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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最可怕的存在

  李七玄的眉頭微微一皺。

  在他印象中,周煮這位明心城的核心弟子,一直都是從容不迫,仿佛天塌下來也能淡然處之。

  那份冷靜,是修為境界和門派出身帶給他的底氣。

  也是他久經世事的沉澱。

  但是此刻,周煮卻是面色蒼白,眼神里透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李七玄不由得好奇,到底想起了什麼緊要關頭的事情,竟能令這位來自無盡大陸的明心城子弟如此失態?

  「你說。」

  李七玄的聲音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目光如炬,鎖定了周煮。

  周煮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心緒。

  「今日……今日我無意間對著那株參天神樹,看得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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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看著,一些消失塵封的記憶碎片,突然涌了上來。」

  「我猛然之間想起,在無盡大陸,尤其是我所在的北荒域雪州,也流傳著一些關於參天神樹的古老的秘聞。」

  「傳說在六百多年之前,曾有一支星隕宗的探險隊,深入一處『泡世界』兇險秘境。」

  「他們在那裡,也見到了一株參天神樹!」

  「根據傳聞描述,這種神樹生長極其緩慢,動輒以萬年計。」

  「但它有一種極其邪異、被列為禁忌的催化方式!」

  「人祭!」

  「以萬千生靈的血肉為祭品!」

  「再澆灌以皇者之血!」

  「如此神樹便能以驚人的速度成形,進而具備穿透時空罅隙,強行連接回主世界的能力!」

  周煮一口氣說完,神色稍微舒緩了一些。

  但很顯然,這則傳說並不是令他神色大變的原因。

  「人祭?」

  李七玄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你說的人祭,指的是以活人血肉,建造血池和祭壇,用以進行某種神秘的祭祀儀式?」

  他一字一頓地追問。

  周煮沉重地點了下頭。

  李七玄腦中瞬間如同驚雷炸響!

  巡日司最近幾日的清繳行動,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袁家!

  魏家!

  趙家!

  還有其他近三十家神京城內盤根錯節的大世家!

  在抄沒這些叛族世家的祖地深處,那一個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濃烈血腥與邪惡氣息的血池,那一座座用白骨與怨念壘砌的詭異祭壇,暗紅的污血,扭曲的符文,空氣中凝而不散的絕望嘶嚎……

  原來,目的在這裡!

  這滔天罪孽的源頭,竟是為了催熟參天神樹!

  李七玄強壓下翻湧的殺意,思緒飛轉,理清楚其中的關鍵脈絡。

  他聲音冷得像冰繼續問道:「這些人牲血祭,僅僅只是為了加速參天樹的成長嗎?」

  「並非如此!」

  周煮立刻搖頭,臉上更添了幾分凝重:「可能還有其他用處……等等!你們莫非是在神京城,已經發現了類似的痕跡?」

  李七玄重重頷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周煮的臉上瞬間被巨大的憤怒占據,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有些人,終於坐不住了,等不及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

  「在無盡大陸北荒域雪州,人牲血祭這種邪術,用途極其邪惡陰損!」

  「它被九大門派列為絕對禁忌,明令禁止!」

  「膽敢修煉者,皆被視作人人得而誅之的魔修!」

  「而這種邪術,最大的用途有兩種。」

  「其一是療傷!可快速修補本源,甚至起死回生,代價卻是億萬生靈的血肉精氣和性命!」

  「其二便是修煉某些速成的魔功,能讓施術者自身的實力在短時間內暴漲!」

  周煮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

  但他看向李七玄的眼中,所表達的信息已經不言而喻。

  李七玄的面色驟然一變:「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覺得有人在背後操控各大世家,暗中發起了這場慘無人道的恐怖人祭,不但在強行催發參天神樹,加速其溝通主世界的能力。」周煮神色陰沉而又憤怒地道:「另一方面他自身更在以這滔天血孽為養分,修煉魔功,瘋狂提升實力!」

  李七玄心神一震。

  一股冰冷的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

  因為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一件被他忽略了,或者說,當時未曾深想的事情!

