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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廢體

  元如龍拼了命的修煉。

  那套名為【巨靈血脈激發術】的古樸動作,在元如龍身上展現出一種近乎自虐的瘋狂。

  他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喉嚨里壓抑著野獸般的低吼。

  校場的硬土地面被他沉重的步伐踏出一個個淺坑,塵土混合著汗珠飛揚。全身的肌肉纖維仿佛被無形的巨力反覆撕扯、拉伸、揉搓,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持續不斷地扎刺著他的神經末梢。

  這痛苦,遠非尋常修煉的疲累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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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像是一場緩慢而殘酷的凌遲。

  李六月見狀,又笑嘻嘻地走了。

  少女的身影輕盈地穿過校場邊緣,像一隻翩躚的蝴蝶。

  她似乎並不是特別在意這個揮汗如雨、狀若瘋魔的身影,只是腳步輕快地朝著奇士府的別院方向走去,清脆的笑聲隨著微風飄散,帶著一絲沒心沒肺的歡快。

  那笑聲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元如龍緊繃的心弦上輕輕彈了一下,很快便消失無蹤。

  元如龍修煉了整整一天,渾身肌肉劇痛,猶如凌遲,卻失望地發現,自己沒有取得任何的進步。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當最後一絲氣力耗盡,他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軟泥,噗通一聲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汗水早已流干。

  皮膚滾燙。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艱難地抬起手臂,試圖凝聚一絲力量。

  哪怕一絲也好。

  然而,那傳說中屬於巨靈族的、潛藏在他血脈深處的磅礴神力,卻依舊沉睡如死寂的寒潭。

  整整一天,超越極限的苦修,換來的,是比開始前更加深重的無力感。

  夜幕降臨。

  深沉的藍黑色天幕吞噬了最後的光亮,幾顆疏星怯生生地點綴其上。

  校場徹底安靜下來,白日裡喧囂的呼喝、兵刃交擊聲都已遠去。

  空曠的場地中,只剩下元如龍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以及夜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寒意,隨著夜色悄然瀰漫。

  元如龍仰望星空,深感自己的渺小。

  他就那樣躺著,目光穿透稀薄的夜霧,投向浩瀚無垠的星河。

  那些遙遠而冰冷的星辰,亘古不變地懸掛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永恆而冷漠。

  在這浩瀚天宇之下,他,元如龍,雪州世子,巨靈族的最完美後裔,此刻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和無力感,將他緊緊包裹。

  他的努力,他的掙扎,他的期望,在這無邊的寂靜里,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直接就這樣四仰八叉地躺在校場上,睡了一覺。

  夜晚的風很冷。

  睡夢中的元如龍抱了抱自己。

  第二天一早,元如龍繼續在校場上修煉。

  晨曦微露,天邊泛起魚肚白。

  日頭從東邊爬到西邊,光芒由清冷變得熾熱,最終又染上黃昏的暖橘。

  整整一天,依舊毫無所獲。

  元如龍的身影在校場上重複著單調而痛苦的動作,汗水一次次浸透,又被體溫和風吹乾,留下白色的鹽漬。

  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體內那期盼中的巨靈一族神力血脈威能,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依舊不肯向他展露一絲一毫的慷慨。

  力量沒有增長。

  氣血沒有沸騰。

  除了更深的疲憊和更強烈的酸痛,他一無所獲。

  希望的燭火,在現實的寒風中,已經開始搖曳欲熄。

  元如龍開始懷疑自己。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和紅痕的雙手。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難道……

  我真的不行?

  難道表哥說的絕世天才是在騙我?

  元如龍陷入了深深迷茫。

  「喂,你今天修煉的很努力啊。」

  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打破了元如龍心頭沉重的寂靜。

  元如龍心中一喜,扭頭看過去。

  李六月就坐在旁邊。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校場邊,隨意地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元如龍一看之下,整個人就徹底呆住了。

  傍晚柔和的金色陽光穿過稀疏的枝椏,恰好灑落在李六月的身上,給她烏黑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少女微微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元如龍,那張精緻的臉蛋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生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彎起,清澈的眼眸深處,仿佛有細碎的金芒在跳躍流轉。

  元如龍只看了幾眼,就覺得心頭迷茫一掃而空,身體的疲倦也一掃而空。

  「啊,是啊,我努力……」

  元如龍結結巴巴地道:「是因為我也想要變強,變得和李哥一樣強。」

  李六月笑靨如花地道:「那你得更加努力,小七平時修煉比你辛苦多了。」

  元如龍一怔。

  他下意識地問道:「李哥不是天才嗎?他修煉也會很辛苦?」

  李七玄在他心中,是如同神話般的存在,是天賦異稟、進境神速的代名詞。

  他一直以為,李七玄這樣的強者,修煉之路定是水到渠成,何來辛苦可言?

