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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死亡和重生

  薛心棠在清平學院的威望,高如鏡湖倒懸山。

  那是兩百年來一劍一劍殺出來的威名。

  是人族在雪州擎天巨柱般的存在。

  此刻,他雖油盡燈枯,氣息奄奄,但那句「李七玄為院長」的話語,卻重逾萬鈞。

  話音落下,議事大廳內落針可聞。

  無人敢質疑。

  無人能質疑。

  哪怕心中存有萬千不解,諸多疑慮,在場的長老、教習們,也都緊緊閉上了嘴,將一切反對或疑問,生生咽回肚裡。

  威望如山,一言九鼎。

  這就是薛心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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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天狂站在人群中,魁梧的身軀繃得筆直。

  他緊握的雙拳藏在袖中,指節捏得發白,眼神深處,翻湧著強烈的不甘與不服。

  憑什麼?

  他趙天狂進入清平學院二十一年,九竅大宗師巔峰,天賦百年難得一見,不論是實力還是資歷,哪點不如這突然冒出來的李軒?

  這位置,本該是他的!

  可再嫉妒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薛心棠的決定,就是最終裁決。

  趙天狂胸膛劇烈起伏數次,才強行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咆哮壓下去,臉色鐵青,卻終究不敢發出一絲異響。

  至於另外兩位院長候選人,羅可逆和穆不順,反應卻是截然不同。

  兩人對視一眼,反而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本就是武痴,畢生所求不過武道巔峰。

  院長之位?

  繁瑣事務,權力傾軋,於他們而言是沉重的枷鎖。

  此刻枷鎖卸去,心中只有輕鬆。

  「好事!」

  兩人幾乎同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緊繃的神情鬆弛下來,仿佛甩掉了燙手山芋。

  新院長既已定下,清平學院這台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內部的一道道指令迅速發出。

  以最快的速度,將「李軒接任清平學院新院長」的消息,傳遞向還在鏡湖周邊莊園的大宗門掌教。

  邀請的對象,分量極重。

  問劍宗宗主李劍意、星隕宗宗主、緣生宗宗主等雪州九大宗門的掌舵者,以及幾位德高望重、實力超絕的散修巨擘。

  地點選在鏡湖莊園一處清幽雅致的庭院。

  這是一次小範圍、高規格的見證。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盛大排場。

  只有清平學院核心高層,與這些雪州人族真正的頂層人物。

  薛心棠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親自到場。

  他端坐主位,氣息雖弱,目光依舊銳利如劍。

  「這位便是我清平學院新任院長李軒。」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沒有長篇大論的介紹,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薛心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大的背書。

  在場的巨頭們,無人質疑薛心棠的眼光與決定。

  李七玄站在他身側,神色平靜,坦然承受著那些或審視、或驚訝、或深邃的目光。

  短暫的寂靜後,是心照不宣的默認。

  問劍宗宗主李劍意目光在李七玄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星隕宗主捋須不語。

  緣生宗主眼神閃爍,最終歸於平靜。

  幾位散修巨擘交換了下眼神,也表示了認可。

  這場簡潔的會面,意味著在雪州人族最高層的這個小圈子裡,李七玄成為清平學院新院長之事,已徹底敲定。

  塵埃落定。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面向整個雪州、昭告天下的正式接任大典。

  這個儀式,必須盛大,必須隆重。

  它象徵著權力的正式交接,也關乎清平學院未來的顏面與氣勢。

  經過學院高層與幾位見證者的商議,日期定在一個月之後,地點自然是清平學院本部。

  與此同時,鏡湖周邊,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驚世大戰的土地,正從瘡痍中復甦。

  百廢待興。

  倒懸山廣場作為主戰場,損毀最為嚴重,巨大的裂痕如猙獰的傷疤,布滿山體,宏偉的建築化作廢墟,修復工作正在爭分奪秒地進行。

  倒懸山的核心區域,重建需要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

  而那十二尊曾鎮壓魔族的祖神巨像,此刻已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光芒內斂,神威消散。

