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此女死死護著這小丫頭,那便說明,這兩人必有關聯,都與【歸元珠】有莫大幹系,我們又何必在此空耗?」
乾靈宗宗主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字字清晰。
他環視一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本宗提議,不如各位先暫熄爭奪之心,把這兩人拿下,拷問【歸元珠】的下落,等尋到【歸元珠】之後,再來論歸屬,各憑本事。如今這般對峙,毫無意義。」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拿一雙陰鷙的眼,冷冷掃過在場眾人。
乾靈宗在嵐州並不算是霸主級宗門,因此想要硬奪已經沒有可能,所以他乾靈宗宗主現在要的,就是這潭水越渾越好。
水越渾,他才越有機會從這些嵐州大勢力的嘴裡,搶下一口肉。
一番話落,場中果然起了波瀾。
原本僵持的僵局,被這一番話掀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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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是老狐狸,誰都知道乾靈宗宗主說得在理。
【歸元珠】的消息已經瞞不住了。
與其僵持消耗,不如先把人拿下。
「燕宗主此言,倒是有理。」
千聖宗宗主負手立於黑雲之巔,深紫眼瞳中的鬼火輕輕一跳。
「本王也覺著,此計可行。」
大崇宗額生豎瞳的赤發大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獠牙。
「此計可行。」
金烏之主帝曜淡淡開口,眉心金色印記如日當空。
「好,那就先拿下這兩個人族女子再說。」
血月魔主血無涯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紅的唇角,殷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凌霜華。
「嘻嘻,奴家沒有意見。」
青丘狐帝塗山月掩唇輕笑。
「可。」
青冥劍宗劍無涯仗劍而立,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燕宗主的提議非常合理。」
大衍魔庭的三皇子微微頷首,兜帽下那雙灰藍眸子,冷得如深冬寒潭。
各大勢力的掌權者們,先後開口表示贊同。
場中的氣氛,愈發躁動。
可附議歸附議,卻無人願做那第一個出手之人。
畢竟,先動手的未必是最後的贏家。
反而容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各方嘴上手贊同出手,實際上都在等別人先動,自己好撿便宜。
這場面看似一觸即發,實則暗流洶湧。
數十息之內,竟是並未有人真的出手。
終於——
「哼,不是都贊同嗎?為何沒有人出手?」
「一群虛偽之輩。」
「那就讓本座來吧。」
九幽魔淵之主冷笑出聲。
到底是性情暴戾乖張的魔族,最沉不住氣。
【歸元珠】,他要定了。
誰擋,誰死。
今日,他勢在必得。
九幽魔主通體籠罩在幽暗霧氣之中,只露出一雙空洞幽深的眼睛,仿佛連通著九幽黃泉,其內只有一片死寂和一點越來越盛的殺意。
轟。
他一步踏出,周身半步武帝巔峰的氣息轟然炸開。
這一腳,踏得虛空都仿佛震了三震。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
掌心之上魔氣翻湧,仿佛握著一片幽冥。
這一掌若是拍下,只怕連這片天都要塌下一角。
剎那間,天昏地暗。
仿佛連日月,都被這一股魔氣吞沒了。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那一片翻湧的魔氣。
半步武帝。
這等恐怖境界的威壓,壓得在場無數人喘不過氣。
半步武帝與武皇,已是天壤之別。
哪怕是最尋常的一擊,也足以讓武皇灰飛煙滅。
就連幾位嵐州頂級大勢力陣營中的武皇級強者,也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下方。
蕭野與凌家眾人立於遠處,連半分也插不上手。
這等層次的強者,只消稍一綻放氣息,他們便連靠近都不能。
蕭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從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凌家家主凌重山,一張老臉灰白,眼中滿是絕望。
這位在白源郡縱橫半生的老人,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何為天外有天,何為螻蟻撼樹。
他這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日,他第一次生出了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這一把老骨頭,就是拼了命,也護不住這一家老小。
凌未風握緊了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想護住凌霜華,卻連站直身子的力氣,都被這魔威壓散了。
少家主凌重霄更是渾身發抖,半跪在地面上。
而凌家那些普通族人,更是早已癱坐在地面如土色。
他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凌霜華努力地抬起頭,秀髮如烈焰般飛揚。
她想要說什麼,想讓青靈姐姐別管她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望著身前那道一步未退的白裙身影,眼眶泛紅。
李大哥,我們……
來生再見了。
最前面,李青靈首當其衝承受著九幽魔主的半步武帝級威壓。
她一步未退,立於凌霜華身前,九竅武皇的氣息,此刻如疾風之中閃爍明滅的孤燭,縱使明知道再撐下去可能會熄滅,卻依舊硬生生頂在那鋪天蓋地的魔威之下。
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絕代風華的人族女子,立於廢墟與群雄之間,如孤峰擋江,又如撲火的飛蛾。
任你千軍萬馬,也休想越過她半步。
那張絕美無雙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股即將大戰一場的堅定和決絕。
李青靈指尖輕撫琴弦,七色流光在弦上緩緩流轉,已做好拼命的準備。
當年風雪玄舸上,是這個小丫頭救了她一命。
今日,她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護她周全。
何況,她也不是沒有其他底牌……
李青靈神色決絕。
「哼,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九幽魔主冷笑,巨掌攜裹漫天的魔氣,就要下壓。
就在這時——
「且慢。」
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一聲把即將爆發的戰鬥,硬生生暫時按住了。
眾人一怔,循聲望去。
開口的卻是那位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鼎力神朝帶著面具的老者。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仍戴著那張古樸面具,銀髮一絲不苟,那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溫潤而深邃的眼睛。
「各位,我鼎力神朝今日要護住這兩位姑娘,誰想對她們不利,便是與我鼎力神朝為敵。」
話音未落,他一揮手。
鼎力神朝的人族強者們應聲而動,化作數十道流光閃爍,下一瞬間便齊刷刷護在了李青靈與凌霜華身前。
李青靈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凌霜華也怔住了。
她們與這鼎力神朝素無瓜葛,對方為何要護她們?