  自從米二老爺子毅然決然地以身化樹後,起初,老爺子還能通過微弱的精神波動,與他、與米粒進行意念上的溝通,傳遞著安撫與守護的意念。

  這份聯繫,支撐著米粒,也是讓老爺子自己稍感慰藉的紐帶。

  然而……

  大概就在一個月前!

  不知不覺之中,那道熟悉的、溫暖的精神聯繫,徹底中斷了!

  參天神樹在這段時間裡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當時,他與米粒都以為,是老爺子能量消耗過大,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現在看來……

  只怕未必!

  絕對不是沉睡那麼簡單!

  是有修煉了血祭魔功的恐怖魔修,以無數活人的生命進行祭祀,以那邪惡的人祭之力,瘋狂催發、刺激著參天神樹!

  這股污穢、狂暴、充滿怨念的力量,怎麼可能不對樹靈造成影響?

  米二老爺子現在就是樹靈!

  他的神智,他的意識,正在承受著這股邪力的侵蝕與污染!

  以至於他根本無法再對外界的呼話做出回應。

  這個驚悚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竄上李七玄的心頭,讓他只覺得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米二老爺子有危險!

  大危險。

  李七玄再也顧不得與周煮細談。

  身形一晃,如同移形換影一般,瞬間出現在那株接天連地、散發著浩瀚生命氣息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與灰暗的參天神樹之下。

  他猛地抬頭,仰望著那巨大的、仿佛支撐著天穹的樹冠。

  凝神!

  靜氣!

  將全部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如同最溫柔的潮汐,又帶著最急切的呼喚,洶湧地朝著樹幹的核心探去!

  「老爺子!是我,李七玄!聽到嗎?回應我!」

  精神力如同投入了無底深淵。

  沒有熟悉的溫暖波動。

  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被厚重污濁之物隔絕、扭曲的死寂!

  那龐大樹身散發出的生命能量依舊磅礴。

  但深處,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他心悸的陰冷與混亂!

  李七玄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緩緩收回幾乎要枯竭的精神力,臉色異常難看。

  轉過身,看向疾步走來的周煮。

  眼神沉重得如同壓著山嶽。

  李七玄將這棵參天神樹真正的來歷——米二老爺子為了保護米粒,為了米粒能夠前往天外世界找到自己的娘,甘願犧牲自身,融合神木本源化作樹靈的過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周煮。

  也將自己剛才的溝通嘗試的結果,以及心中那個最壞的猜測說了出來。

  周煮聽完,面色越發凝重。

  「這……這極有可能!」

  他望著參天巨樹,眼神複雜。

  「神樹本身自有靈性,若被強行注入大量蘊含怨念與邪力的人血活祭之力催發,其原本的靈性必然會被污染、扭曲、壓制,陷入狂暴或混亂。」

  「按照你的說法,米二老爺子以身化樹,如今他的神魂與意志便是這神樹的核心樹靈。」

  「現在,正承受著這股邪力最直接的衝擊!」

  「他的神智……恐怕已經……」

  周煮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七玄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的焦灼與怒火。

  「可有挽回解救的辦法?」

  他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周煮。

  周煮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樹幹,似乎在腦海中急速翻閱著所有塵封的記憶和知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凝重。

  「難!」

  「難如登天!」

  「除非……」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有真正的大宗師級強者出手,以無上偉力,強行淨化樹靈中淤積的怨念邪力,並穩固其本源意識。」

  「其二,找到那個在背後操控血祭的魔修,將其徹底斬殺。只要斬斷這邪力的源頭!或許……樹靈還有一線恢復清明的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但是,這兩個條件……無論哪一個,都極其不易達到。」

  李七玄聞言,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周煮說得沒錯。

  九州天下,靈氣法則特殊,資源相對匱乏,根本無法修玄氣武道。

  去哪裡找這樣一位願意出手,且有能力解決如此棘手問題的大宗師?

  至於第二個條件……

  背後那個魔修!

  此人苦心積慮,躲在最深的陰影里,操控諸大世家進行慘絕人寰的人牲祭祀,甚至可能連降臨的「諸神」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其隱藏之深,謀劃之遠,手段之狠辣,令人不寒而慄。

  想把他揪出來?

  談何容易!

