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低頭，看著掛在腿上的胖道士，嘴角抽了抽。
「去去去，別動不動就抱大腿。」
「前輩，貧道這不是怕您沒看見麼？」
段德嘴上說著，手倒松得痛快。馬小勤方才還只剩一口氣，如今站在那裡，氣血充盈，雙目有神，連彼岸境都摸著些門道了。
這樣的好事，慢一步都是罪過。
李易抬手，順勢在他身前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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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德本還想再說兩句好話，胸腹間已是一動，三股黑氣透體而出。他先是一驚，隨後大喜，腳下站穩，再不肯多嘴，眼巴巴等著那三道人形凝成。
段德方才看得仔細，倒不用李易再多費口舌。
三屍被送入玄光，頂上花苞相繼綻開。段德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青黃赤三色花光，待三屍回來，便忙不迭地摘下蓮花，往嘴裡送。
一蓬清輝從胖大的身軀中透出。
他站在那裡，肩背舒張，衣袍被鼓盪的法力撐起，又慢慢落下。片刻前還在心疼折損的壽元，此刻眉飛色舞，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葉凡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的老師。
別人挖墓，是撿寶貝，師傅在墓外抬了兩回手，竟把這妖皇的手段用成了這般模樣。
虧得那妖皇死了。
李易卻已收回心神，繼續琢磨方才所得的法術。
蓮轉寶胎斬三花。
方才借馬小勤的三屍去感受一遭，其中的路數便清楚了。這門削人精氣神的手段，那時就已學會。替段德點化三屍，不過又將種種變化對照了一回。
說起來，倒不算複雜。
李易如今在意的，已經是另一回事。
這門術，能不能提煉出些要素，煉成一套法器？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車駕。
人家大帝級別的人物，手裡都握著帝兵，連崑崙聖地，也靠著一件帝兵擠進了一品。自己若一直赤手空拳，見誰都擼起袖子上去砸，又與葉凡這個莽夫有什麼區別？
純勁大麼？
李易想著，又掃了一眼葉凡那兩條粗壯的手臂。
還是得學些煉器的手藝。
這方世界的煉器路數，他並非一無所知。說得粗糙些，便是找來一塊夠硬的神鐵，將自己的道與法灌進去，用自身力量反覆錘鍊。
一拳下去，鐵沒碎，道留住了。
再掰扯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差不多便算有了器形，剩下的繼續養，繼續煉。
原來那個葉凡煉萬物母氣鼎，走的不也是這條路？
遮天人就這b樣。
修行以身為種，自己便是一粒道種。煉器時，索性再把自己的道，從身上搬進神鐵，拳頭一握，道與法一併轟進去。
說它不管用吧，人家拿著帝兵打得天崩地裂，確實夠用。
可這手藝，未免粗糙了些。
李易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試著握了握，隨即鬆開。
他倒也不是嫌棄用拳頭，主要是往後回了西遊，真把一件這樣的東西拿出來，總覺得有些不對味。
人家說起法寶來歷，都是太上老君八卦爐里煉，六丁神火千年燒。爐中如何煉，出爐時如何神異，聽著便有些仙家氣派。
再趕上門下哪個童子、弟子，偷偷將寶貝帶出門去，叫人問起根腳，張口便能報出一長串來歷。
到了自己這裡呢？
「此乃我家祖師一拳一拳打出來的符籙！」
「你瞧這紋路，都是祖師爺爺精心轟出來的！」
李易光是想一想，便有些繃不住。
那童子再將符籙翻過來，指著一道拳印，告訴旁人這是自家老爺的手藝，倒是半點做不得假。
丟人。
不能這麼幹。
李易重新將那削人三花的法門在心中過了一遍。既然要煉器，便從這門術入手，試著把其中的要素拆解出來，琢磨一套合用的煉法。
法器總得有法器的講究。
不能自己費心想出個好手段，最後卻只會掄拳頭，將它硬砸進一塊鐵里。
他這邊還在思量，坡前已漸漸多了人。
先前散在附近的修士，見馬小勤恢復時，便已留了心。等到段德也吞了三花，氣機一陣陣往上漲，再想裝作沒看見，可就難了。
同樣是進了一趟墓，別人折壽、損法、傷了元神，這兩人倒好，出來之後還長了本事。
馬小勤尤其顯眼。
他方才枯朽得厲害，一路從坡上走來，連腰都直不起來，如今站在那道人身旁，腰背挺直，精神得像換了個人。
原本朝天上看的目光，陸續轉到了地上。
離得近的先走過來，到了李易面前，便俯身行禮。
「拜見前輩。」
李易抬起眼，見前面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圈人，再往後看，還有人朝這邊趕。
一名修士拱著雙手，目光卻忍不住往段德那邊飄，見胖道士正在運功，才重新低頭。
「前輩，請您施展妙手，也助我等提升仙道潛力。」
「我等願奉上通靈寶器、純淨源等物，酬謝前輩！」
有人說著，已將東西托在掌心。
一時間，坡前寶光明滅，純淨源映著天上的仙霞，照亮了幾張滿懷希冀的臉。
李易沒有立刻接話。
他才生出煉器的念頭，這邊就圍來這麼多人。再看那一雙雙眼睛，幾乎都落在自己手上，只盼他也能抬一抬手，替自己點出三屍來。
眾人見他沉默，心裡漸漸不安。
有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源，似乎覺得分量不夠；也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再添些許諾，卻又怕惹得前輩不快。
心向仙道的念頭，在這時候燒得格外旺。
他們剛看見兩個人得了造化，那位道人就在眼前，若只因自己慢了一步、少說了一句，便將這份機緣錯過，誰能甘心？
葉凡站在一旁，本還在看熱鬧，忽覺師傅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一突。
李易已笑了。
「可以啊。」
人群中幾聲長出氣的聲音同時響起，有人正要將手裡的源奉上，便見李易擺了擺手。
「不過，貧道不要你們的源。」
眾人手上一停。
「你們同我的弟子打一場吧。」李易指著葉凡，語氣十分和善，「贏的人，貧道直接給你們點化。」
葉凡睜大了眼。
還不等他出聲，李易又接著道：「輸了的話，貧道照樣為你們點化。」
「啊？」
這一聲，卻是葉凡發出來的。
前面的修士看看他，再看看李易，神情反倒都鬆快了。
輸贏皆有點化，只須陪這位前輩的弟子打一場，便能換來仙道潛力，哪裡還有不肯的道理？
「前輩真乃好師傅啊。」
有人滿臉敬服，鄭重拱手：「為了鍛鍊弟子，竟肯如此煞費苦心。我等接了！」
其餘人也紛紛應下，托在手裡的寶器和純淨源收了起來，目光齊齊轉向葉凡。
方才還站在邊上聽故事的人，一下成了眾人眼裡的機緣。
葉凡抱著鼎，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臉上的笑容慢慢苦了下去。
「師傅，您這……」
李易卻已抬手示意，讓他往前。
葉凡沒奈何，只得走出兩步，站到了眾人面前。想起師傅先前說的那些實戰道理，再看眼前這一圈躍躍欲試的修士，他張了張嘴，終於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對手倒是不愁了。
身後，李易哈哈大笑。
「葉凡，加把勁啊，別丟了份。」
「用你的磁場武道，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