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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一揮手,神就死了

  甄步甲被李七玄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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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力道牽引著身體,眼前景象快速流轉,整個人便已被帶離了堅實的大地,懸停於高天之上。

  腳下是令人眩暈的虛空,唯一能抓住的,便是身邊這位白衣少年的溫暖的手掌。

  一股沉凝如山嶽又淵深如星海的氣息,正從李七玄身上散發出來。

  甄步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時心馳神搖。

  她偷偷側目看去。

  白衣少年稜角分明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異常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正銳利如刀鋒般投向下方陷入詭異狀態的坎水一區。

  甄步甲也低頭望去。

  視野所及,整個坎水一區如同被浸泡在一團巨大的、粘稠的青黑色墨汁之中。

  昔日的繁華街巷、粉牆黛瓦,此刻都扭曲變形。

  濕滑仿佛活物般的青黑色苔蘚,覆蓋了大部分地區。

  房屋扭曲傾斜,街道渾濁潮濕、到處都是散發著濃烈水腥氣味的液體。

  空氣仿佛凝固了。

  無數居民的身影在巷弄間蹣跚遊蕩,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臉上是統一而空洞的狂熱,口中喃喃念誦著聽不懂的禱詞,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嗡鳴。

  整個坎水一區,已經變成了一片被神祇異化的、沉入深淵的噩夢之地。

  坎水一區的最中央,是神京城著名的景點——三十六井。

  只是如今,那裡已完全化作一片翻滾著渾濁氣泡的深潭。

  潭水粘稠如漿,透著不祥的青黑。

  最中央那口最大的古井,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徹底撕開,一道粗壯得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柱,如同從地獄深淵探出的魔爪,狂暴地沖天而起,狠狠刺入晦暗的天穹。

  光柱底部的水潭,便是水龍神盤踞的神殿核心。

  而數千米之外,原本屬於甄家的府邸此刻已面目全非。

  昔日莊嚴的門楣、雅致的庭院、溫暖的朱牆,被粗暴地拆解重塑,覆蓋上如同巨大魚鱗般的深色藻類。

  莊園中間那座最高的樓閣,也已經被改造成為一尊仰天咆哮的、面目模糊的蛟龍石像。

  「水龍神,滾出來受死!」

  李七玄的聲音如同九霄神雷般在虛空之中炸響!

  神京城各處,無數目光被這聲斷喝牽動,投向坎水區上空那渺小的白衣身影。

  ……

  ……

  奇士府。

  所有奇士府弟子都仰頭看去。

  李青靈、元如龍、劉昭、關學正、張鳳芝等人也被驚動,來到校場之上,齊齊仰頭朝著坎水一區看去。

  還有劉斗等李七玄的弟子。

  眾人臉上都有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緊張。

  只有李六月滿臉興奮地搓手,迫不及待地道:「小七要打架了嗎?大姐,咱們去幫他,嘿嘿,我好久沒有打架了,有些手癢。」

  和以前相比,此時的李六月面色好了許多,身上也長肉了,不再如以前那般削瘦,雙頰豐盈,出落的越髮漂亮清麗。

  「走!去助七玄兄弟一臂之力!」劉昭低喝一聲,就要縱身而起。

  「待著別動。」

  一個懶洋洋聲音響起。

  林玄鯨的身影擋在了眾人前方。

  他雙臂隨意地環抱胸前,目光同樣投向那片被青黑光柱籠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都老實待著。」

  林玄鯨笑眯眯地道:「今天這一戰,是小七一個人的舞台,是他裝逼成名的大好日子,別去搶戲。」

  他頓了頓,又看向李青靈,頓時露出一個舔狗般的笑容,道:「嘿嘿,媳婦,放心,小舅子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李青靈微微點頭。

  奇士府內院深處,屋檐下,那位氣息悠遠綿長的老聖人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他渾濁的老眼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看向坎水一區的方向。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深處,是一絲掩不住的期待。

