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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不愛未必就是恨

  是當初在石林地牢外,給林玄鯨送飯的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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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個小姑娘,李七玄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小蛤蟆精的身影。

  李七玄對小姑娘點點頭。

  他的注意力,依舊牢牢鎖定在林玄鯨的身上。

  歷盡劫波,林玄鯨風采卓然。

  曾經蒙眼的布條早已不見。

  一雙眼睛清澈深邃,已然完好如初。

  乍看之下,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身上穿著清平學院核心弟子制式的青色長衫。

  衣料挺括,纖塵不染。

  氣度沉凝,淵渟岳峙。

  再不見絲毫石牢中的頹唐與狼狽。

  「院長。」

  林玄鯨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淡然,不帶絲毫的情緒波動。

  李七玄頷首回應。

  林玄鯨直起身,看著李七玄,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以為,你會稱呼我為姐夫。」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李七玄耳邊炸響。

  李七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猛地抬眼,瞳孔深處瞬間掠過銳利如刀的驚訝光芒。

  他居然知道了我的身份?

  這個秘密,薛心棠知道。

  但林玄鯨……應該不知道才對。

  「無需驚訝。」

  林玄鯨仿佛看穿了他的震動,語氣依舊平淡:「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薛院長將我身上昔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說了一遍。」

  李七玄臉上的驚色緩緩褪去,化為深沉的意外。

  他確實沒想到。

  薛心棠倒也是心大。

  如此隱秘之事,關乎學院內部傾軋與魔族的糾葛,他居然毫無保留地對林玄鯨說了。

  是信任?

  還是另有深意?

  李七玄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林玄鯨身邊那個安靜的小姑娘。

  她正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李七玄。

  眼神乾淨得像初融的雪水。

  有些對話,牽涉太深。

  並不適合被這樣一個年幼的外人知曉。

  林玄鯨注意到了李七玄的視線。

  他笑了笑。

  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院長不必顧慮。」

  他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頭頂:「她是薛院長的嫡孫女,名叫薛蕊。」

  李七玄臉上的驚訝之色再次浮現。

  甚至比剛才更甚。

  他之前確實猜測過這小丫頭的身份。

  能自由出入石林禁地送飯必定不簡單。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是薛心棠的血脈。

  嫡孫?

  那她的父母呢?

  李七玄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疑問。

  薛心棠功參造化,威震雪州。

  但薛家似乎一直都不是一個顯赫的大家族,沒有聽到有什麼事跡流傳。

  李七玄雖然好奇,但卻沒有追問。

  身為一院之長,他已學會克制不必要的好奇。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刻。

  「她的父母早亡。」

  「在這個世上,已無其他至親。」

  「薛院長臨終之前,將她託付給我照顧。」

  林玄鯨緩緩地道。

  李七玄聞言微微一呆。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說實話,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那位將重擔壓在他肩頭的前任院長,只知道薛心棠的強大、威嚴、深謀遠慮,卻根本不知道這位老人早已喪子。

  更難以想像,偌大的薛家,竟只剩下眼前這一根小小的獨苗,孤零零地託付給了同樣孤身一人的林玄鯨。

  一種沉甸甸的宿命感壓在心頭。

  李七玄沉默片刻,問道:「林師兄今天來,是為了?」

  林玄鯨牽著薛蕊的小手:「是想向院長申請進入天青秘境的機會,我想帶小薛蕊完成一次至關重要的試煉。」

  李七玄道:「天青秘境?」

  他對學院的諸多秘境,了解並不深入。

  林玄鯨點頭確認。

  「是學院掌控的甲等秘境之一。」

  「開啟需要消耗巨大能量。」

  「且名額極其有限。」

  「每次進入,都需院長首肯。」

  李七玄看向薛蕊。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盼。

  「當年薛院長在位時……」

  李七玄有些不解:「沒有批准自己的嫡孫女進入秘境修煉?」

  以薛心棠的地位和權力,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林玄鯨緩緩搖頭:「薛院長……有他的考量。」

  李七玄沒有猶豫。

  「我同意了。」

  「去吧。」

  他的目光掃過林玄鯨和薛蕊,道:「需要什麼手續或資源支持,儘管找傅長老。」

  頓了頓。

  李七玄看著林玄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以為……你會隨鐵無顏院長,一起去攻打魔淵戰神殿。」

  林玄鯨聞言,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又浮現出來。

  「我只是被斬斷了情愫。」

  「不等於變成了一個冷血的禽獸。」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清平學院的亭台樓閣,看到了那片荒蕪的魔淵戈壁。

  「我現在對李青靈確實沒有絲毫男女之情。」

  「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消失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我並非失憶。」

  「我知道了昔日我與她的經歷。」

  「知道了她為我所做的一切。」

  「包括最後那一刀……」

  「所以,我為什麼要恨她?」

  說到最後,林玄鯨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李七玄臉上,帶著一絲探究:「你能理解這種感受嗎?」

  李七玄沉默了。

  他看著林玄鯨的眼睛。

  那雙曾經璀璨的重瞳,如今深邃如海。

  裡面沒有了熾熱的愛戀。

  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李七玄有些欣慰。

  因為他特別清楚大姐在揮出【白髮三千丈】斬斷兩人情絲的那一刻,是何等的絕望與不舍。

  那是為了保護林玄鯨的性命而付出的最慘痛的代價。

  所以當眼前的林玄鯨說出「分開不是仇恨」時,李七玄心中這些日子一直繃緊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些。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湧上心頭。

  也悄然存下了一絲微弱的期冀。

  都說深愛的人分開,不管多少時間,再見面依舊會心跳加速。

  那被斬斷的情絲呢?

