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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嚇跑了

  虞鳳薇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她赤足下的淡金水紋,停止了流動。

  繞踝而游的幻光靈魚僵住了,鱗片上的微光一明一滅,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呼吸。

  千塵子的反應更快一步。

  他橫移一步,幾乎是本能地護在了趙婉的身前。

  趙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千塵子的背脊微弓,雙足沉入地面半寸,渾身上下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背影透出了一股許久未曾見過的凝重。

  「古魔氣息。」

  千塵子心中暗忖。

  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抹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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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太初道府的典籍中讀到過關於古魔的記載。

  太古時代的魔,與如今嵐州這些修煉魔氣的修士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如今的魔修,本質上仍是修士。

  只是修煉的功法偏向魔道而已。

  但太古時代的古魔,卻是天生的,是從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混沌之力中誕生的生靈,它們的血脈本身就是最純粹的法則殘片。

  只是這種東西,應該在太古時代就已經滅絕了才對。

  千塵子心中驚疑不定,絲毫不敢大意。

  李七玄沒有注意到其他兩人的反應,他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嘶吼著。

  危險。

  危險。

  危險。

  他有一種錯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原始叢林深處的兔子,清晰地嗅到了來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氣息,靈魂都要禁不住開始戰慄。

  李七玄握刀的手,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半空中。

  女殿下懸浮而立。

  她的黑髮已經停止了舞動,根根垂落在肩頭和背後,安靜如絲綢。

  但那雙眼中溢出的紫光愈發濃郁了。

  她低下頭,看向骨玥等人,嘴角微微彎了彎。

  「愚蠢的廢物。」

  聲音還是那個少女的聲音。

  但語氣完全變了。

  仿佛是鷹隼俯視泥土中蠕動的蟲子時,那種連輕蔑都算不上的冷漠。

  她抬起手。

  蔥白瑩潤的五指修長美麗,指尖泛著淡紫色的微光。

  她輕輕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但下一瞬,骨玥長老的身體垮了,像是沙土堆成的雕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凝聚力,從頭顱開始,然後是肩膀、胸膛、腰腹、雙腿,一層一層地向內塌陷、向外飄散,細密的灰白色粉末在空氣中無聲地瀰漫開來。

  骨玥身後的數十名魔修,同時垮塌。

  沒有人慘叫。

  沒有人掙扎。

  甚至沒有人來得及露出一個恐懼的表情。

  數十道身影,在同一瞬間化作了風中飄散的灰燼。

  輕飄飄的。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風吹過那片空地,地面上殘留的灰白色粉末被捲起來,揚進半空,又慢慢落下來,落在乾涸的血泊中。

  李七玄的瞳孔幾乎縮成了針尖。

  臥槽?

  這是什麼力量?

  抬手之間泯滅巔峰武皇?

  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分解。

  這不是力量。

  這是……

  李七玄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法則。

  是帝級的手段。

  不,也許比帝級更可怕。

  壞了。

  今天要出大麻煩。

  這樣的對手,自己似乎擋不住啊。

  他腳下微動,不假思索地便要橫移一步,將千塵子等人護在身前。

  龍刀橫在胸前。

  鬥戰玄氣在經脈中咆哮翻湧,鳳鐲中儲存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田,六竅武皇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催動著。

  但還不夠。

  李七玄很清楚。

  面對這樣的力量,自己這點修為不夠看。

  果然。

  下一瞬間,半空中的女殿下看了過來。

  她目光居高臨下,不帶任何情緒。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打量著盆地中的幾人,目光從千塵子身上掃過,從虞鳳薇身上掃過,從趙婉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七玄身上。

  然後她開口了。

  「蟲子。」

  她緩緩抬手,眼神冰冷,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螻蟻時的眼神。

  李七玄渾身警兆狂飆。

  他體內的鬥戰玄氣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點燃了,從腳底直衝頭頂,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女殿下的指尖處,一縷淡灰色的光暈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又像是暮色吞噬天光。

  那是淡灰色的死亡之潮。

  這股力量蔓延的速度並不快。

  但它所過之處,虛空像是一張平整的玻璃,忽然被人攥在手裡揉碎成了玻璃渣。

  李七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衝散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鬥戰玄氣催動到頂點。

  六竅武皇的力量沒有絲毫保留地灌入龍刀之中,暗金色的刀身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刀芒。

  狂刀八斬法。

  八斬歸一。

  歸真。

  這是返璞歸真的一刀。

  這是他目前能發出的最強一刀。

  刀光如龍,呼嘯而出,暗金色的刀芒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刀意凝練到極致。

  這一刀,足以斬殺七竅巔峰武皇。

  但才斬出百米,刀光與那道淡灰色的死亡之潮相遇後就消失了。

  像是泥牛入海,刀刃沉入水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李七玄毛骨悚然。

  他雙腳猛踏地面,青石炸裂,身形急速後撤。

  千塵子和虞鳳薇也先後出手。

  千塵子手中斷劍斬出。

  劍氣如長河奔涌,白茫茫一片。

  是太初道府的至純劍意。

  虞鳳薇指尖水紋蕩漾,淡金色的水光化作一重又一重的屏障,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每一層水幕都凝實如琥珀,足以抵擋巔峰武皇的全力一擊。