  ……

  ……

  天鷹幫總舵。

  錢胖子肥碩的身軀深陷在金山銀山之中,手裡把玩著一枚碩大的夜明珠。

  他眯縫著的小眼此刻也投向了坎水區的天空,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嘖嘖,有意思啊有意思,那小子似乎是林老師的小舅子,這回也不知道林老師會不會插手,真是讓人期待啊。」

  他身下的金銀山堆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流,正悄然無聲地向著皇宮方向流動。

  ……

  ……

  野火教總壇。

  灼熱的聖火在巨大的祭壇上熊熊燃燒,扭曲著空氣。

  紅毛『野火』赤裸著精壯的上身,盤膝端坐於火焰中心,熾熱的氣流在他身周形成扭曲的力場。

  當李七玄的斷喝聲從高空之上傳來時,紅毛猛地睜開雙眼。

  他瞳孔深處仿佛有熔岩在奔涌流淌,冷冷地哼了一聲,鼻息噴出兩道灼熱的火星。

  「凡人也想要挑釁神?」

  他冷笑一聲。

  旋即似是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林老師的謀劃?」

  紅毛若有所思。

  ……

  ……

  神京城內。

  一處偏僻義莊。

  腐朽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塵土氣息。

  一口布滿塵埃的漆黑棺材,突然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刺響。

  棺材蓋裂開一道狹窄的縫隙,一隻體型碩大得驚人的黑老鼠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這黑老鼠的皮毛油亮如墨,近乎一米長的身軀散發著巨型野獸一般的可怕氣息。

  它人立而起,兩隻猩紅的小眼珠像淬血的寶石,滴溜溜地快速轉動,死死盯住坎水一區的天空,喉嚨里發出幾聲急促而尖細的吱吱聲,仿佛是在向棺材內的什麼存在訴說著什麼……

  ……

  ……

  皇宮。

  御花園之一,流觴園。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本是清雅之地,此刻卻被遠處天際那扭曲的青黑光柱染上了一層陰霾。

  年輕的皇帝將手中溫潤的玉杯重重頓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杯中美酒濺出幾滴。

  「這些所謂神!」

  皇帝眉宇間籠罩怒火:「真把朕的神京城,當成他們撒野的擂台了麼!」

  他望向坎水區,眼中憂色難掩,「李七玄這小傢伙,也不過才剛剛邁過那道門檻,就對上一尊『神』,不知有沒有機會。」

  「陛下且寬心。」

  一旁的虞皇后素手輕抬,動作優雅地為皇帝續上一杯溫酒:「李七玄是您親自看好的人。他既然敢如此張揚地叫陣,必有倚仗。妾身相信,他定能贏。」

  皇帝聞言,臉色稍霽。

  他忽地扭頭,看向侍立一旁的福來大公公,問道:「對了,朕那個不成器的表弟,最近在忙活什麼?」

  福來大公公微微躬身:「回陛下,元世子殿下……最近一直都在奇士府。」

  「奇士府?」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他抬手重重一拍自己腦門,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得!又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

  福來大公公的頭顱垂得更低了些,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心中卻忍不住翻湧起一絲無奈。

  我的陛下啊,您老人家自己不就是這路數的老祖宗麼?

  整個神京城都快被神魔當棋盤掀翻了,您還有心思在這流觴園品酒賞花呢。

  ……

  ……

  坎水一區。

  天空中。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白衣飄然的少年身影之上。

  氣仿佛凝固了。

  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整個神京城陷入一種奇異的、風暴來臨前的死寂,只餘下坎水區下方那數十萬信徒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祈禱嗡鳴。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期待著一場石破天驚的大戰!

  這時,李七玄再度開口了。

  「水龍神,滾出來受死。」

  聲音猶如滾雷,在天地之間炸開。

  下一瞬間。

  轟隆隆——!!!

  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終於爆發!

  回應李七玄第二次挑戰的,是坎水區三十六井巨潭中心那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

  那連接天地的青黑色神性光柱猛地膨脹、扭曲,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光柱的核心處,一道身影踏著翻騰咆哮的巨浪,緩緩升起,神威如獄,轟然降臨!

