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懷孕這事,阮楠惜還挺高興的,她並不排斥生孩子,只是此前這具身體年紀太小,懷孕生孩子太傷身體。
現在則剛剛好。
但她沒想到自己會懷雙胎。阮楠惜也就憂慮了一陣,便釋然了。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與其整日提心弔膽,不如想辦法把風險降到最低。
她按照雲崖給的養胎方案,每日少食多餐,早晚散步,同時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保持心情愉快。
相比起來,蕭野反而像是得了孕前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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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和阮楠惜血脈相融的孩子,他當然是高興的,但更多的是憂慮。
以前聽雲崖說過,大夏朝每年都有近三成的孕婦難產,更何況阮楠惜懷的還是雙胎,他怎能不害怕?
這次戰役,他居首功,被聖上破格升為樞密使,掌全國軍政,調兵,是本朝武將能達到的最高成就。
再加上阮楠惜這兩年來研究火炮,想出了博彩這種開源政策,開設報坊等,每一件都是足以能載入史冊的功績。
她雖沒被封官,身上卻多了一堆榮譽虛銜,人們不再只當她是個普通的後宅女子,不知不覺,還有了一大批同性仰慕者。
總之,兩人如今在京中都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阮楠惜這一懷孕,蕭野直接向皇帝告假,把事情都丟給了樞密副使,他則一心留在家裡陪媳婦。
整天像個暗衛似的,盯著阮楠惜的一舉一動,阮楠惜去逛個花園,路上的小石子都被他提前清理乾淨了。
不出三天,阮楠惜就受不了了,
「夫君,咱能正常點嗎?你整天跟個教導主任似的,我真的很有壓力啊!」
蕭野尷尬地摸摸鼻子。「……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阮楠惜:「啥都不用做,老實回軍營練你的兵去!」
走是不可能走的,蕭野甚至讓人買了一大堆醫書,想要來個自學成婦科聖手,奈何實在不是那塊料,看了沒幾章就開始犯困。
他出門打算去找雲崖探討一下醫術。
路過一處集市時,目光一凝。
只見已經七歲的亦安,穿著身漂亮的冰藍色襦裙,身後還跟著幾個會武的侍從。
此時正在……給排成隊的一串兒小乞丐發錢。
蕭野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沉聲道: 「你在幹什麼?」
見向來對她態度溫和的父親突然冷臉,亦安嚇得小肩膀一縮,手中抓著的一把銅錢嘩啦掉到地上。
她結結巴巴地說:「……做善事啊!」
蕭野臉色更難看,壓著怒氣道:
「你有這心是好的。只是做善事不能這樣,亦安你這樣漫撒銅錢,很可能引起暴動。」
他指著隊伍後面沒領到錢,眼睛都開始發紅的乞丐們,
亦安順著父親的視線看去,也隱隱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事,她低著頭,小聲道:
「爹爹我錯了!」
蕭野揮手讓跟著的護衛做好善後,牽著亦安離開。走了一陣,才問:
「好好的,亦安怎麼想起要做善事了?」
畢竟這孩子雖然學習天賦極佳,但卻不怎麼愛學習,整日不是偷看小人書,就是和丫鬟們鬥智鬥勇,想方設法偷吃糖。
亦安起先還不願意說,被父親面無表情拿扎馬步威脅。才期期艾艾地道: 「長公主姨姨說,皇后娘娘是做了很多很多好事,老天爺被感動了,清禾姑姑才會活過來,所以……」
所以她就想著,她如果也學著皇后娘娘那樣,做好多好多的善事,娘親和弟弟妹妹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的了?
那日家宴上,和娘親關係不好的淮王妃大姑姑忽然小聲跟她說:
娘親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歡她了,還讓她偷偷在娘親經過的路上撒油,說只要娘親跌倒了,弟弟妹妹就會消失,她就會是蕭家這一輩里唯一的嫡女。
亦安當然不會相信,所以她就當著滿園賓客的面,大聲的把大姑姑的話複述了一遍。
然後祖父祖母就氣得直接和大姑姑斷絕了關係。
但亦安也知道了,弟弟妹妹似乎很弱,摔一跤就能摔沒,娘親還會流很多很多的血。
蕭野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娘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但是呢,真正做善事是不求回報的。
你娘親平安與否和你做多少善事沒關係,需要的是最好的大夫和家人細心的照料,
這世上根本沒有神佛,那只是人們的美好祈願。亦安你這完全是沒事找事,是在做無用功。」 被爹爹一說,亦安也覺得自己挺蠢的。剛要讓他別告訴娘親自己做的這件糗事,
這時,一個提著菜的老奶奶站在路口等馬車過去。
只見爹爹不知想到什麼,快步走過去。繃著臉,在老奶奶受寵若驚的目光中,扶著人過了馬路。
之後又幫著老伯把掉了的一筐菜撿起來,還飛到樹上給對面小孩撿風箏。
亦安:「……」
她小小的腦袋上頂著大大的問號。
……
於是,這日之後,京城裡多了個活雷鋒。
在阮楠惜衣食住行上他都幫不上忙,且被她嫌棄他這是傳播焦慮情緒的情況下,蕭野就只能去做很多的善事。
這時候,他又開始信因果輪迴了。
他害怕,因為自己殺孽太重,這份業障會連累到妻兒身上。
因為太在意,所以患得患失。 晚上,阮楠惜上身隨意倚靠在他堅實寬闊的後背,笑著說:
「今日居然有御史彈劾你這是在邀買民心,是要準備造反。」
蕭野:「那御史被陛下當堂斥責了!」
阮楠惜直起身,指了指自己紅潤的臉蛋:
「我真沒事,懷孕以來,我連孕吐都沒有過,除了肚子變大,基本沒什麼不適的感覺,往後一定也會平平安安的。」
「而且,我和雲大夫說了剖腹取子的辦法,他說只要做好清創消毒……唔。」
沒等她說完,嘴巴便被捂住。
光聽這些話,蕭野就被嚇得白了臉,沉聲警告她,
「不許瞎說。」
剖腹取子,那得多疼啊!
