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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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您要不再看看？」
他抬了抬右手，想把剛悟出的拳勢再演一遍。
李易卻伸出手來。
「先把為師的瑪瑙還回來。」
「哦。」
葉凡老老實實遞了過去，眼睛仍有些捨不得往上瞟。那五色光芒就在自己頭頂，離得這樣近，抬手卻摸不著，倒比方才拳頭上的變化，更叫他覺得新奇。
瑪瑙離手，光便緩緩矮了下去。
腦中那股什麼都看得懂的暢快，也隨著一點點消退。倒不至於連方才悟出的拳法都忘了，只是再想從雷劫的記憶里挖些別的東西，漸漸又有了費力之感。
葉凡趕忙將拳意在心頭過了一遍。
這可是好不容易學會的。
別老師沒瞧上，自己再給弄丟了。
李易接過瑪瑙，攏在掌心，稍稍凝神。
下一刻，葉凡便忘了頭頂的光。
一道明光從老師腦後升起，越過肩頭，直照向輦架。尚未停穩，又有第二道、第三道光芒相繼顯出，層層展開，將那道站在山巔的人影托在其中。
原先自己頭頂的五色已算好看，到了老師這裡，卻遠遠不止。
葉凡抬著頭看，數了幾回，總被後面接續而來的顏色晃得重新來過。直到諸色漸定，重重光暈在李易腦後舒展開，他才看清那竟足有七十二色！
山間雲氣尚未散盡，光從中映過，遠處盤旋的九龍，也各自顯出了輪廓。
方才還龐然遮天的龍身，此時繞在老師身側，竟像為那輪慧光讓出了正中之位。
葉凡張了張嘴。
同一塊瑪瑙。
從自己手裡拿走，到老師手裡，這才多長時間？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旋即又覺出異樣。
頭頂那股正在往下落的光，慢了。
連帶著腦中逐漸遲緩的思緒，也沒再繼續退去。先前剛把握住的拳意，在此刻回想起來，反倒又清楚了些。
葉凡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空手，隨後才將目光投向老師腦後。
瑪瑙已經不在自己這裡了。
可站在師傅旁邊，竟也能沾著光？
這什麼道理！
葉凡挪近了一步，心中忽然冒出個十分古怪的念頭。
怎麼像是在蹭師傅的WiFi。
「師傅，您這……我怎麼也能跟著？」
李易沒有立刻答他。
他正將目光投向方才雷劫散去的地方，隨即抬起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攬。
那場雷劫早已吞煉。
可蘊在雷霆中的人形烙印，卻並非一收進來，便什麼也沒有了。此刻循著那份痕跡去看，先前的一舉一動，都在心中重新顯現。
葉凡學的是拳。
李易看見的，卻不止於拳頭。
那一拳如何生發，力量如何流轉，又憑什麼能將種種變化收於一處，隨著慧光照徹，一一顯露出來。
他並未急著模仿人影的動作，只從最初的那一點道理往下看。
一句經文在心中生出。
緊接著，是第二句、第三句。
原本分散在烙印中的痕跡，被他逐一拾起，相互印證。越看，便越有熟悉之感，直到一篇完整經文漸漸成形，前後貫通，李易才微微挑眉。
太陽帝經。
李易心中一笑，卻沒有就此停下。
經文既成，在心神之間流轉，其中字句便又隨之收束。長長一篇，漸漸歸於一處，凝成一點燦然之光。
小小太陽。
若是尋常修士得了此物，自然還須慢慢參悟，逐步修行。可李易望著它，反倒覺得，前面這些工夫做完，剩下的事便不必再費心了。
自己本就是太陽道主。
昔日證過的道，豈因換了一方天地，就要從第一句經文重新學起？
他心念一動，那一點燦光便驟然明亮起來，與自身原有的道行相應。方才還須循著經文才能體會的種種玄妙，此刻俱已回到掌握之中。
太陽道果。
李易睜開眼。
一直站在旁邊的葉凡，恰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也沒見什麼雷光電芒，更沒有逼人的聲勢。可這一眼望來，葉凡卻莫名覺得，自己剛才挪近那一步的小心思，連同心底還在念叨的WiFi，都被老師瞧了個清楚。