  水龍神終於現身了。

  這是一個人身蛟首的怪物。

  高大魁梧人類身軀,脖頸出覆蓋著青黑色堅硬鱗片,頂著一顆猙獰可怖的蛟龍頭顱。

  一雙豎瞳呈現出冰冷的深褐色,瞳孔深處是純粹的神性漠然,不含絲毫情感,只有對凡俗生靈螻蟻般的俯視與冰冷。

  「神現身了。」

  「吾神威武。」

  「嗚嗚,偉大的水龍神。」

  下方數十萬陷入痴狂狀態的信徒如同被注入了最猛烈的興奮劑,瞬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熱歡呼和祈禱聲!

  水龍神那對冰冷的金色豎瞳瞬間穿透空間,死死鎖定了虛空中渺小的李七玄。

  「卑賤的爬蟲!」

  「你今日斬滅本神分身,屠殺本神信徒,實在是罪該萬死。」

  「本神定要將你的靈魂抽離,置於神水之中腐蝕萬年,讓你哀嚎永世,死無葬身之地……」

  水龍神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

  然而——

  「廢話真多!」

  「一條將死的野狗,也敢狺狺狂吠?」

  「給老子死來!」

  李七玄冷笑一聲,直接出手。

  直接召喚龍刀在手。

  同時,李七玄催動神龍刺青之中儲存著的力量,朝著右側龍目匯集。

  衣袍之下,神龍刺青圖案驟然間仿佛徹底活了過來!

  那神龍刺青的右眼部位,一點金光驟然亮起,隨即璀璨奪目,仿佛一顆微縮的恆星在燃燒!

  唰!

  那隻威嚴古老,仿佛由純粹神金熔鑄而成的龍目,猛地睜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

  龍目開闔的剎那,水龍神那龐大猙獰的蛟首身軀驟然僵住!

  巨大的恐懼將他淹沒。

  它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一種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直接攫住,霎時間被禁錮了身軀,力量和靈魂。

  被禁錮了一切。

  它口不能言,手不能曲,身不能動。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李七玄動了。

  龍刀斬出。

  沒有複雜的軌跡。

  只有一道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刀線弧光!

  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無聲無息地裁開一道平滑的淡金色細線!

  狂刀八斬法第一斬。

  消愁!

  刀光一閃而逝。

  水龍神蛟龍頭顱脖頸處,驟然出現一道平滑如鏡的暗金色細線。

  它那雙充滿了極致恐懼與難以置信的黃金豎瞳,光芒瞬間凝固、黯淡、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下一刻。

  噗嗤——!

  暗金色的刀氣在其脖頸的斷口處轟然爆發!

  那顆蛟龍頭顱被狂暴的刀氣裹挾著,高高拋飛而起!

  無頭的龐大神軀,僵硬地矗立半空之中。

  水龍神,隕落。

  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

  想像之中那場石破天驚的戰鬥,並未爆發。

  有的只是一次強弱極不對稱的瞬殺。

  被殺的不是脆弱的人。

  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神。

  下方數十萬信徒的狂熱祈禱聲戛然而止!

  如同千萬隻被同時扼住喉嚨的鴨子,臉上瞬間被茫然、空洞,以及一種信仰支柱轟然崩塌後的極致恐懼所取代!

  這種驚駭和錯愕,就好像是瘋狂蔓延的瘟疫,瞬息之間就蔓延到了整個神京城之中。

  那無數那種窺視的目光,也在這一瞬間陷入了呆滯。

  水龍神死了。

  死的就像是一隻雞。

  毫無反抗。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水龍神連絲毫反抗都沒有,就死在了李七玄的刀下?

  如果不是事涉生死,只怕所有人都以為水龍神是在演戲。

  只不過是一瞬間而已。

  一尊神靈就隕落了。

  坎水一區上空,白衣勝雪的少年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握著甄步甲小手的五指。

  他就那麼輕飄飄的,隨意的,好像是打哈欠或者是呼吸那樣簡單地,揮了一刀。

  然後水龍神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