  而李六月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固有的認知。

  李六月依舊歪著頭,那雙碎金般的眼眸凝視著他,很是認真地道:「正因為他修煉得那麼拼命,所以才成了別人眼中的天才呀。」

  元如龍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原地。

  李六月的話語,如同晨鐘暮鼓,毫無徵兆地在他混亂迷茫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是啊。

  天賦並非憑空得來。

  而是用無數汗水、痛苦和堅持澆灌出的花朵!

  李七玄的強大,並非生而如此,而是經歷了比他此刻更加艱辛的磨礪!

  一定是這樣。

  我懂了。

  巨大的喜悅和明悟沖刷著之前的頹喪與自我懷疑。

  元如龍重重地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六月!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這一刻,他心中的火焰被徹底點燃,不再迷茫。

  於是他開始以更加瘋狂的方式,來繼續修煉【巨靈血脈激發術】。

  看著元如龍突然爆發出比之前更甚十倍的修煉熱情,李六月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粉嫩的嘴唇也嘟了一下。

  她只是說了句實話而已,這傻大個幹嘛這麼激動地道謝?

  還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真是奇怪。

  少女困惑地搖搖頭,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只是覺得這個傻大個更加拼命的樣子,有點……

  嗯,有點意思?

  她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元如龍修煉越發努力,幾乎是日夜不輟。

  而奇士府巨大的校場,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

  天光未亮,寒露凝結,元如龍沉重的踏步聲已在空曠的場地中迴蕩。

  月上中天,萬籟俱寂,唯有元如龍粗重的喘息與肌肉撕裂般的呻吟,在夜色中固執地堅持。

  汗水浸透的粗布練功服結了層白霜,腳下那片土地被他踏得堅硬如鐵。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傀儡,在日升日落之間,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巨靈血脈激發術】那古樸而沉重的動作。

  起初,這份近乎自虐的勤奮引來周圍年輕奇士們一片無法遏制的驚呼讚嘆。

  「快看,元世子還在練!」

  「天哪,他太勤奮了。」

  「太拼了。」

  「這努力修煉的勁頭,我真是望塵莫及。」

  許多年輕的奇士停下自己的修煉,遠遠圍觀。

  蕭野等雪州出身的子弟更是大為震驚,連續觀察之下,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敬佩神色。

  昔日的元如龍,是一個紈絝。

  而如今……

  別的不說,單單是這份心志與毅力,在他們看來,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天賦。

  然而。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事情變得詭異。

  眾人的驚呼讚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終究還是慢慢平復。

  繼而變成了一種困惑。

  因為人們發現,儘管元如龍修煉的那麼努力那麼認真,但他的肉身力量,卻沒有絲毫增長。

  他體內的氣血波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與那瘋狂消耗的體力形成刺眼的對比。

  議論聲悄然轉變了風向。

  「奇怪……」

  「怎麼一點進步都沒有?」

  「是啊,按理說,這強度,豬也該拱倒牆了。」

  「莫不是……功法不對?」

  竊竊私語像無形的針,扎在校場的空氣中。

  終於,有人忍不住說出了另外一個更加離譜的結論:

  「你們說……元世子他,有沒有可能是一個武道廢柴。」

  眾人皆盡沉默。

  蕭野站在人群邊緣,眉頭緊鎖。

  他看著那個在汗水中掙扎、在旁人非議中沉默前行的身影,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忍與惋惜。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世子殿下!」

  蕭野大聲地道。

  元如龍停下動作。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發滴落,皺眉看向蕭野,眼神裡帶著疲憊。

  「有事?」

  元如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既然這門功法沒有效果,不如……」蕭野斟酌著用詞,道:「換個功法試試?」

  元如龍搖頭。

  「我是巨靈一族的天才,只能修煉巨靈族的功法!」

  「可是……」

  蕭野張了張嘴,看著對方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信念,後面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他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蕭野退開幾步。

  元如龍繼續自虐式的修煉。

  蕭野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瞳孔深處驟然亮起兩點冰藍色的微光,如同極地深處凝結的星辰。

  這是他的血脈之力。

  【極限之瞳】!

  蕭野凝聚心神,目光幽微,穿透元如龍汗濕的衣衫和虬結的肌肉,投向更深層的氣血運轉。

  這一看,蕭野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因為他驚訝地發現,元如龍體內的氣血,天生如同一條被無數淤泥堵塞的河道,不僅無法運轉流動,而且總量極其稀薄!

  那稀薄凝滯的氣血,如同死水微瀾,任憑元如龍如何瘋狂地催動功法,都紋絲不動。

  這已經不是天賦差!

  這是……

  天生廢體!

  它意味著在外王十九階梯武道體系中,元如龍和一個廢人差不多,不會有絲毫的前途。

  蕭野散去了瞳術,眼眸之中那冰藍光芒逐漸隱沒,只剩一絲難以言說的憐憫和同情。

  他看著校場上元如龍那揮汗如雨的身影,心裡糾結著,要不要告訴他這個殘酷的真相?

  而這時,李六月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