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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你在教我做事?

  童薪和張雨桐仿佛被凍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幕,血腥而突兀。

  張家武士橫七豎八倒臥,鮮血染紅了院中黃土。

  那顆滾落腳邊的頭顱,猶自凝固著張文山死前一瞬的暴怒與難以置信。

  而出手斬殺他們的李七玄,剛剛還是張文山頤指氣使的「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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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急劇的反轉,如同驚雷在童薪夫婦腦中炸開,震得他們大腦空白。

  童薪的手還緊緊護著妻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張雨桐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穩坐馬背的白衣身影上。

  兩人眼神里是劫後餘生的茫然,更是無法遮掩的警惕。

  這李七玄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何前一刻還心甘情願地聽從張文山的命令,下一刻就暴起將其斬殺?

  他會不會……

  殺紅了眼,連他們夫妻兩人也一併滅口?

  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只有未散的血腥味瀰漫四周。

  「還不走?」

  李七玄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瞥了一眼僵立如木樁的兩人,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為了宰掉這幾個人渣,他可是費了點手腳。

  在決定殺戮前,他便不著痕跡地以玄奧符籙,在院子周遭悄然布下了一道無形的隔絕陣法。

  院牆外的喧囂、鄰舍孩童的嬉鬧、甚至最近處五嬸兒家鍋碗瓢盆的聲音,都清晰傳來。

  然而,院內這慘烈的廝殺和震耳的怒吼,卻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沒有激起牆外一絲漣漪。

  最近的五嬸兒,正忙著給雞餵食,渾然不覺隔壁小院已化作修羅場。

  童薪渾身一個激靈。

  仿佛溺水之人驟然浮出水面。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是狂性大發!

  他是真的要救我們!

  為了救下我們這兩個素不相識的人,他竟然直接殺了張文山和所有張家武士!

  這份決絕,這份膽魄……

  巨大的感激瞬間淹沒了童薪。

  「李,李大俠……謝謝你!」

  他喉嚨哽咽,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噗通一聲!

  這個倔強的少年,雙膝重重砸在染血的泥地上,朝著李七玄跪下,額頭深深埋下。

  這一跪,心甘情願,毫無遲疑。

  張雨桐也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

  她連忙跟著跪下,欲要叩首。

  「剛才還罵我野狗鷹犬,現在就李大俠了?」

  李七玄抬手,掌心虛虛一托。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氣勁憑空而生,如同無形的手掌,穩穩托住了童薪夫婦彎下的膝蓋,將他們輕柔地扶起。

  他唇角微勾,帶著一絲調侃。

  方才這兩人寧折不彎,怒斥他為張文山走狗時,那股子沖天的膽氣和憤恨之言,猶在耳邊迴蕩。

  童薪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

  羞愧如同岩漿在心頭翻滾。

  「李大俠,是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

  「我竟懷疑【白衣刀神】的人品……」

  傳說中在白源郡鎮妖大會上一刀驚世、連斬七尊妖將、挽狂瀾於既倒的人族英雄!

  自己居然以為他是阿諛奉承、助紂為虐之輩?

  真是……愚不可及!

  李七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他的目光掃過兩張年輕而真誠的臉龐,面露笑意。

  「走吧,即刻離開清遠郡。」

  他的語氣恢復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白源郡。」

  「我與白源郡神目宗宗主蕭野是至交。」

  「到了那裡,直接去找蕭宗主,報我的名字,他會妥善安置你們。」

  李七玄本意只是路見不平,隨手拔刀。

  但這兩人在生死關頭展現的情義與骨氣——童薪寧可自絕也要護住妻子尊嚴,張雨桐甘願同死也不肯受辱——卻讓李七玄大為欣賞。

  那份屬於少年人的肝膽,那份屬於人族武者的不屈氣節!

  令人讚嘆。

  這樣的人,值得他出手托舉一把。

  張雨桐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

  「李大俠,如果我們走了,您……您如何向張家交代?」

  童薪聞言,猛地抬頭,臉色瞬間又白了三分。

  對啊!

  張家!

  張文山死了!

  這麼多武士死了!

  死在李七玄手裡!

  張家背靠清平學院,那可是整個清遠郡真正的霸主!

  李七玄殺了張家嫡孫,張家豈能善罷甘休?

  清平學院又會如何?

  等待他的,必定是張家乃至清平學院的血腥報復!

  想到此處,童薪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李大俠!我們不能……」

  李七玄神色平靜如水。

  「我與張家,本就是虛與委蛇,逢場作戲。」

  他淡然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有辦法,你們不必替我擔心。」

  這份從容自信,讓童薪夫婦焦灼的心稍稍安定,卻依然難掩憂慮。

  張雨桐眸光閃動,忽然急聲道:「李大俠,我……我有個辦法,或許可以拖延一二!」

  李七玄目光轉向她:「哦?說說看。」

  少女快速整理思路,語速清晰:

  「我們可以銷毀張文山他們的屍體,不留痕跡!」

  「然後,由我去告訴隔壁五嬸兒和附近鄰居,就說……就說我們今日要隨張文山少爺他們一起出門,去鄰郡省親探親,可能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回來。」

  「張文山素來橫行霸道,他想帶我們去哪裡,鄰居們誰敢多問?」

  「短時間內,只要沒人特意來查,相信不會有人察覺異常。」

  她緊張地看著李七玄,等待他的決斷。

  李七玄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丫頭,心思倒是機敏。

  「可。」

  他言簡意賅。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七玄右手袍袖輕輕拂過。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致寒意驟然降臨!

