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父親沒有印象,只能幻想,而這些幻想中的內容大部分來自老媽嘴中所說以及看到別人有父親的畫面,沒有用作詞軟體,而是拿起筆,坐在辦公桌上,從2歲就沒有他這個人的記憶,我的記憶非常好,也許那事件太嚴重,成為他每時想起最深刻的,那就是從此之後,父親便隨著那輛通往深山基地的吉普車,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記憶中就是他上吉普車身後的畫面……
在他的腦海中,父親的形象逐漸從一個具體的背影,幻化成了一種精神圖騰,他想像著父親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巨大的圖紙前眉頭緊鎖,想像著父親在寂靜的戈壁灘上,仰望著漫天星辰,眼神中藏著對遠方妻兒的深深眷戀與無法言說的愧疚,父親一定是個沉默如山的人,把所有的柔情都藏進了冰冷的計算公式和轟鳴的機器聲中。
帶著這份跨越二十年的思念與幻想,江小安再次拿起了筆,這一次,他不想寫悲傷的離別,他想寫給那個在他心中從未老去、永遠年輕的英雄。他將這首歌命名為《兩歲的仰望》。
旋律不再是之前的溫婉或混亂,而是帶有一種遼闊而深沉的敘事感,彷佛大提琴的低吟,他在歌詞中寫道:「兩歲那年你轉身走進風沙,留給我一個背影,和沒說完的話,他們說你去造天上的星星啦,可我只想知道,那裡的夜冷不冷啊?我拼了命地長高,想翻過那座山崖,去看看你守護的地方,是不是也有晚霞,爸爸,我現在能聽懂風聲的回答,原來你把愛,都藏進了無聲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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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歌里,江小安將自己對父親的崇拜、不解與最終的和解全部傾注其中,他終於明白,父親沒有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化作了這個國家最堅硬的脊樑,也化作了他心底最溫柔的仰望。
寫完後,他深深呼了口氣,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開始註冊版權,這些需要註冊版權的歌曲,必須清唱一小部分,並寫好詞和曲,作詞人、作曲、編曲和演唱者都要註冊好。
操作完後,他看了下時間,已是半夜1點多,「要不去錄下來?」這個點有很多錄音棚的老闆沒有關門,很多歌手,作詞或作曲,靈感最多的就是晚上,人靜時刻,於是聯絡了開琴行時認識的幾個老闆,他們都有錄音棚,說到琴行,有好幾天沒去了,等那天有空去下,要不然不好說,想到這裡就打電話聯絡。
的確如自己所想的,在這個點有一家開著,於是開車前去那家沒關門的錄音棚,這家錄音棚,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舊夾克,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位正是錄音棚的老闆老鄭,早些年,老鄭也是樂壇里摸爬滾打過的人物,當年江小安紅遍大江南北的時候,兩人曾在不少音樂頒獎典禮和後台有過幾面之緣,後來老鄭看淡了圈子裡的浮華,便退隱出來,和朋友合夥開了錄音棚,過起了清淨日子。
藉著燈光看清來人是江小安時,老鄭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感慨:「小安?真是好久不見啊!剛才看這車影就覺得眼熟。」他一邊熱情地招呼江小安進門,一邊利落地開啟了錄音棚的主燈,「這麼晚了怎麼突然過來了?是有什麼急事要錄東西嗎?」
江小安帶著幾分歉意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樂譜資料夾:「鄭哥,打擾你休息了,最近心裡憋了幾首新歌,實在按捺不住,就想找個靠譜的地方趕緊錄下來,轉了一圈,還是覺得你這兒最讓我安心。」
「嗨,跟我還客氣什麼。」老鄭爽朗地擺擺手,目光落在江小安手中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樂譜上,職業本能讓他瞬間來了精神,「既然來了,今晚就別走了,正好我手癢也好久沒調音了,這幾首歌,我來親自給你操刀當製作人。」
熟悉的裝置預熱聲響起,江小安走進隔音良好的錄音室,戴上耳機,看著玻璃窗外老鄭熟練除錯推子、專注認真的側臉,他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踏實感,錄音棚里的隔音門厚重地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江小安站在麥克風前,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玻璃窗外,老鄭比了個「OK」的手勢,隨即推起了推子。
前奏那段帶著電流雜音的合成器鋪墊緩緩流淌出來,營造出一種冰冷而迷幻的氛圍,江小安閉著雙眼,身體隨著節奏微微晃動,右手緊緊攥著麥克風,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彷佛在尋找那種紮根泥土的踏實感。
第一遍試唱開始,起初是一段低沉的吟誦,江小安的聲音略帶沙啞,不再是以往那種字正腔圓的流行唱法,而是帶著一種彷佛被風沙磨礪過的粗糲感:「鋼筋水泥築起了高牆(嘿),擋住了月亮,遮不住心慌……」
唱到副歌前的過門時,老鄭突然按下了通話鍵,打斷了錄製:「停一下,小安,剛才那個情緒有點收著了,你想想,你現在不是站在舞台上,你是站在那個沒有黃土的異世界廢墟里,心裡憋著一股勁兒想吼出來,但又被周圍的機器聲壓著,再來一次,把那股不服的勁兒給我頂上去。」
江小安睜開眼,透過玻璃和老鄭對視了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在狹小的錄音室里來回走了兩步,甩了甩手腕,似乎在把身體裡的拘謹全部甩掉,重新戴上耳機後,他的眼神變了,變得銳利且充滿張力。
伴奏再次響起,這一次,當節奏驟然變得混亂而激烈,鼓點像急促的心跳般砸下來時,江小安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幾乎貼到了麥克風上,他脖頸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右手死死握住麥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哎嗨——喲——。」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嘶吼瞬間炸裂開來,他將西北民歌那種撕心裂肺的高亢完美融入了現代的編曲中,爆發出一股撕裂般的張力:「腳下的路它彎彎繞繞通不到遠方,手裡的酒它辣不過心頭那道傷。」唱到這裡,江小安的眉頭緊鎖,眼眶微微泛紅,他不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樂壇歌王,而是一個迷失在鋼鐵叢林裡、瘋狂思念故土的遊子,他的身體隨著旋律大幅度地擺動,彷佛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最後一句「在這沒有黃土的城裡,我拿什麼種莊稼」落下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哽咽,尾音拖得極長,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無奈,尾奏的三弦餘音響起,江小安保持著握麥的姿勢僵立了幾秒,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緩緩睜開眼,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玻璃窗外,老鄭激動地站了起來,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沖他豎起了大拇指,嘴型誇張地喊著:「太對了,就是這個味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