手背驀然傳來一陣濡濕。
他身體一顫,心尖立馬漫上一陣強烈的酥麻感。 他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
阮楠惜斜靠在貴妃榻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忽然湊到他耳邊,抿著唇小聲道:
「醫書上說,過了三個月危險期,就可以適當……」
「不可以。」
蕭野堅決搖頭。
為了怕經不住誘惑,他直接搬到了靠窗邊的羅漢榻上睡。
且每天晚上衣服都穿得整整齊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副生怕她色性大發,對他霸王硬上弓的架勢。
阮楠惜:「……」倒也不必如此!
……
隨著她月份推移,肚子越來越大。
足足比正常孕婦大了一圈,但她其餘地方卻沒怎麼胖,看起來就有點嚇人。 這下不僅是蕭野,蕭家其餘人也都開始萬分緊張了。
蕭夫人在屋裡設了好幾尊香案,每天三次的上香。
晉國公瞧見了,忍不住皺眉:
「你這又佛又道的擺在一起,心不誠啊!」
蕭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個老古板懂什麼,我這叫廣撒網,有棗沒棗都打一桿子。
快,你也過來拜拜!」
晉國公覺得她這是病急亂投醫,他選了個相對靠譜的法子。
甩著袖子,學著蕭野出門做善事。
至此之後,京城裡又多了幾個活雷鋒。
蘇茵帶領丫鬟給慈幼院孩子縫製鞋襪。
蕭度利用自身天賦,為京城及周圍縣城百姓尋找重要失物。
蕭晴則勇敢地走出去,去幫助那些和她有過同樣經歷的可憐女子。 唐晚如直接大手一揮,拿出幾十萬兩白銀,給窮苦縣城修橋鋪路,用了阮楠惜的名字。
還有長公主,阮楠梔,宮裡的帝後……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替阮楠惜和孩子積福,讓她可以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孩子八個月時,阮楠惜別說彎腰,睡覺都沒法翻身,肚子大的出奇。
蕭野晚上給她揉抽筋的小腿,從不信神佛的人,都開始臨時抱佛腳抄經文了。
終於,在春日桃花盛開的季節,阮楠惜吃過一碗雞絲粥後,忽然感覺到腹下一陣抽痛。
蕭野白著臉將她抱進產房。提前選好的十位經驗老道、接生死亡率最低的穩婆已經就位。
唐晚如也帶著雲崖暫住回了國公府,此時雲崖戴著拳套醫藥箱,預防著情況不對就進去救人。或是最壞的情況,準備剖腹取子手術。
阮楠惜靠坐在產床上,催促著蕭野趕緊離開。
蕭野卻緊緊握著她的手,
「沒關係的,我從小就上了戰場,一身煞氣,不怕什麼晦氣衝撞!」
但最終他還是拗不過阮楠惜,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產房。 又一陣宮縮襲來,阮楠惜攥了攥拳。聽說孕婦生產的疼痛能達到十級,她懷的還是雙胎。
她已經做好了痛得死去活來,熬上一兩天的準備。
結果剛躺下沒過一刻鐘,羊水就破了,緊接著一陣仿佛要將她劈開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
沒等她尖叫出聲,便覺腿間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
產房外,一家人如臨大敵。
蕭夫人雙手合十,一陣阿彌陀佛。
蕭野一雙眼直直盯著產房方向,一動不動。
結果,亦安學著祖母的樣子,兩隻小手合十,才說到第五十遍阿彌陀佛時,產房裡忽然就轉來一陣嬰兒啼哭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楠惜進產房,攏共也就不到兩刻鐘吧!這就生了?
很快,穩婆抱著兩個襁褓出來,
「恭喜世子,夫人給您生了一對龍鳳胎……」
話音未落,穩婆便覺身側有陣風閃過,蕭野竟是完全顧不上看孩子,直接就衝進了產房。 直到瞧見躺在產床上的阮楠惜,笑盈盈地看著他,他才如劫後餘生般,長長透了口氣。
輕輕握住她一隻手,放到自己額頭,喃喃的說:
「還好你沒事……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阮楠惜感覺到手心一陣溫熱水漬。
她心頭說不出的酸軟,軟的她也想哭,低低地笑罵了句: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