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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讓他臣服

  蕭野看向自己的兒子。

  蕭念九被掐在半空,脖頸發出不祥的細微聲響,面色已由紫轉白。

  那是將死之色。

  蕭野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這一生做過很多選擇。

  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有些他自己也說不清。

  但此刻他忽然無比清醒——他寧死也不會說出任何關於李七玄的信息。

  別說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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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也不會說。

  他心裡清楚,自己說不說,對於李七玄而言或許根本不重要。

  那位從九州天下橫渡而來的師兄,如今已是能在太初大殿獨斬魔皇子的存在,大衍魔庭這三尊武王未必能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但這不是結果導向的問題。

  而是原則問題。

  哪怕這個原則,代價是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讓整個神目宗陪葬,也在所不惜。

  蕭野緩緩閉上了眼睛。

  妻子沈氏站在內殿門口,雙手死死摳著門框。

  她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看著自己丈夫的側臉。

  她認識這個表情。

  二十年前,蕭野入贅神目宗時,所有人都在背後說他攀附權貴,那年老宗主病逝,宗內長老逼他交出宗主令,他也是這個表情。

  「看來你不願意說了。」

  魔人強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

  他掌心玄氣涌動,五指緩緩收攏,就要將蕭念九的脖頸捏斷。

  而就在這一瞬間。

  魔人強者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一陣從未有過的危險感覺,如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浸透全身每一寸骨骼。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

  而是生物本能在尖叫——

  逃。

  「你在找我?」

  一個陌生而又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魔人強者魂飛天外。

  他下意識想要回頭,但還未來得及做出哪怕一個動作,視線就突然看到了自己身後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

  黑衫。

  黑髮。

  雙手空空,並無刀。

  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火焰,沉靜而滾燙。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的氣勢如同一把世間最鋒利的刀——你不需要看見刀刃,你也知道它能斬開一切。

  是李七玄。

  【狂刀】李七玄。

  他什麼時候來的?

  魔人強者腦海中浮現出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他的視界開始瘋狂旋轉。

  天旋地轉之間,他看見了自己的背影——一具無頭軀體,脖頸處切口平滑如鏡,黑色血液正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那具軀體還保持著抬手掐人的姿勢,五指甚至沒有來得及鬆開。

  三息之後。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撲通。

  無頭屍體撲倒在地。

  蕭野睜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還殘留著絕望與決絕交織的血絲,但那張臉上,已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沒想到,在自己最絕望的那個瞬間,李師兄竟然真的來了。

  李七玄伸手接住從空中墜落的蕭念九。

  少年的脖頸上印著五道青紫色的指痕,深度幾乎見骨,人已陷入昏迷,但尚有微弱呼吸。

  李七玄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

  色澤暗紅,藥香內斂。

  正是出關後讓學院丹師煉製的【斷續丹】。

  他將丹藥塞入蕭念九口中,以玄氣輔助藥力化開。

  少年脖頸上的淤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斷裂的喉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重新對接。

  「師兄……」

  蕭野接過兒子,聲音發顫。

  他的手指碰到蕭念九的手背,是暖的。

  李七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在清平學院出關之後,他以院長身份令丹堂煉製了【斷續丹】和【爆氣丹】。

  尚未來得及做其他安排,清平學院的情報網絡便捕捉到了大衍魔庭有強者秘密進入雪州的消息

  魔人的行動方向直指白源郡。

  李七玄立刻意識到蕭野有危險。

  自己在仙殿中斬殺魔皇子、魔帥時湮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雪幽二州,大衍魔庭若要尋仇,必定會追查自己進入無盡大陸之後的蹤跡。

