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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沉默著,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南楓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嘆了口氣,
「其實我知道,你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這所謂的真假。」
「你在意的,是這份來之不易的東西,會不會像千尋疾那樣……突然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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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此刻的溫暖會突然變得冰冷刺骨,你恐懼此刻你付出的信任,最終會換來又一次鮮血淋漓的背叛。」
比比東渾身一顫。
「但你骨子裡又非常驕傲,你不敢承認自己是因為害怕失去而在患得患失。所以,你只好用真和假這種乾癟的詞彙,來掩飾你內心的恐懼,來定義這一切。」
「你是不是覺得,永遠不變的就是真,會變的就是假?」
「孩子,你為什麼會如此天真啊?」
南楓搖了搖頭:「人有千面,心有千變。誰規定不變的就是真?善變的就是假?」
「因為今天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就去全盤否定昨天那些真真切切發生過的美好?這種以點概面的邏輯,是不是太過刻薄,也太過狹隘了?」
南楓伸出小手,輕輕握住比比東冰冷的手指。
「事實是,真心也是會變的,而假意,如果裝得足夠久、甚至裝成了一種習慣,那它也可以是永恆的。」
「你的判斷方式,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誤區。」
南楓直視著她的眼睛,「好與壞,和真與假,根本沒有必然的聯絡。」
「我對你好,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不重要。這就像是一個人對你不好,不管他心裡是真心反感你,還是打著什麼為你好的旗號嘴硬心軟……事實就是,他讓你痛苦了。」
「所以,對你好的人,實打實讓你感受到溫暖的人,就是對你好的。讓你難受、讓你痛苦的人,就是對你不好的。」
「你切身感受到的那份溫暖,才是唯一真實的。」
「至於其他的那些彎彎繞繞、真假虛實……全都是毫無意義的虛妄。」
「記住,真正的愛,必然是捨不得讓你受傷的。」
南楓鬆開她冰冷的手指,
「如果一個人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肆意傷害你,不要懷疑,他就是在對你進行精神控制。透過虐待和打壓來讓你產生病態的依賴與忠誠,這是人性的劣根。」
比比東聽著這番話,臉色卻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低著頭,似乎在消化這些驚世駭俗的理論。
「不對……」
比比東霍然抬起頭,死死盯著南楓,
「你剛才說,你這種感染力的根源是邪惡神力的規則,完美的偽裝連千尋疾都絕對察覺不到!」
「既然如此,那我剛才……怎麼可能突然察覺到違和感?!我又怎麼可能自己反應過來被你影響了情緒?!」
「你……你是故意的?!」
如果是完美的欺騙,她根本不可能反應過來!
正如她在地獄路時,對南楓的靠近和安撫完全沒有產生過半點懷疑。
可剛才,她偏偏就突兀地「清醒」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施術者主動收回了能力,甚至故意露出了破綻!
看著比比東眼中重新燃起的精明與懷疑,南楓不僅沒有被拆穿的慌亂,反而欣慰地笑了出來。
「不錯,終於反應過來了。」
南楓拍了拍小手,讚賞地點了點頭。
比比東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為什麼?你既然打算用這種手段騙我,為什麼現在又要故意暴露破綻讓我發現?」
「很簡單啊。」
南楓聳了聳肩,「之前在地獄路騙你,是因為你當時的情緒不穩定。你就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滿腦子都是絕望和防備,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
「在那種情況下,欺騙只是一種讓我能迅速靠近你、弄清楚你心理狀況的有效手段。手段而已,又不是目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睡了一覺,離開了那個壓抑的鬼地方。你現在情緒穩定,理智回歸,腦子也終於上線了。既然你已經能正常思考,我自然沒必要再繼續費心費力地去刻意騙你。」
比比東神色依舊緊繃:「那你大可悄無聲息地撤掉偽裝,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故意戳破一切來刺激我?」
「因為,我要讓你重新把防備心撿起來。」
南楓看著她的眼睛:「我要讓你明白,不要輕易對任何人徹底放下戒心。防人之心不可無。無論對方是誰,哪怕是對我,也一樣!」
比比東神色複雜,「……為什麼?」
好不容易建立起絕對的信任,好不容易讓她產生依賴,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剛把獵物馴服,轉頭就一巴掌把獵物打醒,硬逼著獵物重新豎起尖刺的?
「唉,這就是人際交往最麻煩的地方了。」
南楓無奈地嘆了口氣,「小東東,如果你對我一點防備都沒有,時間久了,你潛意識裡就會對我產生越來越高的期待——就像你當初對千尋疾那樣。」
「因為徹底放下了戒備,就會缺失距離感;缺失了分寸,你就會把所有的精神寄託都壓在別人身上。一旦有一天我沒有達到你的期待,你就會衝動,甚至再次失去理智。」
南楓直視著她,語氣清醒且冷酷:
「這種毫無保留的沉溺,不僅會毀了你自己,也會給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故意暴露,甚至故意用話刺你,就是希望你的心,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感。」
南楓退後兩步,重新坐回床沿,小腿在半空中輕輕晃蕩,幽幽地說道:
「記住,距離產生美。」
「人與人之間,不管是什麼關係,靠得太近……都是很危險的。」
「適當的距離,對我們都好。」
「……」
比比東沉默片刻,理清了思緒,話鋒一轉:
「那你剛才在花園裡,針對千仞雪的那一出,又是想幹什麼?」
「當然是為了立人設啊。」南楓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我雖是個小孩,但對武魂殿來說終究是個外來的陌生人。陌生本身就自帶危險訊號,會讓人本能地升起防備。」
南楓打了個響指,「但我展現出極致的弱小和膽怯,就能給千尋疾那種人極大的安全感,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對我放下戒心。」
比比東眼神狐疑:「真的?就為了這個?」
「當然,還有一小半原因,是為了給我自己省點麻煩。」南楓順勢往柔軟的床鋪上一倒,換了個愜意的斜躺姿勢。
比比東微微蹙眉:「什麼麻煩?」
「當然是外面那個小丫頭啊。」
南楓撇了撇嘴,小臉上寫滿了嫌棄,「她剛才躲在樹後偷看我的時候,我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她骨子裡那股被眾星捧月慣出來的傲嬌味兒。」
「初次接觸,第一印象可是很致命的。我要是順著她,輕輕鬆鬆跟她交了朋友,她絕對會把那股高高在上的本性露出來,以後指不定怎麼對我頤指氣使呢。」
南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可沒興致去當個全職保姆,成天哄一個小丫頭片子。」
比比東聽得眼角直抽,終於反應了過來:「所以,你剛才那一摔……」
「沒錯!我那一通折騰,不僅完美展現了我的無害,更是在她的潛意識裡烙下了一個我極其脆弱、極易受傷的初印象!」
南楓得意地挑起眉毛,
「有了今天這齣戲,她接下來要是再想找我接觸,就會本能地如履薄冰。她會小心翼翼地看我臉色,主動來照顧我的情緒,生怕一不小心又嚇到了我……」
南楓拍了拍白嫩的小手,
「而不是反過來,要我去照顧她的情緒。」
「主動權,必須捏在我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