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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幽主隕

  李七玄心頭警兆狂鳴,如神針刺骨。

  致命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全身。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調動體內那浩瀚洶湧的神明之力,試圖再度強行喚醒胸前神龍刺青的一對龍目,將幽主直接禁錮。

  嗡!

  刺青處傳來一陣劇烈灼痛。

  金光微閃即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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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緊閉的龍目,卻如同磐石般沉重,紋絲未開。

  「糟了!」

  李七玄瞬間明悟。

  在之前的連番血戰,尤其是破圖而出後與幽主的巔峰對決中,這龍目【禁錮】與【溯源】兩大逆天神通被他連續催動了近十次。

  縱然他已鑄就神明之軀,堅韌無匹,此刻也終於觸及了極限。

  這龍目之力,並非無窮無盡,有其自身的「CD」之限。

  連續強行開啟的代價,便是此刻的沉寂。

  「不好,速退!」

  李七玄厲喝一聲。

  既是提醒自己,更是向本能發出的指令。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然模糊。

  【閃現】!

  神明的空間挪移之術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萬分之一剎那——

  轟隆!

  他原先所在的整片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轟然炸裂!

  空間壁障被一股無法想像的毀滅性能量徹底撕碎。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柄無形利刃,瘋狂絞殺吞噬著那片區域的一切。

  光線扭曲。

  法則哀鳴。

  那片混亂的黑暗空洞足足肆虐了數息,才在九州天地本源的艱難修補下緩緩彌合。

  李七玄的身影在遠處凝實,額角滲出一滴冰冷的汗珠。

  饒是他反應如電,神明之軀也感到了後怕的寒意。

  「好險!」

  他暗自心驚。

  若非當機立斷,即便他已是神明之軀,此刻恐怕也已在那空間湮滅的中心,化為最微小的宇宙塵埃,神魂俱滅。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滅世風暴,才剛剛顯露獠牙。

  幽主這位盤踞九州萬古、謀劃吞噬一界的至強者,其最終的自爆,威力遠超他此前的任何預估。

  那毀滅的洪流並未停歇,反而如同滅世的海嘯,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和威能,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碾壓!

  空間在它面前像紙一樣被輕易揉碎。

  李七玄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停頓。

  神力瘋狂運轉,身形再次模糊。

  【閃現】!

  【閃現】!

  【閃現】!

  他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流光,不顧一切地向更遠處遁逃。

  每一次閃現,都險之又險地擦著那毀滅能量的邊緣。

  每一次現身,身後便是新的一片空間崩塌。

  那混亂的能量狂潮,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終於,在連續施展了十幾次極限距離的【閃現】,強行跨越了七八千里的恐怖距離後,身後那毀天滅地的氣息,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減弱平息。

  李七玄的身影終於在一片狼藉的山巒之巔穩住。

  他劇烈地喘息著。

  並非力竭。

  而是心神高度緊繃後的本能反應。

  神明之軀雖強,但也被幽主自保波及,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金色的神血,自嘴角和幾處最深的傷口緩緩滲出。

  點點金芒,在破碎的山石間顯得格外刺目。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這一劫,總算是過去了。」

  他抬頭望向原本天門洞開、通往無盡大陸的時空罅隙方向。

  那裡只剩下深邃而平靜的虛空。

  那道寄託著希望與重逢的時空罅隙,已然徹底消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一絲悵然掠過心頭。

  「看來是去不了無盡大陸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真是沒想到,就這樣在毫無準備之下,與大姐他們分隔兩界。」

  想到林玄鯨、虞皇后、李青靈他們已先行撤離,此刻卻身處遙遠的另一界,李七玄的心情微沉。

  「只能以後再想辦法,徐徐圖之了。」

  他壓下複雜的思緒,目光掃過身邊僅存的同伴。

  李六月和元如龍正關切地望著他。

  他們剛剛被他以【閃現】強行帶離了危險中心。

  「咦,米粒呢?」

  李七玄眉頭微蹙,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安。

  他環顧四周,感知瞬間鋪開,卻捕捉不到那熟悉的清冷劍意。

  李六月和元如龍對視一眼,皆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看見。」

  「剛才太混亂了……」

  李七玄心頭的不安感加重。

  「先回神京城。」

  他果斷決定,聲音低沉。

  神京城是最後的坐標,也是尋找線索的起點。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動身的剎那——

  一個陰冷、怨毒、仿佛從九幽最深處滲出的聲音,幽幽地在虛空中響起,無視空間距離,直接鑽入他們的神魂!

  「李七玄……」

  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是幽主!

  李七玄悚然一驚,全身神力瞬間提升到極致,如臨大敵。

  他猛地轉身,銳利如刀的目光掃視著空無一物的破碎虛空,神識高度戒備。

  但,預想中的雷霆攻擊並未降臨。

  只有那怨毒的聲音,如同詛咒的序曲,繼續迴蕩在天地間,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瘋狂與決絕:

  「以我三魂七魄為祭!」

  轟!

  無形的神魂波動震盪虛空。

  「以我血肉靈源為引!」

  嗡!

