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還沒坐穩,手機先亮了。
李小煙。
看見這個名字,他原本不想點開,偏偏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隔著屏幕都能瞧出對方的興致。
「葉凡,我們幾個準備在泰山聚一聚,你真不來呀?」
「當初在大學裡,你多風光,現在連老朋友都不肯見了?」
「不會因為最近過得不好,就不好意思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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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看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他過得好不好,關她什麼事。
前女友也好,老朋友也罷,那都是這個世界原來那個葉凡的。他一個魂穿來的,頂了人家的姓名和身體,難道還得把舊情也接著談下去?
況且,這幫人約在哪裡不好,非得約在泰山。
葉凡一想到那兩個字,便覺得不大吉利。
當初自己就是參加同學會,開著大奔過去,想著也讓老同學瞧瞧,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誰知道顯擺完了,登山拜個廟,人便到了這裡。
車還停在那兒,自己卻連家都找不著了。
這回又是同學會,又是泰山。
他才得了功法,拜了師父,眼看著終於有了盼頭,再折騰一次,可上哪兒說理去?
算了。
泰山大概與他相剋,離遠點總沒錯。
葉凡往床沿一坐,準備收心修行,卻聽桌邊傳來一聲輕笑。
「不去?」
「不去。沒什麼好見的。」
李易看了看他扣在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看他。
「咱們修行之人,講究念頭通達。你若真不想見,推了便是。可若只是心裡憋著事,怕這怕那,躲回屋裡就能舒坦了?」
葉凡手搭在膝上,沒接話。
李小煙那些陰陽怪氣,他倒不至於放在心上。只是泰山這地方,實在讓他心裡犯嘀咕。
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啊。
「師傅,我上次就是在泰山出的事。」
「為師知道。」
李易負著手,看向他:「如今你已入了修行之門,怎麼還只想著從前?有為師護著,想幹什麼,去做便是。」
葉凡抬起頭。
這話聽著,心裡當真踏實。
桌上那顆種子還沒化成人身,浮在上面的人影也遠稱不上高大。可他只要想起老師方才站在雷池裡的模樣,便覺得眼前這點顧慮,似乎也沒那麼嚇人了。
李易卻在此時又添了一句。
「只一樣,不許作惡。」
葉凡連忙點頭。
「這是自然,弟子……」
「先聽完。」
李易斂去笑意,望著他:「倘若你仗著所學,出去作奸犯科,為師日後必剝你的皮,抽你的筋。神魂鎮於九幽之下,肉身壓在麒麟崖底,日夜煎磨,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葉凡的點頭停住了。
方才還說師父護著,轉眼連往後埋在哪裡,都給自己安排明白了。
他嘴角動了動,本想笑著緩和兩句。
「師傅,您這是給我猴哥的待遇啊?」
李易看著他,冷笑一聲。
「還敢蹬鼻子上臉,跟為師說笑?為師可沒給你開玩笑。信不信現在就把你鎮到川蜀去?」
葉凡一愣。
方才是九幽、麒麟崖,怎麼又到了川蜀?
沒等他想明白,李易已然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屁股朝外哦。」
葉凡打了個冷戰,腰背一下坐得筆直。
「別!師傅,別!弟子怎麼會是那種作奸犯科的人!」
他雙手連擺,連腦子裡那點猴哥的念想都顧不上了。
這師父也太狠了。
李易盯了他片刻,見他總算聽進去了,才重新露出笑意。
「記住就好。」
葉凡連連點頭,趕緊把桌上的手機拿了回來。
「同學會我去。我一定按照師傅的意思,人前顯聖,念頭通達。」
李易頓時樂了。
「什麼叫按照我的意思?自己想去就去,少往為師頭上推。你這孩子,一點也不坦誠。」
被揭了底,葉凡也有些不好意思。
真要說一點都不想去,倒也不全是。
前世看那些小說,仙尊歸來,參加同學會,誰看了不覺得痛快?如今輪到自己,體內有苦海,抬手有神通,身旁還跟著一位祖師爺,難道就從此關在出租屋裡?
李小煙以為他混得不好,不敢見人,他卻是怕在泰山再出點什麼事。如今有老師在,這份擔心去了,再想一想,心思自然活泛起來。
葉凡索性笑著認了。
「弟子也想體驗一回,重生仙尊是什麼滋味。」
李易哼了一聲。
「重生仙尊,也得有點資本。你這一身力氣倒是不小,難不成進了門,先搬張桌子給他們看看?」
葉凡低頭瞧了瞧自己。
修為漲了這麼多,樣子卻還是這麼個樣子。若真去了同學會,總不能逢人便講自己渡過雷劫,順便問一問,要不要看他手裡放電吧。
那不像仙尊,像是給人表演節目來了。
「這倒也是。師傅,您給指點指點?」
李易瞥了眼屋裡的空當,朝門外一指。
「到樓下去。把你的鼎拿出來。」
葉凡連忙起身,將陶罐放回隨身的包中,依言來到樓下空處。古樸小鼎從體內浮出,落在他的掌上,仍是三足兩耳的模樣。
他看了看鼎,又看看包口露出的師父。
不會真讓自己頂著這東西,去跟老同學打招呼吧?
李易卻道:「按一下。」
葉凡伸出手指,在鼎身上輕輕一按。
一蓬仙光頓時從指下漫開。
小鼎離掌,緩緩落向地面,原先只夠托在手心的輪廓不斷展開。葉凡下意識退了兩步,眼看那團光占去身前一片空地,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愕然。
四個車輪先落了地。
車身修長,漆面映著周圍的光,前方格柵一點點顯露出來。最後,車頭那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標誌,也從仙光中露出了全貌。
奔馳。
好大一輛奔馳。
葉凡站在車前,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摸了一下,又繞著車頭看了半圈。
沒錯,就是大奔!
自己那輛還在原來的泰山腳下停著,這邊,師父又給變出來一輛。方才托在掌上的三足鼎,此刻卻連一點鼎的樣子都找不著了。
「我靠!」
葉凡猛地回頭。
「師傅,您還有這種狠活?」
李易擺了擺手,顯然不覺得有什麼了不得。
「行了,開著你的法器裝去吧。」
葉凡再看這輛車,忽然想起老師方才那番話。
用什麼器,便代表什麼根腳。
先前托著鼎,他還得想一想,別人怎麼知道背後站著個厲害師父。可眼下瞧見這輛車,一下就明白了。
哪有那麼多普通人開得起大奔?
車往跟前一停,都不必自己說有錢,別人先把家底往高了猜。至於錢究竟有多少,又是誰給的,哪有一眼看得透的。
就像那雷霆本源煉的鼎。
葉凡手按在車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傅我悟了,謝謝師傅,師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