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來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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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本打算明天再讓千仞雪來道歉,但千仞雪實在沒那個耐心。
她滿腦子都是南楓委屈巴巴告狀的畫面,生怕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再添油加醋地誣陷她,非要急著今晚就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千尋疾拗不過她,也正好想藉機見見比比東,只好陪著她連夜過來。
……
此時,聖女殿後花園。
月光如水。
南楓正愜意地躺在早上剛編好的蛛絲吊床里曬月亮。
在地獄路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苟了幾十年,現在別說曬太陽,就算是看看這普通的星星月亮,在南楓眼裡都顯得無比稀奇和美好。
不過,他這份清閒沒維持多久。
一陣香風襲來。
比比東二話不說,直接走到吊床邊,像提溜小貓一樣把他抱了起來。
隨後她自己躺了進去,又把南楓按在懷裡,跟著一起看月亮。
南楓一臉無語地掙扎了一下:「你幹什麼?」
「曬月亮啊。」比比東語氣放鬆。
她雖然在殺戮之都只待了兩年,但一直都在上層活動,每天精神緊繃。
後來被羅剎惡念找上,腦子裡更是時刻翻滾著滔天的恨意,幾乎沒怎麼喘過氣。
直到遇見南楓,被他一通物理加精神的刺激,腦子才徹底清醒冷靜下來。
現在身處武魂殿這座牢籠,她內心其實是極其牴觸的。
但在南楓身邊,她卻能真正地放鬆下來。
因為她知道,這個老怪物不僅能保護她,而且絕對不會傷害她。
哪怕經歷了白天那出「清醒教育」,比比東對他非但沒有反感,反而更放心了。
因為她感覺得到,南楓雖然希望她相信他,但骨子裡又透著一股「怕麻煩」的嫌棄,根本不希望她太黏人、太依賴。
正是這種帶著距離感的淡淡嫌棄,反倒讓她有了安全感。
不管他圖什麼,至少到現在為止,他沒傷害過她一絲一毫。
「你曬月亮自己找個躺椅去啊,或者自己吐絲弄一個。」
南楓翻了個白眼,「搶我的幹嘛?」
「你這個吊床舒服。」比比東理直氣壯。
「那你抱我幹嘛?」南楓更無語了。
「吊床就這麼大,我總不能把你趕下去吧?」比比東順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我就躺一會兒,擠一擠。」
南楓神色古怪地抬起頭:「你該不會把我當寵物了吧?」
他對自己的外形很有自知之明!
毛茸茸的黑髮,紫綠雙色的異瞳,再加上這張瓷娃娃般的臉,大晚上的看著可不就像只大號異瞳貓咪嗎?
比比東低下頭,看著他這副警惕的模樣,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怎麼會呢?我對你還是很尊敬的。」
南楓眼角微抽:「可你的動作很沒有說服力!」
「我這是在培養默契。」
比比東非但不撒手,反而將他抱緊了些,
「你現在可是我親愛的弟弟。我要是連這種基礎的身體接觸在外都表現出遲疑或者陌生感,你不覺得很容易引人懷疑嗎?趁現在,我習慣一下,你也習慣一下。」
南楓一臉懷疑:「你確定?」
比比東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你在懷疑我嗎?」
南楓嘴角一抽:「你怎麼這麼快就跟我一個德行了?」
比比東低笑出聲:「都是你教得好啊。」
「好的不學,學這些。」南楓撇了撇嘴。
「好的?」比比東挑眉反問,「你還有什麼好的?」
南楓小胸脯一挺,一本正經道:「我可是集齊了人類五大最耀眼的美德:誠實!勇敢!善良!寬容!謙遜!」
比比東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角直跳:「你能要點臉嗎?這幾個詞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怎麼沒有?」
南楓不服氣地開始掰手腕算帳,
「我白天主動坦白了對你的精神暗示和欺騙,沒讓你一直蒙在鼓裡,這是不是誠實?」
「我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就敢單槍匹馬去綁架天斗皇家學院的貴族魂師打劫,這是不是勇敢?」
「我自從和你認識以來,又是給你當知心大哥,又是教你神界常識,是不是一直在關心你?這是不是善良?」
「你這丫頭動不動就對我沒大沒小地頂嘴,剛才還捏我的臉,我堂堂絕世斗羅都沒一巴掌拍死你,這是不是寬容?」
「最後,我這麼牛逼、這麼無敵的一個神明預備役,但我能收斂氣息,讓你在我懷裡不感到恐懼、不排斥我,甚至還敢跟我開玩笑……這是不是謙遜?!」
一套絲滑的邏輯連招砸下來,比比東竟然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這老妖怪的嘴,簡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就在比比東深吸一口氣準備反駁時。
原本還在鬥嘴的南楓,突然乖巧地趴在了她的胸口,將那張粉嫩的小臉埋進了她的懷裡。
比比東身子一顫,剛要問他搞什麼鬼。
一股令她熟悉且生理性作嘔的神聖氣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後花園。
千尋疾帶著千仞雪,從遠處的樹蔭下走了過來。
比比東眼神瞬間轉冷。
她抱著南楓從吊床上坐起身,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老師這麼晚過來,有事嗎?」
跟在千尋疾身後的千仞雪,一眼就看到了被比比東抱在懷裡看星星的南楓。
一股難以名狀的嫉妒瞬間湧上心頭,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個男孩。
而南楓只是悄悄抬眼看了他們一下,便又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把腦袋更深地埋進了比比東懷裡。
千尋疾溫和地笑了笑,打破僵局:「我帶雪兒過來看看你。白天的時候,雪兒有些冒失,嚇到了這個孩子。她想道個歉。」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端著一個精緻的白色禮盒走上前來。
比比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後抱著南楓跳下吊床,將他放在自己身後護住。
她看向千尋疾,直接回絕:「道歉就不必了。他是自己膽子小摔下去的,跟千仞雪沒關係。」
千尋疾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依舊不急不緩道:「孩子之間的事情,我們做長輩的,就不要過多干預了吧?」
「你畢竟出去了快兩年,我還沒細問你這兩年在殺戮之都的情況。而且,武魂殿最近也出了些事情……跟我去前殿聊聊吧。」
千尋疾瞥了一眼兩個小孩:「這裡,就留給雪兒他們吧。」
比比東本能地想要拒絕,絕不可能留南楓單獨在這裡。
然而,一隻小手卻在背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比比東話音一滯,最終點頭答應下來。
她蹲下身,摸了摸南楓的腦袋,囑咐他待在這裡別亂跑,隨後便冷著臉,跟千尋疾一同離開了花園。
看著大人們離開,花園裡安靜了下來。
千仞雪抱著盒子,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南楓面前。
「那個……」
她咬了咬嘴唇,語氣有些彆扭,
「白天在吊床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南楓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仰起頭,用那雙帶著幾分怯意的異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被這雙眼睛盯著,千仞雪原本準備好的高傲架子有些端不住了,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乾脆把手裡的白色禮盒往南楓面前一遞,強撐著氣勢說道: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你收了,就不許跟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