  空氣中水汽瞬間凝結成霜花飄落。

  地面上殘留的血跡、屍體、兵刃,甚至連同旁邊嘶鳴的幾匹駿馬,都在接觸那無形寒氣的剎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無聲無息地消融!

  不是融化。

  是分解!

  是徹底的湮滅!

  連一絲灰燼、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整個小院,除了打鬥留下的些許凌亂痕跡,轉眼間乾乾淨淨,仿佛張文山等人從未踏足此地。

  童薪和張雨桐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手段?

  冰消瓦解,形神俱滅!

  簡直神乎其技!

  兩人看向李七玄的眼神,敬畏之中更添了一層震撼。

  李七玄手指屈彈,數道微不可查的玄光沒入四周虛空。

  隔絕小院的符陣悄然撤去。

  院牆外五嬸兒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雨桐丫頭?你們親戚都來了?沒事吧?」

  張雨桐連忙定了定神,脆聲回應:「五嬸兒,沒事!是張少爺他們要帶我和童薪去鄰郡省親呢!走得急,搬東西撞著了!」

  「哦?省親啊?要去多久啊?」

  五嬸兒關切地問。

  「可能得十天半月吧!家裡您幫忙照看點!」

  「好嘞!路上小心啊丫頭!」

  張雨桐應付完鄰居,迅速與童薪簡單收拾了家中細軟,打了個小包裹。

  李七玄已在院門外等候。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小鎮。

  出了鎮口,行至荒僻無人處。

  「就到這裡吧。」

  李七玄停下:「一路向南,直奔白源郡神目宗,路上多加小心。」

  說完,策馬而去。

  童薪望著遠處馬背上那一身白衣、氣度超凡的身影,心頭激盪,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噗通!

  他拉著張雨桐,再次重重跪下,朝著李七玄離去的方向,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飽含著無盡的感激與崇敬。

  額頭沾上塵土,他卻渾然不覺。

  當他抬起頭,眼中已無惶恐,只剩下熾熱的敬仰與堅定。

  「【白衣刀神】李大俠……真乃是我人族英傑!」

  童薪喃喃低語,聲音卻帶著鏗鏘之力。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握緊了拳頭,對著李七玄身影消失的方向,仿佛立下誓言:「有朝一日,我童薪武道若有所成,定要如李大俠這般,斬盡世間不平事,鏟惡扶弱,護我人族!」

  張雨桐緊緊抱著他的胳膊,眼中閃著光:「童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兩人不再耽擱,辨認方向,將身法提到極致,身影如風,朝著白源郡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日後。

  清遠郡城,張家府邸。

  李七玄步履從容,徑直來到張望嵩閉關的靜室外。

  「哦?這麼快就回來了?」

  張望嵩蒼老的聲音從室內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任務完成了?人呢?文山為何沒有與你一起回來?」

  他並未現身,但那股屬於武王級強者的無形威壓,已然籠罩著整個院落。

  李七玄神色如常,語氣平淡的回應。

  「那對私奔的小夫妻,已擒下。」

  「至於張文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嫌惡與冷漠。

  「擒下人之後,他便說要好好『享樂』一番,盡情羞辱折磨那二人。」

  「他帶著人,押著那對小夫妻,進了鎮外的荒野密林。」

  「我看不慣這等行徑,便先行回來了。」

  謊言的最高境界,便是真假摻半,且符合對方對人物的固有認知。

  果然。

  靜室內沉默了片刻。

  張望嵩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嗯,知道了。」

  他沒有絲毫懷疑。

  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張文山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若非張家血脈稀薄,依張文山往日那些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勾當,早就該被家族法度處斬一萬次了!

  只是為了延續香火,他才一次次容忍包庇。

  李七玄的看不慣先行回來,反而更顯合理。

  然而,李七玄並未就此告退。

  反而再次開口。

  「張家貴為望族,為了一個只會敗壞祖宗名聲的紈絝子,不惜動用家族武力,追殺圍捕,毀掉一個一年貫通三大境二十七竅穴的天才少年,這樣的的家風,可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靜室內。

  那股浩瀚如淵的武王威壓,陡然暴漲!

  空氣仿佛凝固成實質,壓得人呼吸困難。

  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如同暴風雪般席捲而出!

  「嗯?」

  一聲蘊含著恐怖威壓的冷哼,如同悶雷炸響。

  「李七玄……」

  張望嵩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沉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

  「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