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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變故

  刺史府。

  後府地下監牢。

  昏暗的光線。

  腐臭的味道在空氣里充斥流轉。

  大業城城衛營、巡日司都有各自的監獄,但被關在刺史府監獄裡的,都是身份地位極為顯赫的罪犯。

  南宮不言安靜的盤膝而坐在單間牢房中。

  鋼鐵柵欄對面兩米之隔,就是南宮一岳。

  兩位從小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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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南宮一岳進來之後,大吵大鬧許久不同。

  南宮不言自始至終都非常安靜。

  這個美貌驚人的少女,仿佛已經接受了命運的轉折。

  她甚至還有心思在這樣的環境下修煉。

  「姐,都怪那個李七玄,要不是他……」

  南宮一岳在對面絮絮叨叨。

  南宮不言猛然睜開眼睛。

  眸光清冷。

  隔著欄柵靜靜地看著,也不說話。

  南宮一岳覺得姐姐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個絮叨而又愚蠢的傻子。

  他緩緩地低下頭。

  是啊。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件事情和李七玄就根本沒有什麼關係。

  他也只不過是,在面對生活的劇變,無力尋找發泄口,最終無能又無力地將錯誤歸結到一個並不相干的人身上而已。

  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總想抓住點什麼。

  遠處腳步聲傳來。

  伴隨著金屬鐐銬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

  南宮姐弟努力扭頭朝著聲音來源看去。

  卻發現是他們的父母,被獄卒帶著朝牢房走來。

  大約在半個時辰前,典獄長親自帶人來提審南宮問雅夫婦。

  此時剛結束。

  從兩人的神態和衣著來看,並未受刑。

  這讓南宮姐弟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南宮問雅夫婦被關押在了一側的同一間牢房。

  獄卒離去後,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一家人隔著鋼鐵柵欄隔相望。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氣氛沉默。

  猶如往昔輝煌不再可追。

  四個人誰都明白,昔日的一切都結束了。

  南宮世家成為過眼雲煙。

  而他們就算是不死,只怕是也只能永遠成為階下囚。

  畢竟是謀反大罪。

  按照大元神朝慣例,就算是不被判處死刑,活著也會無比悽慘,女子會被充為官妓,男子則會被送入礦山為奴,幾無赦免的可能。

  此生余途,一片黑暗。

  南宮問雅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安慰兒女妻子的話。

  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按理來說,南宮世家和他們一家,都是受害者。

  是【千幻法王】黃冰雲李代桃僵,架空了南宮世家,策劃了這樣一場耗時許久的謀局,但有些事情,道理不是這樣講的。

  事到如今,南宮問雅已經想不到,還能有誰幫自己一家開脫說情。

  南宮世家輝煌時,有無數朋友。

  現在只怕是唯有落井下石之輩。

  昔日的朋友會變成荒野之中的鬣狗,爭先恐後的撲上來對著已經倒下的南宮世家撕咬,爭取利益。

  想到這裡,南宮問雅有些悲哀。

  這時,遠處過道里,又傳來了腳步聲。

  南宮問雅心中一緊。

  難道獄卒要提審自己的兒女?

  腳步聲越來越近。

  「您這邊請。」

  典獄長的聲音傳來,帶著恭敬。

  伴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道人影出現在牢門外。

  是刺史府少主元如龍,還有奇士府奇士蕭野。

  另有一人,南宮問雅舒服最為熟悉。

  赫然是『罪魁禍首』李七玄。

  白衣少年出現的瞬間,南宮問雅一家無比意外。

  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自從半夜被抓捕到這裡,他們想像過也許會有人來探監。

  想過很多人選。

  但唯獨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李七玄。

  畢竟昨夜的李七玄為了給自己的大哥報仇,盛怒之下,刀劍無情,可是一副要將南宮世家徹底趕盡殺絕的樣子。

  「南宮伯父,伯母。」

  李七玄聲音平靜,向南宮問雅夫婦行禮。

  「李賢侄,沒想到是你,唉,你……」

  南宮問雅露出一絲苦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記得當初初次見到這少年,還是在南宮世家那恢宏莊嚴的千年莊園之內,那時的他還是大業城中最具有權力和財富的少數人之一,面對這位少年可以侃侃而談,可現在……

  時移世易。

  世界上最諷刺的事情,莫過於此。

  「伯父,伯母,我來接你們出獄。」

  李七玄微笑著道。

  「哦,你……什麼?」

  南宮問雅聲音猛然失調,無比意外,又無比震驚:「出,出獄?」

  李七玄點點頭:「經過刺史府調查,反叛之事,您一家並不知情,不知者不為罪,我已經見過刺史大人,他同意將你們無罪釋放,我來接你們出獄。」

  消息來得太突然。

  以至於南宮問雅一時之間,差點沒反應過來。

  之前自己夫妻二人被提審的時候,典獄長的說辭可不是這樣。

  他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那篤定的目光和略帶微笑的表情,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什麼。

