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502、神臨

  趙婉緩緩搖頭。

  「不知。」

  兩個字。

  簡短而乾脆。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趙石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再次深深嘆息,仿佛要將胸中積壓的所有不安都吐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又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趙石性喉嚨聳動,道:「趙家祖地……那位……在兩個時辰之前,突然甦醒了。」

  轟!

  趙婉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一直維持的、如同面具般的平靜瞬間碎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瞬間竄上頭頂,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鏡中那張精心描繪的臉,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那抹胭脂紅得更加詭異、更加刺眼。

  趙石性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繼續道:「祂……要求大量祭品。」

  趙婉的心,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

  祖地那位……

  那個一直沉睡在趙家禁地深處、自稱為「神」的存在……

  祂真的醒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個東西的可怕!

  那是趙家最深、最黑暗、最不願觸碰的禁忌,是流淌在血脈里的古老詛咒,是懸在整個家族頭頂、不知何時會斬落的利刃!

  祂所謂的「祭品」,從來就不是牲畜瓜果,而是……鮮活的生命。

  是痛苦與絕望滋養的靈魂!

  趙石性看到女兒的反應,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地道:「家族無奈……已經奉上了第一批祭品,而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耗盡全身力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根據……那位所說……祂的同類們……也會陸續甦醒……」

  趙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目光透過大殿的窗戶,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漆黑的夜空之中群星閃耀。

  這平日裡讓人寧靜的美麗星辰,此時卻仿佛是無數雙貪婪窺伺的眼睛。

  趙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神京城,不,是這天下……要亂了。」

  ……

  ……

  神京城,野火教總舵。

  野火大殿。

  空蕩寂靜。

  燕無名收拾物品的細微聲響在巨大穹頂下迴蕩,更添幾分淒涼。

  他動作機械,一件件拿起曾經象徵野火教權勢的物件:泛著幽光的令牌,鑲嵌寶石的短匕,幾卷金鐵的秘冊……

  每一樣都冰冷刺骨,提醒著他大廈已傾。

  師父甄雪龍的屍體,他已經親手收斂。

  尋了處荒僻山坳,草草下葬。

  沒有墓碑。

  因為不敢立碑。

  新聖米夢枕的怒火,足以焚盡整個野火教,寸草不留。

  復仇?

  那是遙遠的近乎虛妄的念頭。

  眼下,唯有逃。

  隱姓埋名,如喪家之犬。

  不到半日的時間,教中早已人心渙散。

  底層弟子如受驚鼠蟻,逃了個精光。

  昔日威震四方的九大舵主,僅剩三個還在苟延殘喘,其餘六人,連同那位位高權重的左護法,早已卷了細軟,消失得無影無蹤。

  樹倒猢猻散。

  燕無名心中只剩一片冰寒的灰燼,但也並不如何憤怒。

  換做是他,面對一尊新聖的怒火,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沒道理留下來為野火教陪葬。

  他將最後幾件重要物品裝入儲物空間,目光掃過這空曠、狼藉的大殿,曾經這裡人聲鼎沸,燈火輝煌,如今卻像個巨大的墳墓。

  該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

  活下去,才有以後。

  「幫……幫主!」

  一道年輕的身影急匆匆衝進來,是他心腹弟子,低聲道:「外面有位神秘人求見!」

  燕無名聲音冷硬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煩躁:「不見!什麼人都不見!讓他滾!」

  此刻,任何接近此地的人,都沒有見的意義。

  「我也不見嗎?」

  一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大殿的死寂,直接落在燕無名耳邊。

  燕無名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爆發。

  誰敢擅闖?

  他正要厲聲呵斥。

  但卻猛然一呆。

  因為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燕無名回過頭去。

  卻見來人站在殿門投下的光影交界處,緩緩掀開了罩在頭上的寬大帽衫。

  一張臉露了出來。

  燕無名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石像,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喉嚨滾動了幾下,才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師…師父?」

  眼前之人,赫然正是白天時分在米家莊園之中已經戰死,被他親手下葬的甄雪龍!

  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那深刻的眉骨,鷹隼般的眼神,甚至嘴角那道細微的舊疤。

  連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鷙、霸道的武道氣息,都絲毫無異!

  燕無名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他明明親手將他師父的屍體入冰冷的黃土之下!

  幻覺?

  還是鬼魂?

  難道師父心有怨氣,死而不甘,竟然在血月潮汐的影響之下,直接化作鬼物了?

  燕無名心中泛起寒意。

  就在這時。

  甄雪龍的臉上一層詭譎的漣漪,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起來。

  皮膚、肌肉、骨骼,仿佛在無形的力量下被揉捏、重塑。

  五官的輪廓開始偏移。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張屬於甄雪龍的臉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男子的面容。

  這張臉本應極其俊逸。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線清晰。

  右半邊臉,白皙如玉,堪稱完美。

  然而,左半邊臉,卻是一片如同最深沉夜色凝固而成的墨黑。

  這漆黑並非塗抹,而是從皮肉里透出的色澤,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線,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心悸的詭異。

  極致的俊美與極致的醜陋,生硬地拼接在同一張臉上,形成一種驚心動魄、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你是誰?!」

  燕無名面色巨變。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體內勁力真氣本能地流轉,眼中充滿了警惕和濃烈的敵意。

  眼前這人不僅能完美偽裝師父,氣息都模仿得一般無二,其手段詭秘莫測,遠超想像。

  極度危險!

  這陰陽臉年輕男子對燕無名淡淡一笑。

  他步履從容,腳步帶著一種詭譎的韻律,徑直走向大殿最深處。

  走向那象徵著野火教至高權力的教主寶座。

  寶座由整塊暗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猙獰的獸首扶手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

  男子走到寶座前,沒有半分猶豫,姿態隨意地坐了下去。

  冰冷的黑曜石襯托著他那張詭異的臉龐,更添幾分邪魅與威嚴。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仿佛這空置的、沾滿晦氣的寶座,本就該屬於他。

  男子的右眼清澈如寒潭,左眼在墨色籠罩下顯得幽暗難明,眸光落在如臨大敵的燕無名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玩味。

  「我?」

  陰陽臉男子的聲音詭異。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牽動著那半邊墨黑的肌膚,形成一種極其怪異的笑。

  「你可以稱呼我為……」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