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6章

  蘇晚的藥水掛得很慢,江小安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輕輕握著她沒有打針的那隻手,拇指不時撫過她的手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小晚半靠在枕頭上,臉色比前幾天又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但精神頭還是不如從前,說了一會兒話就開始犯困。

  「你睡吧,」江小安輕聲說,把她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等這瓶掛完我就走,桂姨一會兒就來。」

  小晚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你去忙你的……別在這兒耗著了,我沒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江小安沒有立刻鬆手。他坐在那裡,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確實睡著了,才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站起身來,護士進來換了一瓶藥水,又測了一次體溫和血壓,在病曆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朝他點了點頭:「可以了。」

  江小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燈比他來的時候暗了一些,夜班的護士坐在護士站後面,正低頭寫著什麼,他經過的時候放輕了腳步,沒有驚動任何人,出了住院部大樓,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南方秋末特有的濕潤涼意,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手機,給桂姨發了一條訊息:「小晚睡了,藥水還有一瓶半,麻煩您了。」桂姨很快回了一個「放心」的表情。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江小安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向停車場,夜色中的天府新區有一種和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的安靜,寬闊的馬路上車輛稀少,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遠方延伸,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江小安把車停在他工作室所在的那棟創意園區樓下時,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

  電梯到了十六樓,他走出電梯,掏出鑰匙開啟工作室的門,順手按亮了燈,日光燈閃了兩下,然後穩定地亮起來,照亮了這間他熟悉的、不算大但處處都帶著他痕跡的空間,他把包放在辦公桌上,還沒來得及坐下,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劉蔚然,沒有稱呼,沒有客套,只有一句話,像是想了很久才打出來的:「江老師,我明天幾點到合適?」

  江小安看到這條訊息的時間戳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大約是一個小時前,他當時正在陪小晚說話,沒有看手機,靠在辦公桌邊緣,握著手機想了想,然後回了一條:「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吧,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到了跟我說一聲就行。」

  訊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那邊回了一個字:「好。」又過了大約十秒,又追了一條:「我今晚會早點睡的。」

  江小安看著那兩行字,在燈下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他能想像到螢幕那頭的人打出這兩句話時,大概是帶著一種「我不能給前輩留下不靠譜的印象」的緊張和認真。他沒有再回復,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收拾明天要用的東西。

  而此刻,在距離天府新區大約七公里外的一家酒店裡,劉蔚然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她已經洗完澡了,頭髮還半濕著,散在枕頭上,穿著一件寬鬆的棉質睡衣,空調開到了二十六度,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冷,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她確實是定了鬧鐘的。一個七點半,一個七點三十五分,一個七點四十分——以防萬一,她也確實打算今晚早點睡,但她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乾脆坐起來,拿過手機,又看了一遍江小安回復她的那條訊息,那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吧,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到了跟我說一聲就行。」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重新躺下來,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別緊張,你是去學習的,能不能被簽上,不重要……問心無愧就好。」她說完安靜了片刻,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她確實在八點多就醒了,鬧鐘還沒有響,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窗外的天色剛剛透亮,房間裡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灰藍色的靜謐,她躺在床上醒了一會兒神,然後坐起來,洗漱,換衣服,坐在床邊,喝了一杯溫水,她在衣櫃前站了片刻,最後選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畫了淡妝,但又擔心太濃了,對著鏡子擦掉了一點腮紅,又覺得太淡了,猶豫了一下,最後維持了原樣,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又覺得太正式了,拆了,換成了半扎,然後又拆了,最終還是披著,只在左側別了一隻黑色的細髮夾。

  她做完這一切,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分,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坐在酒店床沿,握著手機,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不該提前發一條訊息說她已經準備好了,猶豫了片刻,最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了床單上。她決定還是不要顯得太著急,她拿起床頭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開啟,看了兩頁,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看進去,合上書,重新拿起了手機。

  正好在那個時候,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來自江小安:「醒了沒?地址發你了,你差不多十點左右過來就行,不急。」劉蔚然盯著那行字,感覺懸了一早上的心被穩穩地接了一下,她飛快地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從床邊站起身來,把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的衣擺理了理,拿起桌上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酒店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