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沒有接親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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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也並不在意這些，聯姻而已又不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她也不期待什麼。
裴家那邊問過她的意思，說要不要安排一個簡單的接親儀式，哪怕是從酒店接出去到辦婚禮的地方也行。
她說不想那麼麻煩，對面也就沒再堅持。
裴逸辰那邊更是無所謂的態度，兩個人在這件事上倒是出奇地一致，省去了一切繁文縟節，只保留了婚宴和簽字環節。
她提前三天到京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京城的天灰濛濛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打底衫，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妝，只塗了一支顏色寡淡的潤唇膏。
她沒帶多少行李，一個登機箱，一個手提包，裡面裝著電腦和幾份需要她最後過目的文件。
出口處，裴逸辰已經在等了。
他站在接機的人群里，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雙排扣大衣，沒系扣子，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領口。
他長得不算特別英俊，但勝在五官端正、輪廓清晰，身上有一種很乾淨的疏離感，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但一開口說話，語氣又總是溫和的、妥帖的。
「鹿小姐。」他迎上來，微微點了點頭，沒有伸手，也沒有寒暄太多，「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鹿聽霧也點了點頭。
他伸手去接她的登機箱，她下意識的拒絕了。
可男人的手比她更快，他已經接了過去，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遍。
她也沒再推辭，跟在他身後往停車場走。
他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出口等著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很低調，不扎眼。
上了車，裴逸辰坐在副駕駛，她坐在後排。
車裡暖氣開得剛好，皮質座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氣息。
裴逸辰側過頭來跟她說話，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在匯報工作。
「酒店已經安排好了，總統套房，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讓人把婚紗和禮服送過來，你試試合不合身，有問題隨時改。晚上有一場家宴，我父親那邊想請你吃個飯，就家裡人，不請外人，你看方便嗎？」
「可以。」鹿聽霧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京城的街景和南方不一樣，道路更寬，樓更高，樹是光禿禿的枝丫，筆直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空氣里有一種乾冷的、帶著灰塵味的氣息。
她其實來過很多次京城，但每一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
這一次也是。
「婚宴的流程我發你郵箱了，你如果有空可以看一眼，沒空的話就按我們之前商量的來。」裴逸辰又說，「我這邊的人會處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出席就行。」
「好。」
「酒店裡有餐廳，你要是餓了可以叫客房服務，記我帳上。」
「好。」
他不再說話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暖風機輕微的嗡嗡聲。
鹿聽霧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忽然想起小野
這個時間，他應該剛從幼兒園回來，阿姨會給他熱一杯牛奶，他會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拼他的樂高恐龍，一邊拼一邊自言自語，嘴巴不停。
她掏出手機，給岑熙寧發了條微信：「小野今天怎麼樣？」
發完之後她又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她知道岑熙寧會回，但不會這麼快。
這次她來京城結婚，小野就是托給岑熙寧在帶。
車子在一家市中心的五姓酒店門口停下。
裴逸辰下車，替她開了后座的門，然後從後備箱裡取出她的登機箱，遞給已經迎上來的服務生。
「好好休息。」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她，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不疏不近，像一杯溫吞水，「明天早上九點我讓人把婚紗送過來，你試完如果沒問題，我再讓人過來取。家宴是晚上六點，我四點來接你。」
「好。」
「那我先走了。」
他沖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黑色的奔馳無聲地匯入車流，很快被灰濛濛的天色吞沒。
鹿聽霧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轉身往裡走。
服務生提著她的登機箱跟在她身後，一路送她上了頂層。
總統套房很大。
門一推開，是一間開闊的客廳，落地窗占了整面牆，把京城的灰白天色和鱗次櫛比的樓群都框了進來。
沙發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束白色的花，花瓶旁邊放著一張卡片，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是裴逸辰的字跡，很工整，像刻出來的：「祝一切順利。」
她放下卡片，把大衣脫了掛在衣架上，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還有中央空調送風的細微氣流聲。
服務生把她的登機箱放在臥室門口，輕聲說了句「鹿小姐，有任何需要請撥前台」，就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整個世界像被按了靜音鍵。
鹿聽霧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傍晚，天色暗下來，樓宇的輪廓變得模糊，遠處有幾棟大廈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真的很美。
她看著那些燈火，想像著每一扇窗後面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在吃飯，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哄孩子睡覺。
而她站在這裡，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盒子裡，俯瞰著這座城市，卻和這座城市沒有任何關係。
她忽然覺得很落寞。
那種落寞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緩慢地把她裹住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岑熙寧的視頻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屏幕上出現岑熙寧的臉，她好像在廚房裡，背景是油煙機和櫥櫃，頭髮隨意挽著，臉上還貼著一張面膜，白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喂，到了？」岑熙寧把手機支在料理台上，一邊切菜一邊跟她說話。
「到了。」鹿聽霧靠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把手機舉到面前，「小野呢？」
「剛洗完澡，在客廳看電視呢，阿姨陪著他。」岑熙寧把刀放下，湊近屏幕看了一眼她的臉，「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累了。」鹿聽霧扯了扯嘴角，「小野今天怎麼樣？有沒有找我了嗎？」
岑熙寧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