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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你摸摸,七哥的臉是不是熱的

  就在她看清屋內的一切時,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小几上擺著一個花瓶,花瓶里插著幾支已經枯萎凋零的梨花,向來細緻的白明微根本沒有注意,那隻花瓶是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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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越過去,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凝著那道身影,死死地凝著。

  燭光輕輕跳動,光影明明滅滅搖搖曳曳,眼前的人忽明忽暗模模糊糊。

  一切如夢似幻,是那樣的不真切。

  她難以置信,復又眨眨眼睛,目光攫住眼前之人,寸寸確認。

  先是那人的面龐,與七哥有著同樣的輪廓,同樣的五官,同樣明亮的眼睛。

  緊接著是那人的身形,與七哥一樣,長得高高大大,身子分外頎長。

  一切都表明,他和七哥很像,卻又是那麼的不同。

  他頭髮乾枯毛糙,臉頰瘦削見骨,眼窩深陷,身子瘦瘦薄薄,衣裳穿在身上,晃晃蕩盪的,單薄得彷佛風一吹就會倒。

  尤其是那肌膚,七哥的皮膚據說遺傳了娘親,光滑而細膩,白白淨淨的,一看便知是鐘鳴鼎食之家養出來的貴介公子。

  可眼前的人,滿臉的滄桑,上面還遍布著各種各樣的傷痕與傷口。

  這哪裡是七哥?

  哪裡是曾經那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哪裡是除了大哥以外,京城公認的無暇美玉,那讓無數閨閣女子臉紅心跳的白小七?

  白明微怔怔地看著,難以置信,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七哥。

  她不敢相信!

  白明微張了張口,小心翼翼:「是你麼?是我的七哥麼?」

  男子哽了哽,柔聲回答:「是我。」

  在初見白明微的剎那,床上的男子目光中掠過驚詫。

  記憶里的妹妹,擁有不俗的談吐、美麗的容貌、高雅的氣質,更有著尋常人所沒有的聰慧。

  他的妹妹,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是無數天下女子的極致目標。

  可數步之外的人,她鮮衣鎧甲,身材挺拔,一股無形的威壓與霸氣周身繚繞,更有著由內而外散發的血性與錚錚鐵骨。

  英姿颯爽,殺伐決斷。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這哪裡是他那身嬌體貴的妹妹?

  哪裡是曾經抱著他嚶嚶哭泣的小哭包?

  四目相對,久久不語。

  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與記憶里截然不同的人。

  面對沉默不語,不敢靠近的白明微,床上的人斂住雙目中的驚詫,單薄的身子卻有著沉穩的氣度,顯得那樣堅毅。

  他面帶笑意,雙目中噙滿寵溺,儘管已經遍體鱗傷,但依舊穩如一株可以給人依靠的大樹。

  一如以往十數年那樣,獨自一人承擔了所有的不易,護得最疼愛的妹妹不沾風雨。

  他朝怔在門口的血脈至親伸出手:「微微,過來讓七哥看看你。」

  白明微不敢上前,這個剛剛還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白家軍首領,這個取敵人首級如同探囊取物的大姑娘,此時卻連短短的幾步,都沒有勇氣邁過去。

  她膽怯了。

  她害怕進一步確認,害怕到頭來眼前的一切只是虛妄和空幻。

  床上的人依舊維持著伸出手的姿勢,聲音還是那般溫柔,便是那雙明亮的眼睛,也溢滿了柔情:「微微,過來讓七哥好好看看你。」

  「真的是你嗎?七哥?」

  白明微又問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她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

  白瑜看著妹妹,唇角開合:「是我,是你的七哥……」

  白明微的眼眶,在不知不覺中紅了,她緩緩走到白瑜面前,一字一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我的七哥了。」

  白瑜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眼底漫過一絲心疼,但還是放柔了聲音,輕聲哄慰:「你摸摸,七哥的臉是不是熱的。」

  白明微的手,想去觸碰,卻又不敢觸碰,怔怔地停在白瑜頰邊方寸之處。

  白瑜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用極盡寵溺的聲音,鼓勵妹妹:「你好好摸摸,七哥是不是真的。」

  白明微慢慢伸出手,先是淺嘗輒止,蜻蜓點水般在他的臉頰上一觸,手指剛碰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卻又猛然彈開。

  白瑜沒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又拉過來,覆在自己的面龐之上。

  粗糲的觸感與溫暖的溫度,從白明微的指尖,傳達到她的肌膚,她的四肢百骸,最後直達心底最柔軟的位置。

  她忽然伸出另一隻手,雙手捧著白瑜的面頰,緊咬著唇,好半響才開口:「是熱的,七哥的臉是熱的。」

  緊接著,她卻又猛然收回手,自言自語:「臉可能是假的,七哥也可能是假的。」

  到了此時此刻,她依舊不敢相信七哥回來了。

  七哥真的回來了。

  白瑜的目光,始終落在白明微身上,赤色龍鱗甲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他喉結上下滾動,似在壓抑著洶/涌而出的心疼。

  他說:「別人笑話你是個沒娘的孩子,於是你哭著跟我要娘親,我手笨,想給你雕一個娘親,卻怎麼都雕不出來。」

  「後來我想要不給你畫幅畫吧,把娘親畫上去,讓你掛在床頭好好欣賞,結果欺負你的師姐把畫毀了。」

  「於是我就去和你師姐打了一架,揪著你師姐的頭髮,拖著她到你面前給你認錯,為此我還掉了兩顆牙。」

  「那天你因為畫被毀了,哭得很傷心很傷心,我只好用手指蘸著嘴裡的血,為你畫上娘親的小像,才把你哄好。」

  「自那之後,我們兄妹倆多了個秘密,那是父親和大哥都不知道的秘密。而那丑得根本看不出是娘親的小像,便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白明微的眼眶更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那已經不再是我和七哥之間的秘密,因為這個圖案被風輕塵知曉了,我怎知你不是他找來安慰我的?」

  白瑜耐心地聽著妹妹把話說完,喉結滾動得愈發劇烈,但仍舊溫柔而又有耐心地回答:「圖案可以人盡皆知,但我們兄妹之間的情誼,卻是無可替代。」

  白明微緊咬下唇,默然不語,但眼底已經漸漸蓄上淚花,身子禁不住微微發抖。

  白瑜噙著藹藹柔柔的笑意看著她,那笑意中是寵溺,也是包容,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遺憾和心疼。

  他知曉,明微不是真的不信他回來了。

  只是需要時間接受。

  接受這個與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兄長。

  於是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等著,等著妹妹再像從前那樣,喚他一聲「七哥。」

  白明微眼眶紅紅地望著白瑜,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眼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

  可是與記憶中的七哥,卻有著那麼大的反差。

  那個明烈又張狂的七哥,那個公子世無雙的七哥,那個怒馬而過長街,輕而易舉就能入少女夢的七哥。

  她的七哥……

  怎生變成了這副模樣?

  「七哥!」

  白明微終於繃不住,切切地喚了出來。

  白瑜露毫不掩飾的心疼:「明微,是七哥,是你的七哥,七哥回來了。」

  白明微美麗的雙目中,霎時蘊滿淚水,可任那淚水在眼眶打轉,她依舊沒有讓淚水流出來。

  她隱忍著,克制著,哽咽著,再度伸手捧住白瑜的臉,又喚了一聲:「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