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響起。
懸劍山巔，陡然一震。
山中鳥雀盡數驚飛，四散奔逃。
鐘聲一聲又一聲，沉重悠長，自劍宗山頂那座古鐘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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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古鐘也不知懸了多少年，鏽跡斑駁，此刻無風自鳴，一聲高過一聲。
所有青衣劍修恭恭敬敬跪在廣場上，面朝宗主閉關洞府。
數千人齊齊額頭觸地，背脊挺直，青衫鋪了一地。
無人敢抬頭張望，也無人願錯過分毫。
九年了。
他們守著這座山，守著那扇緊閉的石門，等的就是這一刻。
九年來，妖族屢屢犯境，劍宗風雨飄搖。
他們咬牙撐了下來。
廣場最東端那處宗主閉關的洞府，此時不斷有劍意從其中呼嘯流溢而出。
劍意初時細若遊絲，自石門縫隙間絲絲縷縷滲出。
很快就變得磅礴如潮，轟然噴涌，壓得整座廣場的空氣都凝滯了。
除李七玄之外，秦鳶和楚空山兩人也來到洞府之外。
李七玄立在最前，負手而立，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他喉頭微微發緊，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一層薄汗，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自飛升以來，他走過雪州，走過幽州、嵐州，一路尋進青州。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打聽一遍。
每一次，聽到一點似是而非的傳聞，他都日夜兼程趕去。
之前每一次的期待滿滿，最後都是空歡喜一場。
這些年來，這樣的失望，他經歷了不止一次
如今，那個人也許就在這扇石門之後。
近在咫尺。
「大長老，您是如何得知宗主即將出關？」
李七玄轉頭看向大長老，開口問道。
「宗主閉關之前，留下一塊劍牌，說有朝一日劍牌發出劍氣，便是她出關之日。」
「半個時辰之前，大殿裡的劍牌終於有了反應。」
大長老眼眶也紅了，聲音發顫地道。
李七玄又看向洞府。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洞府之中的帝境能量正快速攀升向一個更高層次。
那攀升之勢如江河決堤，節節拔高，勢不可擋。
顯然是洞中之人，已經成功升境。
而且所升之境，高得嚇人。
「從氣息來看，至少也是六竅武帝境修為。」
李七玄心中暗驚。
那股能量極為浩瀚，遠在他之上。
這人，真的會是米粒嗎？
轟。
一道劍光衝破洞府大門。
石門應聲崩碎，碎石裹著劍氣，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
恐怖澎湃的劍氣餘波呼嘯而出。
青衣劍修們被這股力量推得紛紛後退，卻一個個面露狂熱之色。
沒有一人退避，沒有一人驚呼。
「宗主出關了。」
大長老興奮無比，聲音都劈了叉。
他雙手握拳，渾身都在發顫。
九年的苦等，終於盼來了這一天。
轟！
劍氣光焰直接衝破了洞府，沖天而起。
劍光照耀方圓數百里。
光焰撕裂雲層，將整片漩渦都捅穿了一個大洞，天光傾瀉而下。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這一道劍光。
那劍意之盛，直衝九霄。
楚空山和秦鳶兩人面露驚容。
好強的能量。
這位劍宗宗主的實力，比他們之前預估的更加強橫。
怪不得能以一己之力，鎮壓青州人族的氣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秦鳶下意識地看向李七玄。
卻見李七玄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洞府門口。
一道曼妙的身影，緩緩從洞府中走出。
她踏著劍光，衣袂飄飄，步步生蓮。
那身影逆著光，如自九天走下凡塵。
一時間，滿場寂靜無聲。
李七玄睜大了眼睛。
身形很像米粒。
身影的輪廓，走路的姿態……都像。
像極了記憶中那個清冷的女子。
這一刻，李七玄心跳前所未有的劇烈。
咚咚，咚咚。
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屏住了呼吸。
是不是米粒？
他看過去。
他努力想要透過那層層劍光，看清那張臉。
可宗主身上跨境之後的劍意餘波繚繞，似將周身虛空都扭曲遮蔽，李七玄一時之間竟是看不清此人真正的面容。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生生止住。
「拜見宗主。」
「拜見宗主。」
所有劍宗的青衣劍修齊齊行禮，呼聲震天，聲浪幾乎掀翻了山巔的雲。
有人激動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磕頭。
有人淚流滿面，頭埋在地上，久久不肯抬起。
「免，起來吧。」
女子渾身光輝籠罩，劍光如晝，唯有一道聲音清晰地傳出。
這聲音空靈，似是玉劍碰撞，悅耳至極。
李七玄聽著有些熟悉，但卻依舊無法百分之百確定是不是米粒。
那熟悉感像一根細線，輕輕牽動他的心。
他努力去聽，去分辨，卻始終隔著一層劍光。
那聲音分明就在耳邊，卻又像隔了很遠。
仿佛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他心中愈發急躁。
「謝宗主。」
青衣劍修們起身。
女子的目光，在李七玄三人身上掠過。
「近日之事，我已盡知，多謝三位道友仗義出手，保下我劍宗懸劍山。」
她聲音空靈地道。
「道友客氣了。」
秦鳶和楚空山兩人回禮。
說完，兩人下意識地都看向李七玄。
李七玄正要開口。
劍氣光輝之中的女子卻先開口：「李道友，我知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且隨我來。」
說完，她朝著劍宗大殿走去。
李七玄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空曠的廣場，朝大殿走去。
李七玄的心跳，始終沒有平復下來。
數十息後。
劍宗大殿之內，兩人相對而立。
大殿空曠，石柱林立，天光自高窗傾瀉而下，在地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女子身上的劍氣光焰，一點一點散去，如撥雲見日。
李七玄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容，頓時大喜。
烏黑長髮如瀑，垂落肩頭。
眉眼清冷如霜，面容精緻，正是他記憶深處那副模樣。
她靜靜立在那裡，通身的氣度，如劍一般清冽。
那眉眼，那輪廓，那一絲清冷……
分毫不差！
記憶里，米粒也是這般容貌。
這副清冷模樣，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想起在九州天下時期，米粒御劍時的樣子。
三十六柄飛劍在她指尖流轉，嗡鳴震顫，首尾相連，化作一條銀色巨龍，撕裂長空。
她御劍時神情專注，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劍光，美得驚心動魄。
那等英姿，天下無雙。
這些年，他一次次的尋找，一次次的落空。
如今，這張臉就在眼前。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米粒，真的是你。」
李七玄的聲音都帶上了顫。
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啊。
一時之間，李七玄情緒翻湧，幾乎難以自制。
他下意識地就要衝過去，將眼前的玉人攬入懷中。
但這時，劍宗宗主卻微笑著搖了搖頭。
「李道友，我並非是你要找的人。」
李七玄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