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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意外的變化

  千聖宗的魔修們口中稱呼著「六殿下」,但神色之間,對這個年輕人非但並無多少尊敬,反而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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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並不怎麼掩飾的鄙夷。

  其中一個魔修嘴唇動了動,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旁邊的同伴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這股子輕慢是裝不出來的,它已經刻進了這些魔修的骨頭裡。

  那種神態,李七玄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不要胡鬧,快回去。」

  一名年長的魔人強者開口了。

  他從魔修陣型的最前端站出來,身形削瘦而高大,肩上披著一件暗紫色的舊袍,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此人臉上皺紋深刻如刀痕,青灰色的皮膚在殘餘的天光下泛著冷光,深紫色的眼瞳中透著一股久經殺伐的冷硬,手指枯瘦如鷹爪,骨節粗大,指甲修得極短,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黑色。

  這人是此次千聖宗隊伍的領頭者,大約九竅初階武皇級修為。

  語氣之中的斥責毫不掩飾,像是在喝退一個礙事的後輩。

  年輕魔人扭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那數十名魔修身上掃過。

  「骨玥長老,你相信我,眼下正是我們千聖宗的機會。這小子……」

  他抬手指向李七玄。

  「已是強弩之末。」

  「而千塵子老傢伙剛才用偷襲才打敗烏山,說明他也已經虛弱到了極致。」

  「別被這兩個傢伙嚇著。」

  「現在咱們一起出手,殺了他們,機關武聖的傳承就是我們的。」

  年輕魔人越說越是興奮。

  「閉嘴。」

  骨玥長老一聲大喝,如呵奴婢。

  他的聲音在盆地中沉悶迴蕩,額頭上的魔紋因為暴怒而根根凸起:「你一介女流,宗主已經命你閉關思過,你竟然偷偷跑出來……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大手一揮,袖袍獵獵作響。

  「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

  兩名魔修立刻從陣中掠出。

  兩人的修為都在高階武皇級,身法快如鬼魅,一左一右閃到年輕魔人身側,同時出手。一人扣住左肩,一人鎖住右臂,指節深陷衣料,魔氣從掌心吐出,封住了年輕魔人的經脈。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後者掙扎。

  但他的修為遠不及這兩名魔修,無法掙脫。

  他拼命地扭動身體,糾纏之間,束髮的絲繩在反覆的拉扯中不堪重負崩然斷裂。

  一頭長髮如瀑布般飄散開來,垂落在肩頭和背後。

  漆黑如墨,在風中輕輕揚起。

  果然是個女子。

  而且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子。

  臉還是那張臉,五官的線條沒有變,但少年的偽裝褪去之後,屬於女性的柔韌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眉峰細而挺,鼻樑秀直,下頜的弧度乾淨利落。

  嘴唇因為方才的掙扎而微微泛白,卻掩不住原本的豐滿瑩潤的形狀。

  紫色的眼眸在散落的黑髮之間若隱若現,額頭那對暗金色的小犄角非但沒有破壞這份美感,反而添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李七玄看著這一幕,撓了撓頭。

  千聖宗這些傢伙,演的哪一出?

  自己的人抓自己人?

  這個六殿下在宗門裡的地位,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低。

  他扭頭看了一眼虞鳳薇和千塵子。

  虞鳳薇聳了聳肩。

  千塵子攤了攤手。

  兩個人都表示不知道。

  「骨玥長老,你信我,這是我們的機會。」

  女殿下還在竭力說服帶隊長老。

  她的雙臂被反擰在身後,肩膀以一個彆扭的角度向後掰著,鎖骨下方凹出兩條深痕,聲音急切而認真,每一遍都在努力壓下那股快要溢出來的不甘。

  但面對少女那近乎哀求的說服,骨玥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他的嘴唇甚至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了一個不加掩飾的厭惡弧度。

  那雙深紫色的老眼中沒有任何動容,沒有猶豫,沒有惋惜。

  只有輕蔑。

  「你一個婢生雜血女,竟敢命令老夫,真是不知死活。」

  他頓了頓,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仿佛連多看這女子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喝道:「來人,給我堵住她的嘴。」

  旁邊的魔修動作粗暴。

  女殿下沒有再掙扎。

  她忽然安靜了下來,停下了所有的抵抗。

  長發從兩側垂落,遮住了面容。

  沒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嘆了一口氣。

  「唉。」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麼都不相信我呢,為什麼蠢貨這麼多呢……都是你們逼我的。」

  她抬起頭。

  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有什麼東西醒了。

  少女的嘴唇微微翕動:「師父,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

  盆地中的風忽然停了。

  原本緩緩飄散的血霧在空氣里凝住了。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空洞。

  就像是那具軀殼中原本住著的靈魂忽然退到了一旁,安靜地把身體交給了另一個存在。

  旋即,一股極其詭譎又極其強大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那股氣息不是從丹田湧出的,也不是從經脈中迸發的。

  是從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每一滴血液的深處同時滲透出來的。

  陰森,冷冽,蒼茫。

  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也不屬於這個地方的古老寒意。

  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抬了起來,然後隨手一揮。

  動作很輕,輕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指尖划過空氣的弧度優美而從容。

  但原本輕鬆制住她的兩個魔修,霎時間就如兩根朽木般被擊飛出去。

  兩具身體在半空中瓦解,血肉骨骼在一瞬間化為齏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聲。

  暗紅色的血霧散開,細小的血珠簌簌落在青石地面上。

  她身形懸空浮起。

  像清晨河面上蒸騰的第一縷白霧,無聲無息地向上飄去。

  足尖離地,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之中,衣袂垂落如靜止的瀑布。

  頭髮無風自舞,漆黑的長髮在身後散開,每一縷髮絲都像是在水中漂浮。

  少女雙眸之中紫光大盛,濃郁到幾乎要溢出眼眶,兩道光束在虛空中拉出兩道妖異的軌跡。

  一道道紫色魔紋在她白皙的肌膚上不斷地遊走,從脖頸爬上臉頰,從手腕蔓延至指尖,從鎖骨墜入衣領深處。

  紋路繁複得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卻又比任何文字都更加野蠻和原始。

  像是活物。

  像是在她體內沉睡了無數年的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怎麼回事……這股氣息……」

  骨玥長老面色大變。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腳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深紫色的瞳孔縮成了兩粒針尖,額頭上的魔紋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

  身後的數十名魔修更是面如土色。

  這個被他們鄙夷厭棄的宗門婢女生的雜血女子,此時散發出來的那種魔氣,古老而又恐怖,超越了他對魔族血脈的所有認知。

  那是來自血脈源頭的壓迫。

  骨玥一個九竅武皇,面對這股魔氣竟然生出了一種渺小感。

  有幾個修為稍低的魔人膝蓋已經彎了下去,雙手撐地伏在血泊中,渾身上下抖得停不下來。

  「怎麼會這樣?」

  骨玥身為九竅武皇,死命撐住了沒有跪。

  但也僅此而已。

  對面。

  李七玄幾人的面色,也是微微一變。

  好像有什麼了不得的變化出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