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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突破

  這名六竅武皇面色沉靜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他緩緩抬起眼皮,聲音不疾不徐地道:「老朽修煉的,是萬中無一之【堅冰玄氣】,此玄氣攻伐尋常,卻擅防禦,煉化玄冰甲冑加身,同境之內,無人能破。」

  說罷,他雙手結印。

  玄氣自丹田深處向上提起。

  藍色的冰霜從他足下炸開,沿著皮膚向上蔓延,一片一片地覆上去,先是足踝,繼而小腿,膝彎,腰腹。再是胸膛,雙臂,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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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合攏於下頜。

  瞬息之間,一整套華麗猶如神王之鎧的玄冰甲冑覆蓋了他的身軀。

  冰層厚達數寸,通體幽藍,像深海中沉澱了萬年的一塊寒玉。

  冰甲表面沒有一絲縫隙,渾然天成。

  之前那清癯老僕模樣蕩然無存。

  甲冑襯托之下,這名六竅武皇的身形已經膨脹了一圈,變得高大而又強橫。

  此刻他站在原地,肩寬背厚,散發出的寒氣將周圍數丈的空氣都凝成了細碎的冰晶,仿佛一尊從極北冰原深處走出來的狂暴武神。

  這六竅武皇面露絕對自信的神色,抬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李七玄身上。

  「來。」

  「你出刀斬我試試。」

  他的語氣自信無比。

  李七玄的臉色有些古怪。

  居然還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確定?」

  李七玄道。

  六竅武皇雙臂在胸前一抱。

  玄冰甲冑上幽光流轉。

  「小輩,讓你斬,你便斬。」

  他的聲音仿佛是伴隨著冰風暴的呼嘯和某種堅冰的共振,寒氣呼嘯而出,道:「出刀便是。」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李七玄不再多言。

  他抬手。

  龍刀斬出。

  【狂刀八斬法】第七斬——

  斷岳。

  刀光一閃。

  一線極薄的嗡鳴響起。

  好似蟬翼擦過冷鐵。

  嗤。

  一聲細不可聞的輕響。

  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李七玄收刀而立。

  對面。

  六竅武皇那副華麗無比的玄冰甲冑的胸口處,僅僅留下一道極淺極淡的白痕,連冰層都沒有崩裂。

  「哈哈哈……」

  「小輩,你的刀的確很快,但威力太小了。」

  六竅武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看到那一絲白痕之後,堅冰甲冑之下的眼眸之中露出一絲譏誚之色,然後仰天大笑起來。

  李七玄笑了笑。

  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他沒有再說廢話,目光越過六竅武皇的身軀,落在遠處乾靈宗大長老烏山的身上。

  「下一個。」

  李七玄平靜地道。

  盆地中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

  六竅武皇同樣微微一怔,隨即嗤笑:「小子,你連我的冰甲都未能……唔。」

  話音未落。

  他的身體忽然傾斜了。

  從左肩開始,一道極細的血線浮現出來,筆直地向下延伸,越過胸膛,越過腰腹,直到右肋。

  上半截身體沿著那道血線緩緩滑開。

  斷面光滑如鏡。

  他引以為傲的玄冰甲冑,連同他的身軀皆被一刀兩斷。

  冰層斷口的平整度與血肉斷面毫無二致。

  六竅武皇張了張嘴。

  但一個字也沒能再說出來。

  他被玄冰甲冑覆蓋著的上下兩截身體先後墜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冰屑與血珠同時濺開,在青石地上鋪成一幅淒艷的圖畫。

  盆地中死寂了片刻。

  然後是一陣低沉的抽氣聲。

  乾靈宗陣營中,數名武皇級強者下意識退了一步。

  烏山一直微眯的三角眼猛然睜開。

  他盯著李七玄手中那柄刀,目光銳利如針。

  「小輩,你這把刀……」

  烏山的聲音沉了下去,像壓了一塊千鈞重鐵:「是帝器?」

  李七玄沒有回答。

  龍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不沾一絲血跡。

  「這樣的時刻,這樣的場合,我建議作為前輩的你,不要說這種沒有營養的廢話。」

  李七玄道:「不是車輪戰嗎?下一個,誰來?」

  盆地中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實質。

  三上宗數百強者面面相覷。

  三戰三殺。

  第一刀,殺五竅魔千骨。

  第二刀,三招斬六竅魔千屠。

  第三刀,一刀剖開號稱防禦無敵的玄冰甲冑。

  每一場都是碾壓。

  每一場都乾淨利落。

  到了此刻,沒有人再敢將面前這個黑衣青年當作尋常的四竅武皇。

  連續逆境征伐成功,讓所有人都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正的絕世天才。

  李七玄突然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低頭看向鳳鐲。

  鳳鐲的觸感正在發燙。

  腕間微光一閃而過。

  三股生命能量從橫陳在地上的屍體中無聲湧出。先是魔千骨,再是魔千屠,最後是方才那位玄冰武皇。

  三道色澤各異的能量流湧入鳳鐲。

  鐲身內部的鳳凰虛影張口一吸,盡數納入。

  淨化。

  提純。

  下一瞬,一股磅礴精純的能量從鳳鐲中湧出,匯入李七玄的經脈,如一道溫熱的江流灌入河床。

  他周身氣機陡然一沉。

  第五玄竅的壁壘劇烈震顫,裂縫在那股能量沖刷之下擴展了寸許。

  差一點。

  還差那麼一口氣。

  李七玄的眼中,燃燒起火光。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

  他需要一場真正能逼出極限的大戰,來助他破境。

  對面。

  乾靈宗大長老烏山沉默著。

  他沒有第一時間開口點將。

  三上宗的武皇們也在彼此交換眼色。

  死幾個高手不算什麼。

  真正重要的機關武帝的傳承就在身後那銀色半球之中,一旦掌握了其傳承,意味著就可以掌控整個禁地之中那無窮無盡的機關造物,擁有了足以橫推三州的力量。

  重寶近在眼前。

  退不得。

  「我來。」

  一道倨傲的聲音從大崇宗陣營中響起。

  「絕對的速度之下,刀法再強,也毫無意義。」

  一道身影分開人群,緩緩地走出來。

  這人身形並不顯眼,中等個頭,削肩窄腰,穿一身暗灰色的勁裝,面容醜陋,一顆腦袋仿佛是鳥頭,眼眸中精光閃爍,流露出一種鋒銳的殺伐之氣。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泛起一縷極淡的金色氣流,那是速度壓縮到極致之後,在空氣中留下的餘韻。

