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澈沒在說什麼,只溫聲感慨了句:
「能娶到阮夫人,是蕭野的福氣。」
阮楠惜不知道怎麼又牽扯到她身上,只能微笑著保持沉默。
那位西域來的高僧說,凌玄澈暫時受不得刺激,需要的是靜養,略說了會兒話,皇帝和太后便離開了。
柴明玉送著阮楠惜出宮殿,路上,柴明玉鄭重地沖阮楠惜福了福身,「那日的事,多謝世子夫人幫忙。」
阮楠惜趕緊伸手扶住她,擺了擺手:「能幫到太子妃便好。」
看著女子平坦的小腹,她笑著說了聲「恭喜」。
凌玄澈犯的雖是謀反的重罪,可如今情況特殊,凌氏皇族就剩凌玄澈一個正經繼承人了,很多臣子本來就主張再給太子一次機會。
如今凌玄澈病好了,或許不日便會被解除圈禁,重新做回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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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明玉聽懂了她話中之意,伸手撫了撫小腹,眼神更加柔和,
「我不在乎他是什麼身份,是太子也好,是庶人也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夠了。」
兩人很快走到宮門口,柴明玉瞧見一身勁裝的蕭野等在遠處,感慨道: 「阮夫人你和蕭世子的感情真好,你們以後如果有了孩子,那孩子一定過得很幸福。」
阮楠惜笑笑,「托太子妃吉言了。」
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心裡想著剛才見到的凌玄澈。
見她出來,蕭野快步迎了過來。
阮楠惜仰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我正好進宮有事,聽說你陪著太后來了這裡,不放心,就過來等你。」
阮楠惜說了凌玄澈現在的情況。蕭野聽完,很是高興。
「他若能好,對如今的朝堂,也是一大助力。」
主要他去過紅袖招總部,幾乎是親眼見證了凌玄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淵的。
他很想去到凌玄澈的過去,救下那個絕望無助的孩子,因此眼下聽說凌玄澈好了,他真心為對方高興。
阮楠惜卻沒那麼樂觀。此前太子的情況那麼嚴重,身體完全被副人格占據,真的僅憑一個催眠就能將主人格喚醒,真的還能讓副人格完全消失嗎?
而且,經歷過了那麼多人性黑暗的主人格,還能像小時那樣一心向善嗎? 不過這擔心沒持續半個月,事情就迎來了新的反轉。
這日,蕭夫人終於知道了唐晚如和雲崖的事,鄭重邀請雲崖上門做客,飯桌上氣氛和諧自是不提。
用完飯後,雲崖不知和蕭野說了什麼,後者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阮楠惜走過去:「出什麼事了?」
蕭野沉聲道:「前兩日太子殿下忽然咳血,陛下請了雲大夫進宮,雲大夫說,太子殿下得了絕症,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啥?
「好端端的,怎麼又得絕症了?」
【這一出出的,咋看都透著股陰謀的味道!】
她懷疑的看向雲崖,後者點頭:「我和宮中的幾位太醫都看過了,是絕症,以我們當下的醫術水平,無法根治……」
聽雲崖仔細描述的症狀,阮楠惜很快推測出凌玄澈得的應該是胃癌。且已出現咳血症狀,明顯已到了中晚期。
若真是胃癌,那確實只能等死了,畢竟這裡不是現代,沒有各種精密儀器,沒法做癌細胞滅殺,腫瘤切除等手術。
之後的事的確如雲崖所說,凌玄澈身體一天天的消瘦衰敗下去,皇帝遍尋名醫,卻無一人能根治。 最終在兩個多月後的一個傍晚,在家人和摯友陪著他過完二十五歲生辰後,握著柴明玉的手,悄然離世。
阮楠惜去參加了他的葬禮。看著棺槨里青年平靜安詳的面容,她心裡一時感慨萬千。
太子是個可憐人,但他做了惡是事實,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若容他活著,雖被圈禁,卻錦衣玉食的過完餘生。那被他殘忍殺害,因為他而死的那些無辜之人又算什麼?