  殘留的毀滅能量仿佛被無形之手引動。

  「以我殘生余命為誓——」

  那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雲霄,帶著最深的恨意宣判:

  「詛咒你!」

  每一個字落下,都仿佛敲響喪鐘:

  「骨縫生寒,寸寸噬髓!」

  一股陰寒法則開始凝聚。

  「五識焚灼,晝夜難寧!」

  「魂牽千劫,永墜苦淵!」

  「生機寸斷,不得善終!」

  「此咒無音,此誓無回!」

  「生既為咒,死亦為縛!」

  「直至汝魂飛魄散——」

  「此咒方歇!!!」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最後的瘋狂與詛咒完成的解脫。

  轟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驟然變色。

  無形的奇異能量波動達到了頂點,狂暴地流轉坍縮。

  最終,它們化作一道無法言喻、無法躲避、蘊含著最惡毒法則的詛咒之鏈!

  無視空間,無視防禦!

  直接穿透了李七玄的神明之軀!

  噗!

  李七玄只覺胸口一涼。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冰冷的毒刺,瞬間鑽入心脈深處,牢牢紮根!

  下一剎那,那屬於幽主的一切氣息——無論是殘存的神性、怨念,還是最後一點生命烙印,都如同風中殘燭,徹底、乾淨地,從這片九州天地間消失了。

  再無半點痕跡。

  因為並非死於李七玄的直接斬殺,所以神龍刺青並未吸收到任何來自幽主的神性本源。

  「不管如何……」

  李七玄感受著胸口的冰冷異物感,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後的輕鬆,道:「幽主終於是死了。」

  他如釋重負。

  「先回去。」

  三人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朝著神京城的方向疾飛而去。

  歸途所見,觸目驚心。

  曾經廣袤的平原,被撕裂出深不見底的巨大盆地。

  連綿起伏的巍峨山巒,被硬生生削平扭曲,變成了怪異的河谷。

  大地布滿深不見底的裂痕,如同猙獰的傷疤。

  河流改道。

  湖泊乾涸。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未散盡的能量塵埃。

  這場席捲整個九州天下的曠世大戰,尤其是幽主最後時刻那喪心病狂的煉化吞噬與最終自爆,對這片古老世界的根基,造成了巨大打擊。

  片刻之後。

  那座曾經雄踞於大地之上、象徵著人族繁華巔峰的神京城,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多處崩塌。

  城內濃煙四起,建築倒塌聲混雜一片。

  秩序蕩然無存。

  李七玄懸停在半空,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整個殘破的城池。

  沒有。

  他皺了皺眉。

  那縷清冷、堅韌、如同孤峰雪蓮般的劍意氣息——屬於米粒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身形一動,落在了米府那標誌性的望天台上。

  台上石磚碎裂,布滿戰鬥的痕跡。

  在這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殘留的、屬於米輕塵的微弱氣息。

  那氣息中,帶著決絕、守護,以及一絲解脫。

  李七玄默默佇立良久。

  晚風吹動他染血的白衣。

  「老登,多謝你。」

  他對著虛空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敬意與哀思。

  若非米輕塵關鍵時刻以神骨融入煙鎖重山圖,助他突破真神,此刻他恐怕還在那畫卷囚籠之中,又何談破局?

  李七玄目光轉向望天台旁。

  那株曾經參天聳立、連接兩界、孕育生機的神樹……

  此刻只剩下巨大、焦黑、斷裂的枯乾,毫無生機地倒塌在地。

  如同一個時代的墓碑。

  米二老爺子,那位默默守護米家、守護神樹、最終選擇與樹靈合一的老者,終究……還是去了。

  「只是,米粒去了何處?」

  李七玄收回目光,心中的疑惑再次升起。

  他不死心,再次將神識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細細掃過神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

  沒有。

  那股獨特的劍意,仿佛從未在這片天地間存在過。

  元如龍站在一旁,看著李七玄的表情,心中一動。

  他身形一閃,沒入下方混亂的人群。

  元如龍攔住幾個米府倖存護衛,低聲詢問。

  片刻後,元如龍返回望天台,神情複雜。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那消息,太過沉重。

  他實在不忍心,在此時告訴剛剛經歷血戰、又痛失長輩的李七玄。

  李七玄何等敏銳?

  元如龍那欲言又止、充滿顧慮的神情,已說明了一切。

  「說吧。」

  李七玄的聲音平靜,目光卻敏銳如刀,不容閃躲。

  「李嫂她……唉。」

  元如龍深吸一口氣,艱難開口,「被米二老爺子強行送去無盡大陸了,就在神樹頂端罅隙閉合前的最後一刻……」

  他快速將詢問到的情形講述了一遍。

  讓元如龍感到意外的是,預想中的悲愴表情並未在李七玄臉上出現。

  李七玄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深邃的眼眸望向那徹底消失的時空罅隙方向,眼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理解與釋然。

  「去了也好。」

  他輕輕說道。

  聲音中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平靜。

  「米粒兒要去找自己的母親,還好她最終時刻去到了那個世界。」

  愛至深處,便不會因自己的留戀與不舍,去阻撓對方追尋至親的腳步。

  更不會將離別的悲傷,化作束縛的枷鎖。

  何況,在李七玄心中,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如同磐石:

  縱使隔著浩瀚時空,縱使前路萬難。

  他,李七玄,也一定能找到踏破虛空的方法!

  這份自信,源於他手中的刀。

  更源於他那顆百折不撓的心。

  「咦?」

  一直安靜站在枯萎神樹旁的李六月,忽然發出一聲帶著驚疑的輕呼。

  她清澈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巨大枯乾斷裂處的某個地方。

  仿佛發現了什麼極不尋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