  它們被小心翼翼地拆卸下來,當做是珍貴的材料,用於倒懸山的修復與加固。

  神像殘存的神性材料融入山體,讓重建的倒懸山隱隱透出一股更加古老厚重的氣息。

  鏡湖一戰,慘烈無比。

  清平學院院長薛心棠功體盡廢,時日無多,多位強者戰死,鏡湖莊園近乎半毀。

  但最終的結果,對人族而言,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

  戰神殿魔族一脈,作為入侵的主力,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其核心中堅力量,十不存一。

  戰神殿殿主蔑天下,也在此役中隕落。

  魔族的囂張氣焰,被狠狠打了下去。

  雪州人族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唯一令人扼腕的遺憾,便是讓【真魔聖女】李青靈和魔子七夜成功逃脫。

  不過,在眾人看來,這兩人已是喪家之犬。

  失去了戰神殿主力和老巢的庇護,李青靈和魔子七夜勢單力孤,如同無根浮萍,人族各大勢力組織幾次有效的聯合圍剿,剿滅這殘餘的魔族火種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大局已定。

  夜色深沉,籠罩著尚在舔舐傷口的鏡湖莊園。

  李七玄再次被召至薛心棠的修養靜室。

  這次,室內異常安靜。

  只有薛心棠一人。

  與昨日相比,他身上的衰敗氣息更加濃重,仿佛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這位雪州第一強者原本矍鑠的面容深深凹陷下去,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氣,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費力,帶著嘶啞的雜音。

  「院長……」

  李七玄看著這位曾如日中天、此刻卻行將就木的老人,心情複雜地開口。

  薛心棠費力地抬了抬手,聲音微弱:「現在……你……才是院長。」

  李七玄默然。

  他明白,這是薛心棠在提醒他,身份已然不同。

  薛心棠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在面前桌案上拂過。

  玄光微閃。

  三件物品,靜靜地出現在桌面上。

  第一件,是一本古樸的秘籍。

  封面是深邃的靛青色,仿佛蘊含著無垠星空,幾個古老的銀色文字流轉著微光——

  【清平救世心經】。

  一股浩瀚中正,仿佛能滌盪世間一切污濁的意境隱隱散發。

  「此乃……學院……鎮宗根本……唯院長……可修……」薛心棠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第二件,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樣式簡單,沒有任何花紋裝飾。

  但李七玄能感覺到其上布滿了極其複雜強大的空間禁制。

  「清平學院數萬年以來各處秘地和庫房鑰匙……機密……底蘊……皆在其中……」薛心棠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帶著一種託付江山的沉重。

  第三件,是一把劍。

  劍鞘呈深沉的墨色,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又冰涼。

  劍格古樸,形如兩片交疊的梧桐葉。

  劍未出鞘,已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然之氣與歲月滄桑感瀰漫開來,仿佛能聽到無數先賢的誦讀與嘆息。

  劍柄末端,兩個小篆古字——

  【清平】。

  「初代院長的隨身佩劍,是一柄聖兵級玄器……」薛心棠看著這把劍,眼中流露出追憶與複雜。

  「這三件……是我……成為院長時……上任院長所予……」

  他喘息著,目光轉向李七玄,帶著最後的囑託。

  「今日……交予你……」

  「保管……或者使用,都由你心意。」

  「他日……若選新院長……再……傳下……」

  李七玄看著這三件代表著清平學院最高權柄與傳承的信物,也沒有推辭。

  他既然接下了院長的位置,便接下了這份責任與權力。

  他鄭重地伸出手,先將那本厚重的【清平救世心經】拿起。

  書冊入手溫潤,仿佛有生命般輕輕脈動。

  接著是那灰色的儲物袋,觸感奇異,內部空間似乎廣闊無邊。

  最後,他的手指握住了【清平】劍的劍柄。

  一股溫涼的氣息瞬間順著手臂蔓延全身,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共鳴。

  仿佛這柄沉寂多年的聖兵,也在認可它的新主人。

  他將三件物品小心收起。

  動作沉穩,神情肅穆。

  薛心棠看著他收下信物,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欣慰。

  「你……還有……想問的……嗎?」

  薛心棠顯然是在強撐著精神,狀態衰老得厲害。

  李七玄沉默片刻。

  「我姐夫林玄鯨,」李七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薛心棠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問題。

  「你……是不是……覺得……他被我……洗腦了……或者……控制了?」

  李七玄直視著他,沒有否認。

  這確實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慮之一。

  薛心棠輕輕搖了搖頭,氣息更加微弱:「與我和清平學院無關,他被……斬斷了……情絲……」

  斬斷情絲?