  大姐和姐夫……

  還有沒有機會再續前緣?

  這念頭一閃而過。

  卻在李七玄的心底悄然扎了根。

  李七玄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再次點了點頭。

  「去吧。」

  「秘境之事,我會交代下去。」

  林玄鯨微微頷首:「多謝院長。」

  隨即,他牽起薛蕊的小手,轉身沿著灑滿陽光的青石小徑緩緩離去。

  陽光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映在乾淨的地面上,顯得格外靜謐,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孤寂。

  李七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拐角處,因為這短短時間的停頓,身後大殿裡的喧囂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溢了出來。

  「院長!留步!」

  「院長,請聽我一言!」

  幾個鬚髮皆白或氣勢雄渾的長老,不顧代院長傅弘毅沉著臉的阻攔,爭先恐後地衝出了大殿,朝著李七玄的背影追來。

  他們臉上帶著急切,眼中閃爍著各種盤算的光芒。

  「院長!」

  一個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長老率先搶到近前,聲音洪亮地道:「我們洪家要求重新分割秘境的看守執掌份額!這關係到家族根本利益!」

  另一個身材幹瘦、眼神銳利的長老不甘落後:「院長!新院長繼位,長老會理應增補!」

  「所謂舉賢不避親!」

  「老夫斗膽推薦吾兒洪烈!他實力卓絕,忠心可鑑!」

  「我趙家也有英才……」

  「還有資源分配……」

  「院長……」

  嘈雜的聲音。

  如同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鳴。

  各種訴求。

  各種利益。

  各種或明或暗的試探。

  瞬間將李七玄包圍。

  長老們目光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逼迫。

  李七玄腳步未停。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平靜得如同深潭。

  身形只是輕輕一動。

  仿佛一陣微風吹過。

  原地已不見了他的身影。

  只留下幾位沖在最前面的長老面面相覷。

  下一瞬。

  李七玄已出現在清平學院深處一片被強大陣法嚴密守護的獨立區域。

  這是一座古樸、厚重、散發著滄桑氣息的別院。

  院牆高聳。

  門扉緊閉。

  上面流轉著複雜玄奧的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裡,是唯有院長才有資格踏足的禁地。

  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清平」二字的古樸令牌,出現在李七玄手中。

  他將其輕輕插入門上一個不起眼的鎖孔。

  嚴絲合縫。

  「咔噠……」

  一聲輕響。

  仿佛觸動了古老的機關,厚重的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門後幽深靜謐的景象。

  李七玄邁步進入。

  完全踏入院內後,反手一招,令牌飛回手中。

  身後的大門再次無聲無息地關閉。

  將外界所有的喧囂、爭鬥、算計……都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絕對的安靜。

  只有風吹過院中古樹葉片的沙沙聲。

  還有遠處隱約的泉水叮咚。

  別院內部清幽雅致,古樹參天,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霧氣,在陽光照射下氤氳流轉。

  輕輕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舒暢無比。

  重重疊疊的強大陣法,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這裡守護得固若金湯,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李七玄沿著青石小徑漫步,目光掃過別院內的幾處重要建築。

  兵器閣。

  丹房。

  藏書樓。

  還有幾處不知用途、但氣息沉凝的密室。

  這些地方存放著清平學院千年積累的底蘊。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神兵利器,在這裡如同尋常物品般陳列,寒光凜冽鋒芒逼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丹房內。

  一排排玉架上擺放著無數瓶瓶罐罐,濃郁的藥香即使隔著門戶也能隱隱嗅到,都是上好的丹藥。

  療傷、增功、破境、鍛體……

  丹藥的種類繁多,每一樣都價值連城。

  藏書樓更是包羅萬象,無數典籍玉簡分門別類,武道功法,陣法精要,丹道秘錄,奇聞異志等諸多書籍類目浩如煙海。

  而更令人心顫的是,在別院庫房深處,堆積如山的極品玄石,閃爍著令人迷醉的純淨光芒,如同最璀璨的寶石,散發著磅礴精純的能量。

  在這座別院裡,那些足以讓外界武者打破頭的珍寶,卻如同尋常之物,任由李七玄取用。

  「一夜暴富的感覺。」

  李七玄站在庫房門口,看著眼前流光溢彩的玄石小山,忍不住低聲發出感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七玄自從開始修煉武道,一路走來歷經艱險,何曾得到過如此之多的資源,何曾有過如此奢侈的修煉環境?

