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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後悔嗎

  林玄鯨道:「怎麼,難道你不想見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窗外細密的雨絲,目光落在李青靈略顯清冷的側臉上。

  李青靈沒有立刻回頭,她的視線穿透酒館蒙塵的格窗,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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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淅瀝,行人匆匆,油紙傘像一朵朵移動的蘑菇。

  片刻後,她才轉回目光,看向對面的青衣書生,眼神複雜。

  「我想見你。」

  李青靈的聲音很清晰:「但我不想見這個狀態中的你。」

  林玄鯨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酒液晃了晃。

  他臉上慣有的紈絝氣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無奈,輕輕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青靈再次看向窗外。

  雨幕連天,天色灰暗。

  「還是別下雨了吧。」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天氣表達著某種厭倦。

  林玄鯨點點頭。

  動作隨意而自然。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玄奧的符文亮起。

  下一瞬間。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那敲打著屋檐瓦片、匯聚成溪流、模糊了視線的滂沱大雨,驟然停止。

  不是慢慢變小,是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是雨聲喧囂,後一秒便是萬籟俱寂。

  緊接著。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如同被利刃切開,縫隙中,金色的陽光如同熔化的金液,迫不及待地傾瀉而下,瞬間驅散了陰霾。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洗刷後的清新氣息。

  一道完整的、絢麗的七彩虹橋,跨越了大半個神京城,清晰無比地懸掛在東方的天空之上。

  街道上。

  幾個還沒來得及收傘的行人愣在當場。

  他們茫然地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彼此。

  「怪事!真是怪事!」

  「這雨……怎麼說停就停了?還出這麼大太陽?」

  「彩虹!」

  「快看!好漂亮的彩虹!」

  驚嘆和疑惑交織在濕漉漉的街頭巷尾。

  這場驟雨驟晴來得太過突兀,超出了常理。

  酒館內。

  李青靈的目光從窗外那美麗的猶如仙界之門般的彩虹橋收回,重新落在林玄鯨臉上。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青衣書生俊逸儒雅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幽靜。

  此刻的他,身上那股屬於雪獅鏢局大公子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非人的、掌控一切的疏離。

  「所以說,這次到底是為什麼來?」

  李青靈第二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語氣平靜。

  聽不出波瀾。

  林玄鯨放下酒杯。

  「神京城裡不太平。」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不下你。」

  李青靈微微挑眉:「只是放心不下我嗎?」

  林玄鯨點點頭,很肯定:「是。」

  他的目光專注,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女子。

  李青靈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那你現在已經見到我了。」她說,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現在你見到我了,我很好,也沒事。你不如回雪州吧。」

  林玄鯨卻緩緩搖頭。

  「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說著,目光似乎穿透了酒館的牆壁,投向神京城更深邃的角落:「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李青靈端起面前微涼的茶水,指尖感受著杯壁的溫度。

  「那些麻煩……」她抬起眼,直視林玄鯨深邃的瞳孔,輕聲問道:「都是和你一樣的人嗎?」

  林玄鯨點點頭,隨即又輕輕搖頭。

  「或許我們都是來自於同一個世界。但要做的事情,卻有著本質的不同。」

  林玄鯨道。

  李青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所以……」

  李青靈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絲線一樣,發問道:「你是什麼時候成為現在的你?」

  林玄鯨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我知道你在問什麼。」他的語氣認真得近乎虔誠:「你放心,我沒有奪舍。」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溯遙遠的記憶長河,尋找一個準確的描述。

  「從一開始,我就是林玄鯨。」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只不過是,在十歲之後,不經意之間覺醒了一些昔日的記憶和修為而已。」

  覺醒?

  李青靈捕捉到這個詞。

  「你指的是轉世吧?」

  她開開門見山地問道。

  在經歷了神京城的風波,見識過聖人手段,甚至聽聞過更古老隱秘之後,這個概念對她而言已非天方夜譚。

  林玄鯨很認真地想了想。

  「算是吧。」

  他最終給出了答案。

  李青靈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塊巨石。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像是你這樣的人,」她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他們這一次全部都聚集在神京城,要做什麼?」

  林玄鯨的目光投向窗外。

  陽光正好,彩虹未散。

  街道恢復了喧囂。

  「果實成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青靈,眼神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波動:「有人要來採摘。」

  「果實?」

  李青靈追問:「什麼果實?」

  林玄鯨沒有絲毫的猶豫,坦然回答道「有兩顆果實。一顆是人果。一顆是道果。如今它們都在米府之中。」

  李青靈的瞳孔微微收縮!

  「人果……道果……」

  她低聲喃喃地重複這個詞。

  一時之間無法參透這兩顆所謂的果實,到底指的到底是什麼。

  陽光透過窗欞,在李青靈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抬起頭,不再有任何的猶豫,目光清澈而銳利,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刺林玄鯨的眼底。

  「你會與我和小七為敵嗎?」

  她問。

  沒有迂迴,沒有試探。

  這是她最在意的問題,關乎立場,關乎生死,關乎她心中最珍視的人。

  林玄鯨同樣沒有任何猶豫。

  他堅定地搖頭。

  動作幅度不大。

  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不會。」

  兩個字,重逾承諾。

  李青靈凝視著他。

  她輕輕地,幾乎是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她緩緩抬起手,越過了酒桌上那些她喜愛的、已經涼透的菜餚,輕輕地覆在了青衣書生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她的手有些涼。

  像是古老的琴弦。

  「那你後悔認識我嗎?」

  她又問道。

  林玄鯨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她的手微涼,覆在他的溫熱之上。

  他反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動作很輕。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溫柔。

  他抬起頭,目光如磐石,穿透空氣,直抵李青靈的心底深處。

  「從未後悔。」

  他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著跨越時空的力量,在寂靜的酒館裡清晰地迴蕩,驅散了所有的不確定與陰霾。

  李青靈笑了。

  「我也是。」

  她說。

  這一瞬間,林玄鯨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枷鎖,所有背負著的那些責任,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在今日現身之前,他在神京城外徘徊了十天十夜,不敢靠近一步。

  他對自己很有信心,但對命運無能為力。

  但現在,他握著她的手,就好像是找到了戳穿命運的矛。

  「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一些事情,就和你一起去見小七。」林玄鯨道。

  李青靈點點頭。

  酒館外彩虹高懸。

  同一時間。

  在神京城內一處知名的祭醫醫館『妙手閣』內,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看向醫館的大門口,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不對啊。

  按理來說,早該到了。

  為何現在還不見人影?

  難道遇到了什麼事情?

  即便身為聖人,也有掌控之外的事情,老道士心中頗為焦躁,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脫離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