  李七玄瞳孔驟然一縮!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大姐李青靈手中那根奇異無比的白色髮絲!

  【白髮三千丈】!

  那是六姐李洛靈當年從奇士府寶庫中千辛萬苦偷出來的異寶。

  鋒利絕倫,無物不切。

  他更清楚記得,此物不僅可斬有形萬物,更有一項極其罕見而殘酷的能力——斬斷無形情絲!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惑瞬間貫通。

  李七玄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尖銳的疼痛瀰漫開來。

  斬斷情絲!

  大姐竟是用這種方式,親手斬斷了她與姐夫之間刻骨銘心的情緣羈絆!

  為了在十二祖神像的毀滅威能下,保住姐夫的命!

  唯有斬斷這份讓林玄鯨不惜燃燒生命也要守護的情愫,才能讓他「清醒」過來,放棄必死的抵抗。

  李七玄幾乎能想像出那一刻的場景是何其殘忍。

  鏡湖之上,天光絕陣之下。

  大姐看著為守護自己而瀕死的愛人,心中是何等的絕望與撕裂!

  她握著那根冰冷的【白髮三千丈】,需要凝聚多大的勇氣,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親手揮下,斬斷那比生命更重的牽絆?

  情絲一斷,過往種種恩愛纏綿,刻骨相思,盡成雲煙。

  從此,最熟悉的兩個人,變成了最陌生的路人。

  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李七玄只覺得心口悶痛得難以呼吸。

  他無法想像,此刻孤身遁入魔淵的大姐,心中該是何等的傷痛與孤寂?那份親手斬斷情緣的絕望,如同永恆的寒冰,會將她徹底凍結嗎?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李七玄恨不得立刻找到大姐,將她緊緊護在身後,替她擋下所有的風雨與傷痛。

  但他強行按捺住了這股衝動。

  理智告訴他,現在絕對不能去。

  茫茫魔淵,危機四伏,貿然尋找,不僅可能找不到,更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甚至暴露大姐的行蹤。

  「您……準備如何安排我姐夫?」

  李七玄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次問道。

  薛心棠的聲音更輕了:「他與你姐……情緣已絕……你……還要叫他……姐夫?」

  李七玄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道:「他永遠都是我姐夫。」

  因為林玄鯨,已經為大姐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

  剜目獻眼,身陷囹圄,情絲斷絕…………

  這份情義,不會因為情絲被斬就消失。

  李七玄認。

  薛心棠那布滿死氣的臉上,似乎浮現一絲極淡的讚許:「重情重義……我……果然……沒選錯……」

  他喘息了幾下,才繼續道:「林玄鯨……如今是自由身……他想……去哪裡……都行,之前問過他……他選擇……留在……清平學院。」

  李七玄點了點頭。

  這個選擇,並不意外。

  「你如今……實力……」

  薛心棠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七玄身上,帶著最後的關切:「還不夠……穩壓……雪州其他強者……需勤修苦練……學院的一切資源……你……都可動用……有朝一日,你的實力如我當日……便可隨心所欲……」

  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主宰雪州兩百年的第一強者。

  在生命燭火即將燃盡的最後時刻。

  終究也如同世間萬千普通的老者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聲音微弱,斷斷續續,像一個即將遠行的長輩,對後輩最樸素的叮囑。

  某一刻。

  薛心棠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靜室的屋頂,望向無垠的虛空,渾濁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是追憶?

  是感慨?