  而自己化名李軒進入清平學院之前,曾在神目宗現身。

  這是唯一的線索。

  他當即宣布閉關,任何人不得打擾。

  而後暗中切換回李七玄的身份,以武皇境的修為全速趕往白源郡。

  還好。

  趕上了。

  他將神目宗眾人護至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剩餘的兩名魔人武王。

  廣場上血腥氣尚未散盡。

  那兩尊魔人強者的臉色,已從先前的倨傲變成了驚疑不定。

  他們親眼看見同僚被斬,一尊巔峰武王,在那黑衣青年面前別說是交手,甚至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其中一名魔人武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駭然,向前邁出一步,拱手行禮:「大衍魔庭禁衛軍校尉統領時珍,見過李大俠。奉三皇子之命,前來邀請李大俠現身一見……」

  這位魔人武王的姿態放得很低。

  李七玄看著他。

  笑了笑。

  沒有說話。

  而是隨手一揮。

  一道無形刀氣橫掠而過。

  沒有刀光,沒有刀鳴。

  甚至沒有空氣被撕裂的聲響。

  魔人強者時珍臉上的恭敬之色還沒散去,上半身便從腰間緩緩滑落,切口平整如鏡。

  又一尊巔峰武王隕落。

  最後一名魔人武王面色劇變,猛地後退三步,厲聲道:「我等禮貌客氣來請,閣下為何如此兇殘,不講武林規矩——」

  李七玄懶得解釋。

  又是一刀。

  第三尊魔人武王身首異處。

  他覺得這魔人武王的話有點搞笑。

  雙方早已是死敵,魔皇子在太初大殿想殺自己,魔帥時湮率二百魔將圍殺,如今對方連威脅自己朋友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出來了,居然還好意思提什麼武林規矩。

  簡直荒謬。

  廣場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夜風卷過,血腥氣漸漸被吹散。

  神目宗的弟子們這才從鬼門關前回過神來,有人擦著汗,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更多人只是用無比崇敬的眼神望著那個黑衣青年的背影。

  李七玄轉身。

  蕭野抱著已清醒過來的蕭念九,站在內殿門口。

  沈氏扶著門框,眼眶泛紅,對他深深行了一禮。

  「進去說話。」

  李七玄說。

  內殿中。

  燈火通明。

  蕭野命人奉茶,屏退左右。

  兩人隔著一張舊木桌坐下。

  桌面上刻著神目宗的獨眼紋章,年深日久,刀痕已被磨得光滑。

  「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們。」

  李七玄開口,語氣之中帶著愧疚,道:「大衍魔庭不會善罷甘休,以防萬一,我這段時間會留在神目宗,也好有個照應。」

  蕭野聞言心中一喜,道:「師兄不必自責。當年在九州天下,蕭野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師兄卻從未看輕過我。今日又救我全家性命……」

  「打住。」

  李七玄笑著打斷他:「自己人不說兩家話,你小子別煽情啊。」

  蕭野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起來。

  笑得眼眶又有些發紅。

  李七玄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道:「也不知道米粒和唐天,還有小猴子、指路雞他們,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安全。」

  最近一段時間,他越發思念故人。

  內心逐漸急躁。

  幾乎有無法壓制的趨勢。

  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大事。

  入夜。

  蕭野安排了一間僻靜院落供李七玄居住。

  接下來的兩日,白源郡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但李七玄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大衍魔庭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殺了他們那麼多高手,包括一尊皇子和一位魔帥,大衍魔庭若是就此收手,那他們在雪幽二州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果然。

  不出所料。

  僅僅一日之後,白源郡內便出現了大衍魔庭魔人武者的蹤跡。

  李七玄眼中寒光閃爍。

  「都來吧,最好可以一次性解決這些魔人。」

  ……

  ……

  夜。

  白源郡,風吼山。

  山巔篝火閃爍。

  數十名氣息陰沉的魔人散布在周圍,警惕地巡視著夜色中的山林。

  這些魔人每一個都有武王級修為,放在雪州任何一個郡城,都足以成為一方霸主。

  但此刻他們只是護衛。

  火堆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白色裘皮大氅的年輕人。

  他手中握著一根枯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篝火。

  火焰映在他臉上,映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容,膚色蒼白,唇色淺淡,眉宇之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病容,仿佛大病初癒。