  「大崇宗,金翅。」

  這人開口自報家門,眼中閃爍著刀鋒般危險的光芒。

  李七玄目光落在此人的身上。

  大崇宗是嵐州北部三上宗之中的妖族宗門,門中強者多為大妖,體內一般都流淌著上古異種的妖物血脈。

  眼前此人,既然還敢站出來,必定是有所依仗。

  而且從能量波動來看,這個金翅是七竅武皇。

  實力足夠。

  正好可以當做是磨刀石,

  「過來領死。」

  李七玄勾了勾手指。

  金翅冷笑,忽然動了。

  原地殘影猶在,真身已至李七玄身後。

  不是瞬移,是快到極致的位移,快過了目力捕捉的極限。

  嗤。

  一聲極輕的裂帛聲。

  李七玄左袖的布料裂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右肩衣料也被切開。

  嗤。

  嗤。

  嗤。

  連續數道細響。

  李七玄的衣袍在短短三息之內多了七八道裂口。

  但裂口之下,皮膚上只有淡淡的白色劃痕,連皮都沒有破。

  金翅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二十丈外。

  「你的肉身倒是不弱。」

  他的臉上有一絲意外。

  他連續出手七八次,斬中李七玄,卻只斬破了他的衣服,無法破開他的皮肉。

  李七玄低頭看了一眼衣袖上的裂口,又抬眼看向金翅。

  「你或許很快。」

  「但你的攻擊太低。」

  「根本破不了我的防。」

  李七玄說著,又勾了勾手指。

  金翅反應過來,卻也沒有暴怒。

  他笑了一下。

  那道笑容很短,像鷹隼掠過水麵時一閃即逝的倒影。

  「小輩,極速之下,我總能找到你的破綻。」

  「而你,卻看都看不到我。」

  他身形再動,原地只剩下了逐漸暗淡的殘影,聲音在盆地中飄忽不定。

  金翅又進入了極速狀態。

  「一刀不行,便百刀。」

  「百刀不行,便千刀……」

  「總有那麼一刀,會落在你的要害上。」

  「而你的刀……」

  「或許很強。」

  「但你斬不中我。」

  「那便毫無威脅。」

  金翅的聲音在虛空中不斷地響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飄忽不定,明明有的時候身軀殘影在左側,但聲音卻出現在右側……

  這種極速,讓三上宗的強者也都為之側目。

  趙婉扶著酣睡之中的千塵子,只覺得驚心動魄,內心不免有些擔憂,素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望向虞鳳薇。

  虞鳳薇立在原地,赤足下淡金色的水紋緩緩流淌,幻光靈魚安靜地繞踝而游,速度分毫未變。

  她面色平靜,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趙婉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戰場。

  而也就是在這時,李七玄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嗎?」

  「你以為自己很快?」

  他的語調之中沒有半分慌亂。

  然後——

  他也動了。

  右腳在地面上輕輕一踏。

  下一剎那,他整個人已經從原地消失。

  龍足異能……鬼步極速狀態。

  那是得自九州天下時神龍刺青龍足具現之後的力量。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交替邁出,每一步落下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足印紋路,速度瞬間攀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快到了神識都追不上。

  並不比金翅慢。

  於是,兩道極速流光在盆地上空瘋狂飛射。

  一暗金,一淡金。

  暗金色的那道是李七玄,刀身在他掌中拖出一條極細的光尾。

  淡金色的那道是金翅,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左突右閃。

  太快了。

  快得盆地中絕大多數人根本看不清兩人是如何戰鬥,只看到兩道流光彼此糾纏、交錯、碰撞、分開,又在下一瞬間重新絞在一起。

  天空中迴蕩著尖銳的破空聲,像是布匹被一撕再撕。

  轟!

  一道強大的氣息驟然從兩人之間爆發開來。

  李七玄身上的氣息驟然暴漲。

  五竅武皇。

  他終於突破成功了。

  鳳鐲輸送的能量,加上與金翅大戰的壓力,終於讓他在戰鬥過程之中,實現了臨陣突破。

  「到此為止了。」

  李七玄的聲音響起。

  刀光一閃。

  極速結束。

  兩人的身影落在地面。

  相背而立。

  金翅的身影晃了晃。

  他低下頭。

  手掌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頸側,仿佛有些疑惑。

  然後……

  噗嗤。

  他的頭顱從頸上滑落。

  在血光中摔落地面,滾了幾圈,停在碎石之間。

  那雙眼睛還睜著,其中尚殘留著一絲困惑,一絲來不及轉成恐懼的空洞。

  無頭的身軀又站了片刻,才緩緩向前傾倒。金色的血從斷口處湧出,在青石地上洇開一小片。

  李七玄收刀。

  刀身上依然乾淨,不沾一滴血跡。

  盆地中的風仿佛停了。

  數百道目光落在那顆滾落在碎石間的頭顱上,又緩緩移到李七玄身上。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