只希望若有來生,他能遇到一對好父母,能有一個正常的童年,平安無憂的長大。
凌玄澈一死,所有人都盯著柴明玉的肚子,這個凌氏皇族唯一的未來繼承人。
心愛之人驟然離世,深受打擊之下,柴明玉幾度差點流產,可這個孩子卻頑強地活了下來。
柴明玉居然也很快振作了起來,躲過了明里暗裡的不知多少暗害。
……
不過這些事都與阮楠惜關係不大。她頂多唏噓兩句,還是照常生活。
唐晚如走了,國公府內外的各種事務落到她手上。
好在她此前雖托唐晚如幫著代管,但每次唐晚如送來的各種帳本以及有哪些人員調動,底下眾多管事都擅長什麼這些,她都有認真看過,因此接手的很順利。 再加上她調整了管理制度,把不必要的雜活都分配出去,她只做重要的統籌調度,倒也不是很累。
閒暇時就約著長公主或京中交好的幾個夫人小姐,出門逛街賞景到處玩兒。
愜意閒適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又到了新一年的春天,花木葳蕤,正是踏青遊玩的好時候。
暖閣里,阮楠惜正拿這隻玩偶逗弄著蘇茵的兒子祁哥兒。
這孩子不負所望,專挑了父母的優點長,快七個月的小傢伙,肉嘟嘟的一張小臉,眼眸乾淨澄澈。
值的是,小傢伙的性格和父母一點都不像,十分的愛笑。
「乖寶,叫三嬸!」
阮楠惜將一隻藍色繪著可愛圖案的撥浪鼓搖得咚咚響,才七個月大的小傢伙自然開不了口,只眨巴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的看過來。
嘴裡咿咿呀呀說著什麼?伸出胖乎乎的手要抱。
阮楠惜笑著一把將小人兒抱坐到腿上。下一瞬,在蘇茵尷尬的目光中,小傢伙熟練的仰起脖子,在她一側臉頰吧唧一口。
親完還咯咯地笑,一副做了件高興事的模樣。眼眸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阮楠惜拿帕子擦了擦臉,點著小傢伙的鼻子。沖蘇茵笑道: 「你家祁哥兒這是天生會討女孩子歡心!」
蘇茵無奈的揉著額頭,自從開始帶孩子後,她性格再也不孤僻沉默了,拉著阮楠惜的手,忍不住吐槽道:
「也不知道這孩子像誰?整天用不完的精力,一不陪他玩他就哭。」
她和蕭度都喜靜,沒生孩子之前,他們一個低頭做繡活,一個伏案翻看著卷宗,雖無聲,卻靜謐美好。
有了孩子之後,那真是雞飛狗跳。被阮楠惜稱作面癱臉的蕭度,為了哄孩子,都被逼著找專人學了口技。
阮楠惜:「這不挺好的嗎?你們的性格正好互補。」
又和小傢伙玩了會兒,眼見著快到用晚飯時間了,才起身告辭。
小人兒依依不捨衝著她張著小胳膊。
阮楠惜出了暖閣,沒走一會兒,正好遇到從外面回來的蕭野。
見她眉眼帶笑的模樣,蕭野走過來,低眸瞅著她:
「遇到什麼好事了?」
「沒什麼,和祁哥兒玩了半下午,我忽然覺得,人類幼崽是真的超可愛!」 她挽住蕭野的胳膊,躍躍欲試,「要不我們……」
蕭野無情地戳破她的幻想:「那是別人家的孩子,你偶爾逗一下,當然覺得可愛,要是自家的,整天在面前鬧,那就不一定了。」
阮楠惜訕訕:「好像也是哦!」
兩人回到雲深院,用罷飯,正準備就寢,一隻信鴿撲稜稜飛進院子。
蕭野解下竹筒,看完,神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哪裡來的消息?方便跟我說嗎?」
阮楠惜給鴿子餵了把小米,目送著白鴿喝完水後撲棱著翅膀飛走,湊過來好奇問。
「是姑母傳的消息,柴明玉生了。」
她愣了一下,不過算算時間也差不多。
見他這表情,阮楠惜一顆心提了提,猜測:
「孩子情況不好?難產了?」
【不應該啊,皇宮那麼多太醫呢,還有雲崖幫著安胎。】 蕭野搖頭,語氣微沉:「不是,柴明玉生的,是個女兒。」
阮楠惜呼了口氣,「嗐,嚇我一跳,女兒就女兒唄!前朝又不是沒有女子為帝的先例。」
消化了這個消息後,她心裡還挺高興的。
若未來真能出個女帝,這時代的女子日子便能好過些。
蕭野的神色卻依舊凝重,「沒那麼簡單,前朝武皇帝之所以能登基,那是她把整個國家的軍政都抓在了手裡,是個有魄力,說一不二的實權皇帝。」
「而當今陛下剛勉強坐穩皇位,柴相一派雖然已經構不成威脅,但幾大家族仍舊虎視眈眈。
本來凌玄澈去世,他們就已經蠢蠢欲動了,若讓天下人得知柴明玉生的是女兒,凌氏皇族將更加勢微,陛下若想堅持立這個孩子為儲君,將會無比艱難。
那些生了奪位之心的人會利用宗族禮法百般攻訐這個孩子。」
阮楠惜也很快冷靜下來,而且這個孩子將會註定活在危險里。
不過她的心態卻很樂觀,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發愁也沒用。
就算往長遠看,癥結也不是男女的問題,而是這個孩子有沒有坐穩儲君的本事。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柴明玉生的是個男孩,若是個草包,那也白搭。」 蕭野想想也是,身為臣子,他直管練好兵,守護好大夏便可,這些事自有陛下去操心。
兩人分析了幾句朝堂日後可能面臨的局面。便熄燈睡下了。
沒曾想睡到半夜,白露忽然動作急切的在外敲門,
「夫人,太子妃抱著孩子逃出了宮,現下來到了我們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