凌霜華看向李青靈,李青靈也看向她。
兩人眼中,一時之間皆是疑惑。
同時,滿場皆驚。
尤其是嵐州的各大頂級宗門強者們,都沒料到,這個並不怎麼被他們放在眼中的弱小幽州人族王朝,竟真敢在這個時候橫插這一手。
他們感覺到驚訝和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
短暫的驚訝過後,嵐州各大宗門的掌權者,包括乾靈宗宗主在內,甚至都有點兒想笑。
一個幽州的小小人族王朝,於雪州而言或算強橫,於嵐州而言卻是不值一提。
這個老傢伙,喝多了說胡話吧?
「鼎力神朝?據聞你朝早已內亂不止,皇族失統,苟延殘喘,如今連自身都難保,還敢出來插手此事,與我等為敵?」
乾靈宗宗主冷笑出聲。
他陰鷙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幽州的小小人族王朝,也配在本座等面前叫囂?」
千聖宗宗主鬼火般的眼瞳微微眯起。
「老東西,你莫非是不知那『死』字怎麼寫的?」大崇宗那位赤發大妖森然一笑,語氣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威脅和殺機。
「一個苟延殘喘的王朝,也敢護這兩個小丫頭,嘖嘖,我該誇你勇敢,還是說你們幾個都活得不耐煩了。」
血月魔主血無涯習慣性地舔了舔猩紅的唇角,仿佛已經要吮吸鮮血。
「老人家,不要托大自誤哦,這趟渾水可不是你一個幽州王朝能蹚得起的。」青丘狐帝塗山月柔媚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刺骨寒意。
所有人都在笑。
高高在上俯瞰凡塵一般地笑。
「我朝太子早已平定內亂,於十日之前登基為帝,今日護人,亦是新帝之意。」
「這兩個女娃,你們最好不要動,否則,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言盡於此。」
「勿謂老夫言之不預也。」
面對嘲諷和威脅,面具老者神色平靜淡淡地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嗯?
這番底氣十足的做派,反倒讓各方起了幾分狐疑。
這老傢伙口出狂言,若非有所依仗,那就是真的瘋了。
可一個據聞早已內亂不止的王朝,哪來的依仗?
「呵呵,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要怎麼樣言之不預!」
九幽魔主失聲大笑。
笑聲未落,便已然出手。
半步武帝級的修為盡數綻放,滾滾魔威化作一隻滅世巨手,朝著那面具老者當頭壓下。
然而。
面具老者紋絲不動。
就在魔威巨掌壓至的剎那,老者身後一個身形微胖的年輕人,忽然一步踏出。
他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
只見他出列的瞬間,屈指一彈。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一道流光從他的指尖飛出,凌空化作一柄覆蓋數百米的華蓋大傘,穩穩撐在眾人頭頂,將李青靈與凌霜華一併護在其中。
那傘通體銀白。
傘面之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活物般緩緩遊動,傘骨之間隱有機關嚙合之聲,精密得令人心悸。
這哪裡是一柄傘。
分明是一件活過來的機關造物。
那足以碾碎山河的半步武帝威壓,落在那傘面之上,竟如泥牛入海,眨眼間消弭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所有人心中陡然一驚,齊齊看向那微胖年輕人。
一彈指,一柄傘。
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半步武帝的一擊。
此人是何來歷?
九幽魔淵之主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上了一抹愕然,旋即變得凝重起來。
滿場驟然一靜。
乾靈宗宗主瞳孔猛地一縮。
千聖宗宗主那張枯瘦的臉斂去了笑意。
大崇宗那位赤發大妖,額上的豎瞳死死盯住了那柄大傘。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那戴面具的微胖年輕人。
此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個無名之輩。
幽州人族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閣下何人?」
一直都頗為沉默、話語極少的青冥劍宗宗主沉聲問道。
「關你屁事。」
那年輕人咧嘴一笑,語氣囂張得沒邊。
這一笑,落在眾人眼裡有著說不出的狂。
「別問老子是誰,你們只需要知道,今日有我在,你們誰也動不了這兩位姑娘。」
微胖年輕人大笑著道。
眾人聞言皆是一凜。
囂張。
狂傲。
簡直狂到了沒邊。
可偏偏那柄大傘,還穩穩地撐在那裡。
這個年輕人的囂張是建立在絕對的實力之上的。
一時間,竟無一人敢貿然上前。
就連那幾位半步武帝,也都眯起了眼,重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隱約意識到今日這【歸元珠】的線索怕是不好弄清楚了。
鼎力神朝這樣一個被他們視作笑話的人族小王朝,此刻卻成了一塊難啃的骨頭。
至此,各方才真正反應過來。
鼎力神朝今日敢如此強硬,其底氣原來全繫於此人一身。
而這年輕胖子,且先不說自身修為如何,單單是那一手機關術,便已經深不可測。
眾所周知,機關武道修士最難對付了。
同境界的機關武道修士,一旦準備充足,幾乎可以碾壓武道強者。
瑪德。
這死胖子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