他不由站直了些。
李易看看他，又瞧瞧兩人之間縮短的距離，似笑非笑。
「往這邊湊什麼？」
「弟子看看。」
葉凡答得很快，答完又覺得不對，自己方才已經問出口了，還有什麼好藏的？
他索性也不挪開，抬眼瞧著那七十二色慧光，小聲道：「站您旁邊，好像是比自己想得明白些。」
李易笑了一聲，沒有趕他。
昭明律，總算回來了。
如此看來，方才那道烙印，便是太陽聖皇所留了。
難怪徒弟撈出來一門太陽拳。於自己而言，這份痕跡則正好做個引子，取回舊日道果。日後若能見到太陰聖皇的烙印，完全的知見障，想來也有了著落。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
如今得回的仍是道果能力，離昔日天仙道主的一身修為，還有距離。倒也不用著急，法身道已有依託，諸果之因重歸，又添了昭明律，總比先前縮在種子裡，什麼都要等徒弟來得好。
李易收回目光，掌心的瑪瑙也隨之收起。
「行了，今後慢慢學。」
葉凡看看他的手，有些不甘：「您剛才，就已經看完了？」
「不然呢？」
「弟子才學了一門拳。」
「為師看出來了。」
李易頷首，一副很體諒他的模樣：「不急，悟性差些，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為師這悟性，也就一般，不照樣走到了如今？」
葉凡仰頭看看尚未收盡的七十二色光芒，再想想自己捧著瑪瑙，費了半天勁的樣子。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先反駁哪一句。
罷了，拳學到了就行。
他在心裡又默默過了一遍太陽拳，這回倒沒再往旁邊挪，站得十分安穩。
李易也不管他，將目光轉向輦架。
「有了這個，去尋個有靈氣的地方，也方便些了。」
「就坐它？」
葉凡順著看過去，才想起他們原本還在為去哪裡修行發愁。
「弟子還以為，要找艘宇宙飛船。」
「有現成的不用，找什麼飛船？」
李易朝九龍一指：「它從哪裡來的，你又不是沒瞧見。載你我去別處走走，難道還不夠？」
葉凡想了想，確實如此。
連天外都來得，換個星球修行，自然也有著落。他又望了一眼輦架，這一回，心裡那點畏懼便淡了許多，反而有些期待起來。
李易卻沒有立刻動身。
諸果之因再回手裡，他隱約生出些感應。大哥似乎離自己並不遠，細想時，又仿佛隔著很遠的地方。玉宸也是如此，總歸沒有一個能讓他直接尋過去的準確所在。
急不得。
先恢復實力，再慢慢找人。
此界本身便有時間大道，自己要繼續推演常世易子，也不一定非得等玉宸送來那顆時間道果。能從此界取用的，自然先取來用，等尋到他們，再論其他。
李易心中有了計較，正欲收束念頭，葉凡忽然朝山道望去。
石階上有腳步聲。
雨後的山路仍濕著，幾個人繞過折處，正慢慢往上走。
枝葉上的積水滴落，沿著石階向下淌。特派員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雨後的空氣清透，山間也敞亮了許多，腳下便又快了幾步。
最前面的特派員扶了一下山石，抬頭看見探出雲間的龍首，腳步便停了片刻。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住，卻沒人開口催促。
他們在山下看見九龍盤旋落到這裡，才一路尋來。真到了近前，目光卻已不知道該先落在哪處。
輦架停在山外，九條長長的龍身環繞其側，雲氣從下方流過。
而在輦前，有個人站著。
重重慧光自他腦後鋪開，遠遠望去，面目看不分明，只見一個清楚的人形，竟與頭頂的巨龍同處一片光中。
特派員扶著山石的手，緩緩鬆開。
這便是輦中的來客？
他想往前再瞧清些，忽然又看見了旁邊的葉凡。
葉凡站在那人身後半步，正斂著手。見他們過來，也未自行迎上，只略略側身，向前方那人一禮。
「師傅，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