  但沒有任何一個魔人敢因此輕視他。

  因為這個人是大衍魔庭的三皇子,不世出的魔族天才。

  他身後站著一名年輕男子。

  這人書生打扮,手中握一柄摺扇,正仰頭觀看天象。

  與三皇子的病弱之美不同,這書生有一種乾淨的、健康得近乎透明的清秀。

  他叫陸離。

  人族。

  卻是三皇子的摯友,兼大衍魔庭首席謀士。

  「殿下,時珍三人都被殺了。」

  陸離收起摺扇,語調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七玄沒有給他們任何對話的機會,三人皆是被一刀斬殺,據說時珍報出了身份和來意,依然被斬,看來這位【狂刀】對聖庭的人,惡感極深。」

  三皇子沒有抬頭。

  枯枝在火焰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雪州的風寒,比幽州更甚。」

  他淡淡地感慨了一句,然後才淡淡地笑著道:「老四在仙殿做的那些事,不怪李七玄敵意大。」

  他頓了頓,輕聲咳嗽了兩聲。

  聲音很輕,但在夜風裡清晰可聞。

  「至於時珍……呵呵,我都叮囑過不止一次,去了神目宗要客氣一點,他偏要以勢壓人,還要殺蕭野的兒子,行事不知收斂,死了也是活該。」

  陸離微微一笑:「殿下似乎並不在意時珍的死。」

  「我在意的東西不多。」

  三皇子將枯枝扔進火堆,火星四濺:「時珍不是我的人,一個不懂得收斂鋒芒的武王,到了雪州還敢如此囂張跋扈,就算是沒有李七玄,他遲早也會死在別人手裡。」

  陸離點了點頭。

  他了解三皇子。

  這位殿下從不在意庸人之死。

  「不過,李七玄確實有些過於妖孽。」

  陸離展開摺扇,扇面上繪著一幅山水,面色逐漸變得嚴肅,道:「時湮元帥戰力強橫,在聖庭之內可以排進前三十,而四殿下雖然品性不佳,但一身修為並不弱,帶著近兩百名武王級精銳,居然被李七玄一人斬殺殆盡,這樣的戰技,便是高階武皇也未必能夠做到,李七玄的身上必定隱藏著什麼大秘密。」

  三皇子望著篝火,目光幽深。

  「所以我親自來了。」

  三皇子語氣平靜地道:「這一次我會親手擊敗他,將他折服,讓他心甘情願地站在我身邊。這件事比殺他難得多,也有意義得多。」

  「李七玄橫空出世,如日中天,他如今在雪州和幽州人族中的威望,已經超過了九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們。堪稱雪州武道第一人也不為過。」

  說到這裡,三皇子緩緩起身。

  白色裘皮大氅在山風中微微翻卷。

  「若我大衍魔庭能折服此人,使其臣服效力,這比攻下十座人族城池更有價值。」

  「我需要他為我效力。」

  三皇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亢奮潮紅。

  陸離微笑,沒有再說話。

  說實話,他很少見到三皇子有如此興奮的表情,可見其心中對【狂刀】李七玄抱有何等大的期待。

  陸離輕輕展開了摺扇。

  火光映在兩人臉上。

  一個蒼白如紙,一個清秀如玉。

  周圍的魔人武王們在夜色中如石雕般沉默。

  風吼山的夜風很大。

  吹得滿山松濤如海潮般起伏。

  ……

  ……

  同一夜。

  神目宗。

  靜室之中。

  李七玄盤膝而坐,雙目微閉。

  周身暗金色的光暈如潮水般緩緩起伏,在四壁之間無聲漫捲。

  自從突破至武皇境界之後,他的戰力增長極快。

  而更重要的是,境界提升讓他對九州天下的勁力武道與無盡大陸的玄氣武道,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當日與魔皇子一戰,他將兩種力量催動到極致。