  下一瞬間。

  這兩道精純的力量和光焰與那道灰潮相遇……

  消失。

  消失。

  千塵子的一劍,沒了。

  虞鳳薇的水幕,層層剝落,一層一層地化為虛無。

  就像是把火把丟進深海,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灰潮不急不緩,繼續向前蔓延。

  李七玄身形爆退。

  千塵子一把攬住趙婉的腰,跟著後撤。

  虞鳳薇赤足踏風,水紋在身後鋪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路,但光路剛成形便被灰潮吞噬。

  幾人快速後撤。

  半空中那道淡灰色的死亡氣息緊追不捨。

  李七玄身形一頓,後背猛然撞上了銀色金屬半球。

  退無可退。

  而遠處那灰色的死亡之潮卻如死神的獰笑,不斷地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李七玄甚至能「看」到灰潮之中蘊含的那股力量。

  他的視野被灰色填滿了。

  突然——

  咔嚓。

  一聲奇異的金屬碰撞輕響出現。

  這聲輕響像是一塊金屬片,被什麼力量輕輕地彈了一下。

  又像是一根塵封了數萬年的指針,忽然跳動了第一格。

  聲音很輕。

  但響起的瞬間,那道淡灰色的死亡氣息像是一道被凍住的波浪,保持著向前奔涌的姿態,凝固在了虛空中。

  灰潮的內部,有無數細小的顆粒在微微震顫。

  像是有什麼力量正在與壓制它們的某道規則對抗。

  那道金屬輕響聲像是一把無形的鎖,將這吞噬一切的灰潮鎖死在了原地。

  半空中。

  女殿下那雙紫光滿溢的眼眸,看向了銀色金屬半球。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是遲疑。

  仿佛某種極其遙遠的記憶,正在意識的深淵底部緩慢地浮起。

  她微微偏了偏頭。

  紫色的眼眸之中,光芒如液體般溢出眼角,在臉頰上留下兩道妖異的紫色光痕。

  她嘴唇微張,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間——

  咔嚓。

  又是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響。

  半空中,女殿下猛然退了一步。

  她身周縈繞的紫色光芒劇烈地一縮,又在下一瞬暴涌而出,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

  她的表情變了。

  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上,原本覆蓋著的冷漠被一片一片地撕裂,露出了恐懼之色。

  那種表情,與方才骨玥面對古魔氣息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她低吼了一聲。

  聲音沙啞而短促,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野獸。

  然後她轉身,乾淨利落地反方向飛遁,毫不拖泥帶水。

  嗖。

  女殿下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線,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邊飛掠而去,飛遁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拖出了一道淡紫色的殘影,頭也不回,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遠處天邊的雲層之中。

  盆地里恢復了安靜。

  風重新開始流動。

  地面上,骨玥等數十名魔修死後留下的灰白色粉末,被風一卷,揚起來,飛向盆地的另一端。

  李七玄站在原地。

  龍刀還橫在胸前。

  刀尖還在微微震顫。

  「這……什麼情況?」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千塵子收劍,白髮從半空中慢慢落回肩頭,臉色也是一片茫然。

  虞鳳薇水紋蕩漾,那條幻光靈魚怯生生地重新繞上她的腳踝,鱗片上的微光時明時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完全恢復。

  她……這是跑了?

  李七玄看向遠處天邊,滿臉疑惑。

  堂堂一個體內沉睡著古魔意識的千聖宗六殿下,彈指間碾碎數十名武皇級魔修的恐怖存在……

  跑了。

  被嚇跑的。

  李七玄腦瓜子嗡嗡的。

  等等。

  剛才那兩聲金屬輕響……是從哪傳來的?

  他腦海中剛冒出這個疑問。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從身後傳來。

  不是一聲兩聲,是密集連成了一片。

  那是齒輪在咬合。

  是機括在運轉。

  是沉睡了數萬年的某種精密結構,正在緩緩甦醒。

  身後的地面微微一顫,李七玄猛然回頭。

  他看向身後的銀色金屬半球。

  光滑如鏡的銀色表面之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道細細的銀色紋路,紋路不斷蔓延、交織、分裂,像是某種極其複雜的陣圖正在被點亮。

  半球表面原本渾然一體的光滑弧面,開始沿著那些紋路緩緩裂開。

  一塊又一塊的銀色金屬片沿著紋路向外翻開,露出下面的結構。

  精密的齒輪、複雜的連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紋,層層疊疊如蜂巢般排列。

  金屬片翻開的節奏越來越快,清脆的咔嚓聲越來越密集。

  整個半球像是花朵般一層一層地綻放開來,每一層都露出了更加複雜的內部結構。

  這不是一個半球。

  是一台機器。

  是一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沉睡了數萬年之後終於甦醒的機器。

  「臥槽,這什麼玩意?」

  李七玄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