  這感覺就像一個掙扎在溫飽線的窮人,突然擁有了富可敵國的寶藏。

  薛心棠臨終前的囑託,再次迴響在耳邊。

  「記住……」

  「成為院長之後……」

  「第一時間……」

  「想盡一切辦法……」

  「提升個人武道修為!」

  這幾句囑託,字字千鈞。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權力固然重要。

  但最終能守護權力,能守護自己想守護之物的,唯有絕對的力量!

  所以……

  李七玄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握緊了拳頭。

  「接下來……」

  「要利用好這些資源。」

  「爭取在一年之內破鏡進入武皇境!」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艱難。

  卻必須達成!

  他沒有絲毫耽擱,先是在幾處重要的閣樓中快速參觀了一圈,熟悉環境,也初步了解自己所能調用的龐大資源。

  他從丹房拿走了大量玉瓶,裡面裝著的都是輔助修煉玄氣、淬鍊真元、衝擊瓶頸的極品丹藥。

  最後,他從庫房中搬出了小山般的一大堆極品玄石。

  每一塊都純淨無瑕蘊含著海量的天地靈氣,足夠支撐他進行長時間的閉關消耗。

  做完這一切,他來到了別院的主修煉室。

  這裡位於別院核心,靈氣最為濃郁。

  陣法防護也最為嚴密。

  地面鋪著的溫潤暖玉有助於凝神靜氣。

  李七玄盤膝坐在中央的蒲團之上,將玄石和丹藥分置身旁,緩緩閉上了雙眼。

  【清平救世心經】的心法在體內悄然運轉,如同沉睡的巨龍開始甦醒,一股強大而精純的氣息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瀰漫開來。

  周圍的靈氣受到牽引如同乳燕歸巢,瘋狂地向他體內匯聚。

  一場爭分奪秒的修煉正式開始。

  ……

  ……

  與此同時。

  在遙遠而荒涼的魔淵最深處。

  戰神殿一脈魔族殘部棲息的中心綠洲。

  景象已然大變。

  才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過去,這片在戈壁絕境中頑強生存的綠洲,面積就奇蹟般地擴大了足足一倍!

  原本稀疏的耐旱植物變得鬱鬱蔥蔥。

  低矮的灌木叢蔓延開來。

  甚至出現了一片片新生的草地。

  綠洲中央,那片因李青靈琴音降雨而形成的低洼地帶,如今已經匯聚成一片清澈的小湖泊。

  水面在魔淵昏黃的天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成了這片死亡之地中罕見的生命源泉。

  李青靈靜靜站在湖邊。

  魔淵深處特有的、乾燥而灼熱的風,帶著沙塵的氣息,吹拂著她略顯凌亂的長髮,髮絲拂過她的臉頰。

  李青靈比初來時明顯曬黑了些許,雖然皮膚不再那麼細膩,但她整個人的精神氣質,卻比剛來戰神殿綠洲時顯得更加堅韌,也更具活力。

  她的眉宇間少了幾分清冷憂鬱。

  多了幾分沉凝與擔當。

  仿佛經歷風霜洗禮的玉石,愈發溫潤內斂。

  「聖女。」

  一個恭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魔子七夜悄然出現。

  他單膝跪地,抬頭看向李青靈的背影。

  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拜與敬畏。

  「人族聯軍已經退出魔淵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二十日前,雪州人族九大門派組成的聯軍,在鐵無顏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深入魔淵,誓要剿滅戰神殿殘部。

  聯軍一路勢如破竹,幾乎就要攻入戰神殿殘部賴以生存的這片小世界。

  消息傳來,整個綠洲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只剩下老弱婦孺和傷兵的魔人們,人心惶惶。

  關鍵時刻,是聖女李青靈站了出來。

  她平靜地走到了綠洲邊緣,以【撫星琴】的琴音,召喚出了那頭曾被馴服的帝級魔物——淵獄墨色魑龍。

  魑龍那龐大的身軀破開魔霧,發出震天的咆哮。

  在它的驅趕和琴音的引導下,魔淵中無數狂暴的、形態各異的魔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形成了恐怖的魔潮。

  人族聯軍,猝不及防之下損失慘重。

  鐵無顏見事不可為,只能帶著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魔淵。

  戰神殿殘部再次因李青靈而得以喘息。

  如今在整個戰神殿,李青靈就是不可置疑的神,威望之高,比之已經隕落的老祖宗蔑天下也不遑多讓。

  李青靈望著平靜的湖面。

  湖水中倒映著她略顯模糊的身影,也倒映著魔淵那永恆昏黃的天空。

  「七夜。」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澈:「陪我去見一見人族聯軍的統帥。」

  七夜猛地一怔,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愕與不解:「聖女的意思是……」

  他完全跟不上李青靈的思路。

  李青靈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落在七夜困惑的臉上,那雙曾經清澈如星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淵,仿佛能洞悉任何人心,也蘊含著非同尋常的決斷。

  「見了就知道了。」

  李青靈朝著魔淵出口方向走去。

  湖風吹過。

  拂動她的衣袂。

  也拂動著魔淵深處那未知的命運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