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她把面膜揭下來，隨手扔進垃圾桶，露出下面那張清秀的臉。
「下午我去接他的時候，他看到我就問『媽媽呢』，我說媽媽去京城了，明天就回來。他不信，非要給你打電話，我說媽媽在飛機上，打不了，他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不肯走，說要等你來接他。」
鹿聽霧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後來呢？」
「後來我就蹲下來跟他說，媽媽去京城有很重要的事情，媽媽很忙，但是媽媽很想他，明天我就帶他去京城找媽媽。他仰著頭看了我半天，問我『真的嗎』，我說真的。然後他就站起來了，拍拍褲子上的灰，說『那好吧』。」
岑熙寧說到這裡，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他真的特別乖，鹿聽霧。他進去之後也沒鬧，自己把鞋換了，書包放好，然後坐在沙發上抱著他那條恐龍毯子，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看。我跟他說媽媽明天就回來了，他嗯了一聲，說『那我今天早點睡，明天就能見到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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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偏過頭去，不讓岑熙寧看到她發紅的眼睛。窗外的燈火模糊成一片光暈，她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他吃飯了嗎？」
「吃了，阿姨給他做了番茄雞蛋面，他自己拿勺子吃的，沒讓人餵。」
岑熙寧把手機拿起來，走到客廳，鏡頭晃了一下，鹿聽霧看見小野坐在沙發上，穿著藍色的睡衣，懷裡抱著那條已經洗得發白的恐龍毯子，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裡的動畫片。
阿姨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小野！」岑熙寧喊了一聲。
小野轉過頭來，看見手機屏幕上的鹿聽霧，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岑熙寧面前，小腦袋湊近屏幕，兩隻手捧住手機，像捧著什麼寶貝。
「媽媽！」
「小野。」鹿聽霧的聲音有點啞，但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你今天乖不乖？」
「乖！」小野用力點頭，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小臉垮下來，「媽媽，你怎麼還不回來？我等你好久了。」
「媽媽過兩天就回來了。」
「過兩天？」小野歪著頭想了想，「過兩天什麼時候？」
「大後天下午。」
「那我大後天不去幼兒園了，我要在家等你。」
「不行，你要去幼兒園。」鹿聽霧溫柔地說，「媽媽明天下午去接你，好不好？」
小野撅著嘴，不太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那你要第一個來接我。」
「好，媽媽第一個來接你。」
「媽媽。」小野忽然湊近屏幕，小聲說，「我想你了。」
鹿聽霧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她偏過頭，用指腹飛快地抹掉，然後轉回來，沖屏幕里的小野笑了一下。
「媽媽也想你。」
「媽媽你哭了？」
「沒有，媽媽眼睛有點干。」
「那你滴眼藥水。」小野認真地說，「上次我眼睛干，阿姨就給我滴眼藥水，就不幹了。」
「好，媽媽滴眼藥水。」鹿聽霧吸了吸鼻子，「你現在去睡覺好不好？明天媽媽就回來了，你睡醒了就能見到媽媽了。」
「那你要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小野抱著手機，湊近屏幕「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才把手機還給岑熙寧。
他跳下沙發，穿上拖鞋，拉著阿姨的手往臥室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沖屏幕揮了揮手。
「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岑熙寧拿著手機走回臥室，關上門，把聲音壓低了。
「你沒事吧？」
「沒事。」鹿聽霧靠在躺椅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就是有點想他。」
「明天就見到了，別太難過。」岑熙寧頓了一下，「你明天幾點到？我帶小野過去找你。」
「下午兩點左右，我讓人接你們。」
「行。」岑熙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今天見到裴逸辰了？」
「見了。」
「怎麼樣？」
「就那樣。」鹿聽霧的語氣淡淡的，「相敬如賓，各取所需。」
岑熙寧嘆了口氣，「鹿聽霧，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已經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重複了一百遍，「我需要這場婚姻，裴逸辰需要鹿氏的資源，我們彼此都清楚。
沒有感情的婚姻反而更穩固，因為不會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岑熙寧沉默了幾秒。
「那秦妄呢？」
鹿聽霧沒說話。
窗外的燈火亮得更盛了，一片一片的，像碎鑽鋪滿了夜幕。
她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秦妄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像盛了一汪水，看她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我會找到他的。」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岑熙寧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等我站穩了，等我手裡有足夠的資源，我就去找他。不管他在哪裡，我都要找到他。」
岑熙寧很想問問，如果找到了他該怎麼辦？可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明天見。」
「明天見。」
視頻掛斷之後，房間裡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鹿聽霧坐在躺椅上，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拿起手機，翻開相冊，找到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
照片裡是秦妄抱著小野站在陽台上，夕陽的光打在他們身上，小野還很小，裹在一條米白色的抱被裡，秦妄低著頭看他，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溫柔。
她看了很久。
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很快她就要嫁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