  一眼金黃,一眼藍澈。

  寒冰之力與玄氣交融,在鬥戰勝訣的【戰字訣】催發之下,擁有了無限接近於武皇的戰力。

  如今他已是一竅武皇,對於兩種武道的理解更深。

  事實上,最近這一段時間,除了參悟丹房玉簡之外,他一直在參悟苦思一個問題——兩種武道,能否完全融合。

  答案是能。

  他找到了關鍵。

  鬥戰勝訣。

  這部被稱為無盡大陸第一神功的功法,其真正的核心價值遠不止於鬥戰玄氣的模仿與強化。

  它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樑,如同一劑藥引,將互不相容的兩味猛藥融為一爐。

  調和。

  這才是鬥戰勝訣最深層的能力。

  如今兩種武道在體內並行,鬥戰勝訣的價值才真正顯露。

  一旦進入融合狀態,催發出【戰字訣】的概率可以達到七成以上。

  這意味著在絕大多數戰鬥中,他都能以完全融合的雙重武道迎敵。

  這個發現讓李七玄對鬥戰勝訣的領悟更深了一層。

  他閉上眼睛,讓兩種力量在體內緩緩交融。

  金色的勁力與藍色的玄氣在經脈中並行,如同兩條相互纏繞的河流。

  它們沒有互相排斥,而是在某種微妙的平衡中共存——這個平衡點,就是鬥戰勝訣。

  李七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戰力正在急驟提升,這與境界無關,而是純粹的即戰力的暴漲。

  窗外天色微亮。

  有鳥鳴從遠處的院牆外傳來。

  第二日。

  早晨。

  神目宗的伙房做了早點。

  白源郡特有的白面饃,配一碗熱騰騰的羊雜湯,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青蒜,霧氣裊裊,是九州天下的味道。

  應該是蕭野親手調教出來的廚師。

  李七玄吃完,滿足地擦了嘴。

  早點之後,他去後院指點蕭念九修煉刀法。

  蕭念九的傷已痊癒。

  他之前就曾跟隨李七玄修煉過刀法,得到了李七玄刀道的部分傳承,算是記名弟子。

  如今刀法施展開來,頗有幾分李七玄的風采。

  「出刀的時候,需意在動先,動於念起。」

  李七玄站在一旁,語氣和藹地道:「你的刀比你的腦子快,全憑本能在出刀,這是錯的。」

  蕭念九乖乖聽話。

  他又揮了十刀。

  李七玄微微點頭。

  少年的刀路已經有了幾分影子。

  雖然還嫩,但方向是對的。

  李七玄正要再說什麼,一名神目宗弟子快步走進後院,躬身行禮:「大俠,外面有一位陌生人族強者求見。說有關於魔族的大事,要當面稟告。」

  蕭野從院門外走進來,聞言看向李七玄。

  李七玄點了點頭。

  「請進來。」

  院門外有腳步聲。

  不急,不緩。

  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有一種奇異的節奏,好像是在數著節拍。

  一名年輕書生走了進來。

  月白長衫,手持摺扇,步履從容。

  仿佛是在赴一場踏春詩會。

  年輕書生的目光在院中眾人身上淡淡掠過,後停住,落在李七玄身上。

  摺扇輕合。

  拱手行禮。

  動作流暢,不卑不亢。

  「可是【狂刀】李大俠?」

  書生笑著道。

  李七玄看著他:「閣下是什麼人?」

  「在下大衍魔庭陸離。」

  書生笑容溫和地自報家門。

  嗯?

  李七玄眼眸中精芒一閃。

  「你是魔族?」

  院子裡頓時有無形的壓力悄無聲息地席捲瀰漫開來。

  「非也,在下是人族。」

  陸離神色不變,依舊笑得溫和。

  李七玄眉頭微蹙。

  「既是人族,為何要為魔人效力?」

  質問落下,李七玄雙眸之中凌厲的殺意如水銀般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