  「我記得……」

  李七玄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抬頭看向周煮,問道:「你之前說過,當初你們九大宗門的核心弟子,跨界來到這九州天下探索時,隊伍中,就隱藏了一位真正的大宗師?你覺得他是否還在此界?」

  周煮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和更深的忌憚。

  「我們至今都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

  「他隱藏得太深了,過於神秘莫測。」

  「當初進入秘境通道被斬斷,我們流落此地,他也一同被困。」

  「甚至當初斬斷回去之路的人,可能就是這位大宗師。」

  「這種級別的強者,心志如鐵,行事自有其不可測度的目的。」

  「除非他自願,否則,誰能強迫他去做什麼?」

  「況且……」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陰謀的寒意。

  「我很懷疑!這段時間在背後暗中操控諸大世家、進行人牲祭祀的所謂『邪神』,極有可能,就是當初隱藏在我們隊伍中的那位神秘大宗師!只有這樣級別的人物,才有能力,有手段,布下如此驚天大局!」

  李七玄渾身一震!

  周煮的推斷,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無數盤根錯節的線索!

  將所有碎片拼湊起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個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的恐怖身影!

  那個將九州天下視為獵場,將億萬生靈視為祭品的幕後黑手!

  「是他。」

  「一定是他!」

  李七玄心中瞬間明悟。

  一股寒意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看來想要救下米二老爺子,讓他恢復神智,必須找到這個傢伙、

  李七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此事涉及到米二老爺子,在找到解決之道前,暫時絕不能告訴米粒。

  以那丫頭對爺爺的感情,若知道爺爺神智迷失,身處險境,必定方寸大亂。

  李七玄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剛才還說,參天樹要徹底激發其穿透時空罅隙的能力,需要以皇者之血灌溉?這『皇者之血』,具體指的是什麼?」

  李七玄問道。

  他心中有了一些猜測,但還需要確認一下。

  周煮徐徐地道:「所謂皇者之血,指的就是你們九州天下,如今大元神朝當朝皇帝陛下的真龍之血!」

  李七玄聞言,心中一動。

  「皇帝?」

  他低聲念叨。

  如此說來……

  皇帝陛下豈不是也身處絕境?

  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李七玄的思緒!

  他猛地聯想到不久之前,那場震動整個神京城的驚天對峙!

  十八尊來自不同勢力的強大神靈,氣勢洶洶,聯手降臨米府上空!

  威壓滔天,仿佛要將米府連同裡面的人徹底碾碎!

  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因為他李七玄斬殺了水龍神、藍魔等幾尊神靈,激起了諸神的同仇敵愾,要聯手圍獵,將他這個屠神者扼殺在崛起之前。

  氣勢洶洶而來,最後卻虎頭蛇尾而退。

  其中固然有諸神心不齊,而人族各大強者團結一致,以及皇帝陛下本身現身的諸多因素,看起來那場戰鬥的最終結果似乎合情合理。

  但現在看來……

  那很可能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幌子!

  那幕後謀劃一切的邪神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想通過這場聲勢浩大的神靈圍攻,將神京城內,人類皇族最後的力量和底牌……

  尤其是將那位深居簡出、神秘莫測的皇帝陛下徹底逼出來!

  逼他現身!

  逼他出手!

  逼他在天下人面前,暴露他隱藏的實力和手段!

  暴露他的……

  真龍底牌!

  這樣一來……

  當那個魔修最終要對皇帝下手,抽取其真龍之血澆灌神樹時,對皇帝的弱點和力深淺,將會了如指掌!

  對付起來,自然就十拿九穩!

  一念及此。

  李七玄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算計……

  環環相扣,步步驚心!

  狠毒!

  深遠!

  令人窒息!

  如果……

  如果背後謀劃這一切的……

  真的就是當初那位,隱藏在九大宗門探險團中的神秘大宗師。

  那麼此人絕對是一個心思縝密如妖、實力深不可測、手段狠辣無情的對手!

  極其可怕!

  極其恐怖!

  李七玄有一種歷經千難萬險,一路闖關過卡,來到了最終BOSS面前的感覺。

  而在此之前,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一個如此恐怖的敵人。

  毫無準備。

  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李七玄的心頭之上。

  「周兄,能否仔細說說,當時那位大宗師的具體信息。」

  李七玄深呼吸,追問。

  他要做好迎敵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