  「老了……突然……竟羨慕起……農家老翁……含飴弄孫……的悠閒……」

  他的聲音低若蚊吶,充滿了疲憊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如果……當初…………」

  話語戛然而止。

  後面未盡之言,永遠地消逝了。

  他的頭緩緩地垂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

  李七玄心中一凜!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凝神細看。

  薛心棠枯坐椅上,頭顱低垂,雙目緊閉,身上那股縈繞不散的死氣,徹底凝固。

  一代雄主,雪州人族擎天之柱,清平學院院長薛心棠,在鏡湖之戰結束的第二天,就此溘然長逝。

  ……

  ……

  雪州。

  極北之地。

  寒風如刀,捲起漫天冰晶雪粒,呼嘯著掠過蒼茫無垠的白色荒原,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刺骨的寒冷與呼嘯的風聲。

  數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這片狂暴的風雪中艱難穿行。

  他們速度極快,卻顯得異常狼狽。

  衣袍破碎,血跡斑斑,氣息大多萎靡不振,強撐著魔氣護體,抵禦著這極地的酷寒與風刃。

  正是從鏡湖之戰中僥倖逃脫的戰神殿魔族殘部,一路向北,倉皇奔逃,不敢有絲毫停留。

  終於,領頭的魔子七夜停下腳步。

  他俊美卻蒼白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找到生路的亮光,指著前方一座被厚厚冰雪覆蓋、毫不起眼的低矮冰谷。

  「到了!到了!」

  「安全了!」

  他身後的數十名魔族強者聞言,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撲通!撲通!

  好幾個人影直接脫力般癱倒在厚厚的積雪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刺痛,卻也帶來一絲活著的真實感。

  「終於回來了…………」

  「我們回家了…………」

  七夜沒有理會部下的失態。

  他轉身,面向隊伍後方。

  那裡靜靜佇立著一襲白衣身影,在漫天風雪與魔族深沉的暗色服飾中,顯得格外醒目,纖塵不染。

  正是李青靈。

  她的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連日的逃亡與激戰消耗巨大。

  但她的眼神,卻如同這極地深處的寒冰,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絕美的容顏上,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仿佛剛剛經歷的驚世大戰與倉皇逃亡,並未在她心中掀起太大漣漪。

  七夜走到她面前,姿態恭敬,帶著發自內心的尊崇:「聖女,冰谷之下,便是魔淵入口。我們,回家了。」

  李青靈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追隨她逃出生天的魔族。

  他們曾經是戰神殿的精銳,意氣風發。

  如今,個個帶傷,形容枯槁,狼狽不堪。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接觸到李青靈時,那黯淡的眼眸中,卻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不顧一切的炙熱光芒。

  那是對種族生存的渴望。

  更是對她這位「真魔聖女」的絕對信仰與依賴。

  李青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輕輕頷首,聲音清冷,穿透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入每個魔族耳中:「走吧,入魔淵。」

  簡短的五個字。

  如同赦令。

  所有魔族強者精神都為之一振!

  「遵聖女諭令!」

  壓抑著興奮的聲音此起彼伏。

  回到魔淵,就有了喘息之機,就有了捲土重來的希望!

  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在魔子七夜的引領下,小心翼翼地步入那座看似平凡的冰谷。

  七夜在谷底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冰壁前停下。

  他口中念誦起古老晦澀的魔咒,雙手快速結印,道道漆黑的魔紋從他指尖流淌而出,沒入冰壁。

  嗡。

  冰壁無聲地震動起來。

  深藍色的堅冰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漩渦。

  魔淵入口!

  一股精純、古老、帶著混亂與誘惑的深淵氣息,從漩渦中瀰漫出來。

  七夜側身,躬身做出請的手勢:「聖女,請!」

  李青靈沒有絲毫猶豫。

  她邁開腳步。

  白色的身影,決然地踏入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之中。

  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魔子七夜緊隨其後。

  然後是其他魔族強者。

  一行人進入冰谷。

  魔淵的黑色吞沒了所有人的身形。

  唯有李青靈那一襲白衣,縱然遠去,卻仿佛黑暗中的一點星光,依舊清晰跳躍,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