  很顯然是李七玄去向刺史求情。

  他們一家人才能被釋放。

  而如今的大業城之中,只怕唯有李七玄,才能做到這一點。

  「李賢侄,多謝你了。」

  南宮問雅感激地道。

  旁邊,南宮不言眸光溫潤,看著李七玄。

  她沒說話。

  但在南宮一岳看來,姐姐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壞了。

  被這小子得手了。

  但之前還心裡不斷抱怨李七玄的南宮一岳,此時也無法再升起絲毫的牴觸。

  縱然再不願意,他也得承認,姐姐長大了總要喜歡別的男人,而李七玄這樣的人,縱然出身貧苦,但修為才情之高,容貌心性之強,配自己的姐姐已經綽綽有餘。

  南宮一岳垂頭喪氣的跟在家人身後,在典獄長的引領之下,走出了牢房,也離開了城主府。

  雪夜之後清冷的空氣,給肺腔帶來一絲絲涼意。

  失而復得的自由,讓南宮一家人的臉上,不由得都露出喜悅之色。

  雖然失去了家族地位和權勢財富,但一家人都是有修為在身的,眼光見識都不凡,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太難過。

  對李七玄一番感謝之後,南宮問雅帶著家人離開。

  南宮不言走時,回頭不斷看向李七玄。

  但讓她失望的是,李七玄自始至終都未曾主動開口向她說過一句話。

  站在積雪深厚的街道中,李七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件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南宮倩是自己的嫂子,而南宮問雅夫婦又對自己有恩。

  哪怕是南宮姐弟,也曾對自己有過援手之恩。

  自然是不能坐視他們一家受難。

  本以為想要救人,會費一番功夫。

  但沒想到面見刺史之後,才說了幾句話,當他提出想要為南宮問雅夫婦擔保時,刺史連想都沒有想,就無條件答應了自己的請求。

  李七玄回想自己第一次見到雪州主宰的過程,可謂潦草。

  哪怕是有元如龍的引薦,但這位如今深陷繁雜軍務之中,也只擠出了不到一盞茶的接見,說話倒也和顏悅色,言語之間將自己當做是後輩看待,給足了尊重。

  現在大業城中的一切,基本都結束了。

  是時候去帝都神京了。

  李七玄心裡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這時,一邊的蕭野突然開口道:「不太對。」

  嗯?

  李七玄扭頭看向他。

  蕭野作為奇士府的奇士,血脈異能雖然不具備太強的戰鬥力,但卻以瞳術和洞察出名,屬於稀缺性人才,因此在城衛營和刺史府衙門都又過履職經歷。

  所以才陪李七玄來刺史府探監。

  「李師弟,我感覺……哪裡好像有點問題。」

  蕭野皺眉思索道。

  ……

  ……

  下城,一處偏僻的院落。

  「這裡是我一位老友的別院,他在叛軍圍城之前,就離開雪州,將宅院贈送與我,眼下正好作為安身之所,且先休息幾天,再做其他打算吧。」

  南宮問雅解釋道。

  南宮不言打量著眼前的院落。

  和南宮世家莊園的奢華舒適自然是沒法比。

  但卻也安靜整潔。

  兩進的宅子,分前後院。

  南宮不言姐弟住在了前院的東西廂房。

  而南宮問雅夫婦則挑選了後院的房間。

  安置妥當後,南宮不言槓躺在床上,還來不及閉上眼睛好好想想休息一下,突然之間,就聽得後院傳來了父親的驚呼聲,旋即又有哭聲。

  南宮不言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她急忙沖向後院。

  就聽得父親悲戚的呼喊:「婉君,你醒醒,你怎麼了……」

  衝進房間。

  卻見母親軟軟的躺在父親的懷中,胸前一片血跡,已經是氣若遊絲,渙散的眼神朝著南宮不言看來,仿佛有千言萬語,但卻再也說不出來。

  南宮一岳也聞訊趕來。

  他風一樣的衝進房間,看到這一幕,第一時間衝過去:「爹,我娘她怎麼了?」

  南宮問雅道:「你娘剛說要燒水沐浴,才走到房子中間,突然就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娘,你怎麼了,娘,你別嚇我。」

  南宮一岳大悲。

  他淚如雨下。

  這時,南宮不言緩緩地走過來,將幾乎崩潰的弟弟拉起來。

  「家裡出了事,哭有什麼用?」

  她美麗冰冷的眸子裡,此時也蘊慢了淚光,道:「你去第七奇士樓,找樓主和李七玄幫忙,請幾位祭醫過來,娘還有救,快去!」

  「為什麼不直接去請祭醫,我……」

  南宮一岳下意識地問道。

  南宮不言道:「以我們如今的身份,哪個祭醫敢出手幫忙?別再耽誤時間了,快去請李七玄幫忙。」

  南宮一岳呆了呆,立刻轉身就朝著大門口飛奔。

  但破空聲響起。

  一道人影后發先至,將他攔住。

  是南宮問雅。

  「爹,你攔我幹什麼?」

  南宮一岳腳步微頓。

  南宮問雅只是靜靜地站著,並不回答。

  南宮一岳滿臉疑惑。

  南宮不言快步走過來,將弟弟護在身後。

  她抬起眸光,與南宮問雅對視。

  兩人都沒有說話。

  而南宮一岳這個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里,有一種令他顫慄的氣息在緩慢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