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鏡花水月？」
崑崙聖主的手沒有停。
「哼，故弄玄虛！」
李易微微一笑，抬手點了一點。
崑崙聖主身形忽然一晃。
有一道人影從他身上走了出來，身量、面目，乃至向前抬起的手臂，都與他一般無二。那人轉過身時，恰好與他打了個照面。
崑崙聖主眼中掠過一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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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個影子，就想擋自己？
他掌勢一轉，便要將其一併打散。誰知對面那個自己忽然露出恐懼之色，仿佛看到什麼極可怕的事，抬手便還了一掌！
兩股神光迎面相撞，竟在他們中間擠成了一片耀目的光幕。
崑崙聖主前沖的身形被截住，袖袍向後猛地翻起。他盯著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臉上的冷笑終於收了。
手段相同，發力也相同。
對面甚至不等這一掌的余勢散去，已搶先向他攻來，出手的角度，正是他自己慣常會選的地方！
「什麼鬼手段！」
不只是他。
瑤池聖主也猛然停住，另一個自己擋在前面，兩道大手印幾乎同時抬起。她盯著對面那張臉，對面的人也在盯著她，誰都沒有先收手。
王家家主尚未穩住殘軀，側旁又多出一道熟悉的人影；姜家家主才要繞開這片交鋒，便被另一個自己迎面攔住。
餘下幾位教主周圍，同樣走出了人。
方才還是彼此爭奪的諸位大人物，轉眼之間，竟人人都與自己撞了個正著。
沒人比他們更熟悉眼前這張臉，也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這張臉後頭藏著什麼手段。此刻看過去，卻都有些說不出的發寒。
仿佛見到六耳獼猴的悟空。
相貌一樣，神通也一樣。
這玩意兒，究竟想做什麼？
五色雲霞里，李易開口了。
「爾等不過一影子，被我具現出了本身。如果不殺了本體，只怕鏡花水月一場空，又要被人踩在腳下。」
他看著那些剛剛走出來的過去身，語氣很是平和。
「如果能殺掉本體，自然這位置由自己做。」
崑崙聖主心頭一凜。
對面那個自己，眼中的恐懼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一種目光。
想要。
想要占住那個位置，想要繼續修行，想要將手伸向天上的兩份傳承。
本來不該信這種話的。
一個剛剛將自己召出來的人，隨口說了幾句，便信他真有那樣的本事？
可萬一呢？
能站在這裡，能使出神通，連道心中那股一心向上的念頭都真切無比，誰願意再退回去，甘心做個影子！
那張相同的臉上，凶光愈來愈盛。
崑崙聖主看得分明，心中也跟著生出殺意。
他不信這下修的鬼話，卻不能容忍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帶著這樣的眼神站在面前。
對方已動了手。
崑崙聖主反掌迎上，兩人的神通再次撞在一處，這一回，誰都沒有往後讓。
另一側，瑤池聖主冷著臉，按落的大手印也不再停頓。對面的人同樣如此，仙輝在兩掌之間來回擠壓，原本攔住奪寶人的秘術，此刻全衝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去了。
姜家家主原本還想繞過去。他身形往左一偏，對面也跟著偏轉；才抬手掐訣，那隻熟悉的手竟先一步抬了起來，連指尖拈起的法光，都看得他眼角發緊。
自己想從哪裡走，對方知道；自己準備怎麼出手，對方也知道。
他只得改換掌勢，先擋住迎面來的這一擊。兩人的衣袖同時鼓起，神芒撞散之後，竟又不約而同盯向彼此，眼裡的殺意更重了。
心向仙道。
這念頭在他們心裡扎得太深，連對面站著的是自己，都不能成為相讓的理由。
一個要留住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一個不願再化作鏡花水月。幾句話的工夫，墓上便多出了一片片捉對廝殺的戰場。
兩道流光仍在高處盤旋。
下方諸位聖主、教主，卻已顧不上伸手去拿。
李易站在雲霞中，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臉上的笑意越發和善。
都在忙啊。
葉凡看得嘴角直抽。
上頭兩個崑崙聖主打得神芒四濺，兩個瑤池聖主誰也不肯收手，連已經被截去半身的王家家主，都在催動秘術，要將另一個自己逼開。
這群人找對手，倒是找得一個比一個熟，抬手便知道對面要使什麼招，偏偏誰也沒少出半分力。
「陰間啊。」
葉凡抱著鼎，往李易身旁挪近了些，壓低聲音：「老師，您還用這手段？鏡花水月……怕不是又用了大羅洞觀，勾了他們的命數，讓他們廝殺起來了？」
他剛才只顧著擔心自己的肉身不夠強，真看見老師動手，才發現，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您自己跟自己打吧。
輪海境的小修士，就在旁邊看看。
鏡花水月能照出過去身，這個他知道，大羅洞觀能撥弄命數，他也知道。單拎出來，都是神通妙術，聽著還挺正經，可一到老師手裡，這幾門法術湊在一處，怎麼就不像人了呢？
葉凡又往上瞧了一眼。
那兩個崑崙聖主連發怒時的神情都差不多，若不是有一面寶鑑懸在其中一人肩側，他一時都不知道該看誰。
「惑神疑性，稍稍動念便能勘破。」
李易搖了搖頭，似乎還有些不滿意。
「可惜我如今沒有太陰道果傍身，不然，我能立刻整一套定製版人生，讓你成為九天十地的主角。」
葉凡張了張嘴。
他還在看老師怎麼陰別人，怎麼話說著說著，便到了自己身上？
「老師，定製就不必了吧……」
「你且看上面。」
李易抬了抬下巴。
半空的崑崙聖主又與對面的自己拼了一記，心頭卻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不對。
他是來搶傳承的，怎麼先跟自己玩命了？
對面這東西固然可恨，旁邊那個弄出一切的人，卻還在那裡看戲！
崑崙聖主向側方一掃。
瑤池在打，姜家在打，王家也在打。兩道流光就在不遠處，那輪海下修卻沒受半點妨礙，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一個。
再這麼打下去，別說真假，寶物怕是都要落到人家手裡了。
「別打了！」
他驟然喝道：「我們先聯手幹掉那個始作俑者！各自打各自的，算什麼勁？先殺了他，事後再打個輸贏，分個本體分身！」
這話一出，對面那個崑崙聖主的手也頓了頓。
瑤池聖主隔著相持的大手印，望向五色雲霞，眼中的怒意漸漸有了別的去處。
那人從頭至尾，不過動了動手指，說了幾句話。
自己倒真替他把路攔好了！
「好，先殺他！」
兩道相同的聲音，幾乎疊在了一處。
諸位教主紛紛轉過身，握在手裡的兵刃仍未松，只是鋒芒換了一個朝向。身旁那個自己，他們依舊防著，可眼下有一件事，確實是誰都不吃虧。
先將那雲霞里的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