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如沒什麼表情地說:
「他一上任,就躊躇滿志地想要做出一番大事業,你猜他做了什麼?」
阮楠惜:「憑他那目下無塵的性子,肯定是什麼不切實際的事情。」
「沒錯,月城民風剽悍,他覺得是因為那裡的百姓都沒受過教化,所以他強制下令各鄉鎮滿三歲的男丁都要送去讀書,違者罰銀一兩。」
身後幾個丫鬟都聽得瞪圓了眼,阮楠惜半晌無語,
「……只能說,他這齣發點是好的,就是太何不食肉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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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技如此發達的現代,國家為了普及9年義務教育,耗費了幾十年時間,依靠無數鄉村支教老師的努力才實現這一目標。放在全球都算是一個奇蹟。
在這教學物資完全跟不上的古代,要求一個四線偏遠小城所有男丁都能去念書,無異於要求當季收成能翻十倍,是個沒有外力幫助,基本完不成的事情。
筆墨紙硯不要錢嗎?又上哪去找那麼多先生?還要蓋學舍,念書若是收費的,無異於逼著百姓造反,若是免費的,這項龐大的財政朝廷可承擔得起!
而且三歲啟蒙!
虧他想得出來,一般人家都是等孩子五六歲能自理了,才能送去學堂。
三歲啟蒙,那都是像他們這些鐘鳴鼎食之家的孩子才能做到。 她好奇地問:「那後來呢?」
唐晚如笑了聲:「消息放出去,城裡那些個鄉紳富戶,都以為新來的知縣大人是想要藉故斂財,百姓自然是怨聲載道,好在事情傳到知府耳朵里,蕭桓被叫去當眾狠狠訓斥了一頓。」
「城裡那些鄉紳豪族漸漸了解到他是個什麼性子,邀請他參加各種詩會,人人都捧著他,師爺和縣丞都出自那幾個鄉紳豪強家,他在縣衙里完全被架空了。」
「有一回,一個農婦冒死攔住了他的車子,農婦當街狀告她丈夫死後,在家被小叔子和公公聯合姦污,求蕭桓做主,懲治惡人。」
她譏諷地扯了扯唇,「蕭桓當時明明答應了,說會派捕頭去查,結果就因為葉蘊說了句「一個巴掌拍不響,別人家怎麼沒鬧出這種事,說不定就是她有意勾引」,
蕭桓見那農婦生的不錯,便就相信了葉蘊的話,覺得是那農婦自負美貌不安分,當街斥罵農婦不知廉恥,讓她回去抄一百遍女德。農婦不甘受辱,當場撞牆自盡了。」
身後小滿等幾個丫鬟聽得握緊了拳頭,阮楠惜心裡難受地嘆了口氣,這個時代對女子苛刻,可想而知,那個農婦是鼓了多大勇氣才敢站出來的,卻換來這麼個結果。
「後來農婦的娘家人知道了此事,她有個哥哥極疼她,糾集了一幫弟兄,把蕭桓給綁了,還有欺負過那農婦的公公和兩個小叔子,給他們下了包公豬配種藥,又把他們丟在深夜的大街上。」
唐晚如心裡的煩躁鬱氣總算散了些,愉悅地笑起來:
「聽說被官差發現的時候,蕭桓幾乎沒了半條命,那處徹底廢了,還成了全城的笑話,那幾個作案的壯士也跑了,」
見阮楠惜看過來,她坦然地點頭:「是我讓人幫忙放走的,他們能順利從縣衙劫走蕭桓也是我幫的忙,只可惜蕭桓命大。」
她在月城也有商鋪,因此才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本來她也沒想把事情做這麼絕,結果蕭桓在宴上喝醉了酒,席間有人誇她能幹,他面子上過不去,說了許多詆毀自己的話。
這種帶著些桃色性質的髒話傳得最快,前些日子她過去京城商會談一個大訂單,幾個對家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其中一人目光猥瑣地上下掃了她一遍,笑呵呵地說:
「你前夫親口說唐東家你在床上像根木頭,是不是真的啊?」
那一刻,即便她再能扛事,也還是覺得難過。
阮楠惜沖她豎了豎大拇指。「唐姐姐威武!」
「行了,我們不說他了,這樣的人,調回來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收拾。」
她主要覺得,月城百姓也罪不至死。
兩人逛到瓦市,這裡不僅有賣家禽牛馬,還有牙行插著草標賣人的,外來的行商或是番邦帶來的皮毛香料也會在這裡以物易物。
阮楠惜瞧見一個西域商人筐子裡帶的幾隻小狗,其中兩隻有點像後世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她便好奇地走了過去,打算買來送給蕭家三叔。
唐晚如則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心裡忍不住去想。如果蕭桓真的回京,自己還是搬出國公府吧。
她怕看到對方忍不住想要買兇殺了他,也不想讓自己再陷入過去的回憶里徒增難過。
路過買賣奴僕的檔口,見她穿著富貴,一個個人牙子奮力推銷著,而那些被賣的奴僕或希冀或麻木。 唐晚如沒有去看那些人,她的力量太小,救不下這世上所有的可憐人,看了也是徒增傷心。
「夫人,要郎君不要?恁俊俏的郎君呢,能幹活能暖床,買一送一咧!」
蹩腳的方言,配著這稱得上獵奇的推銷。唐晚如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禁停下腳步,扭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