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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不要報仇

  風雪嗚咽,鉛灰色的蒼穹沉沉壓向大業城,

  冰冷的碎霰抽打著斷壁殘垣與街巷行人。

  李七玄攜風帶雪而行。

  太白樓遙遙在望。

  他的心裡多了幾分對於親友相聚的期盼。

  突然,風中一陣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傳來。

  李七玄一怔。

  抬頭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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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驟縮。

  卻見百丈外的太白樓上,竟是懸掛起來白幡素縞。

  白幡在風雪中瘋狂翻卷的撕扯聲如同悲鳴。

  素縞自樓頂垂落,將那朱漆雕欄裹上一層觸目驚心的慘白。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風雪。

  李七玄心中浮現出一絲不妙之感。

  他身形一動,瞬間化作一道流光,來到了太白樓下。

  兩個白色燈籠,掛在樓門口。

  燈籠上寫著大大的『奠』字。

  誰去世了?

  元如龍沒有說過太白樓出事了啊?

  李七玄站在樓門外,一時之間,竟然不敢踏入。

  「我不信,我不要聽……」

  一聲嘶啞絕望的孩童的嗚咽聲猛地撞入耳膜。

  李七玄看時。

  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白色孝服,咣當一聲,從半掩的太白樓大門跑出來。

  正是白望龍與南宮倩的獨子——白瞳。

  他小臉凍得青紫,眼淚鼻涕糊作一團,衝出門之後,猛然看到立在門外的李七玄。

  「七玄叔?」

  白瞳看到李七玄的瞬間,那蘊含著無盡恐懼和崩塌的世界的眼眸里,驟然迸發出一絲契機的光芒。

  他衝到李七玄的懷裡。

  「我娘…我娘她……被送回來了…」

  「她不動了……嗚啊啊啊……」

  「爹…爹也…不對了,不理我……」

  「七玄叔,我好害怕。」

  白瞳幼小的身軀劇烈的顫抖著。

  那雙冰涼的小手死死地抓住李七玄的衣襟,把頭深深地埋在李七玄的身上。

  好像這樣就可以隔絕世界上的一切災難和痛苦。

  李七玄的心臟驟然一緊,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沒有說話。

  輕輕地抱起白瞳。

  一步一頓。

  跨入了太白樓那懸著巨大「奠」字的門廳。

  靈堂設在往日最熱鬧的酒樓大堂。

  白燭搖曳。

  光線在素幔環繞下顯得格外慘澹。

  中央的靈床上,停著一具女子的遺體,覆蓋著慘澹的白布。

  包括酒樓大掌柜林逸風在內,還有其他數十名出身於雪獅鏢局,如今的酒樓跑堂的殘疾鏢師們,還有後廚的一些鏢師女性家屬們,此時都圍在了靈床周圍。

  大部分人低垂著頭,肩頭無聲聳動。

  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而在靈床邊坐著一個男人。

  是白望龍。

  曾豪氣干雲、英俊魁梧的【白玉獅子】,此時仿佛老了二十歲。

  鬚髮蓬亂,根根沾霜。

  眼眶深陷,乾枯如井。

  他仿佛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呆呆的坐著。

  死寂的眼眸裡面盛滿了比萬年寒冰更深邃的絕望。

  李七玄抱著仍在抽噎的白瞳走進來的腳步,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白望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他朝著李七玄看來。

  四目交錯。

  那一剎那的目光接觸,如同冰河裂開深淵。

  白望龍原本一片死寂的眼窩深處,猛地凝聚起最後一點亮光。

  那亮光不是希冀,而是某種更沉重、更決絕的東西。

  他在愛人的屍體邊枯坐了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對他來說,漫長的像是一個紀元。

  在這漫長的一個紀元的時間裡,白望龍想過很多的事情。

  但所有的想法,到最後只化作了一個念頭——

  等。

  如今,他等的人來了。

  「兄弟。」

  白望龍看著李七玄。

  臉上露出了一絲疲倦而又釋然的笑容。

  「龍哥,你……」

  李七玄開口,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白望龍擺擺手。

  他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仿佛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的他,還未走出聽雪城。

  那時的他,武道天賦卓越,又與林逸風這樣的人物結拜為兄弟。

  一刀在手,快意恩仇。

  那時的他,在那個暴風雪之夜,遇到了她。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生離死別更加讓人絕望。

  如果有……

  那就是第二次的生離死別。

  白望龍看著李七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兄弟,我可能要麻煩你了。」

  李七玄道:「如果你不麻煩我,我會失望。」

  白望龍點點頭,道:「把我和小倩合葬。」

  話音落下。

  噗噗。

  兩道血箭,從他的胸前迸射而出。

  他直接震碎了自己的心臟心脈。

  「龍哥。」

  李七玄大驚失色,一步上前扶住白望龍的身軀。

  「小龍。」

  林逸風也是大驚。

  「大哥,不要想我。」

  白望龍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看向林逸風。

  林總鏢頭何等鐵骨錚錚的漢子。

  此時早已淚如雨下。

  白望龍又看向李七玄,道:「別報仇。」

  說完。

  他用最後的力氣一推李七玄。

  借力朝著靈床倒下,安安靜靜的睡在了南宮倩的身邊。

  白望龍的臉上,帶著最後一絲釋然。

  他面朝南宮倩,臉上殘留的神情有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爹,娘。」

  白瞳撲到靈床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小孩童的哀泣聲,仿佛是一把刀,在眾人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李七玄的心像被無數根鋼針刺穿。

  他伸出手,想要最後一次觸碰故人的臉頰。

  卻停在了半空。

  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氣息,隔斷了所有的溫情與回憶。

  「不是說南宮世家已經同意了龍哥的婚事,而且已經定下了婚期嗎?」

  李七玄看向林逸風,道:「總鏢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逸風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今天下午時,南宮世家突然派人送來了弟妹的屍體,說是在家裡出了意外……我們誰都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南宮世家的高女,在家族中出了意外?

  什麼樣的意外,能夠讓一位實力不弱的女子,連呼救都來不及就殞命?

  李七玄看向靜靜的躺在靈床上的南宮倩。

  從表面上來看,根本看不出什麼傷勢。

  她的面容平靜安寧,就仿佛是睡著了一樣。

  李七玄想了想,突然心中一動,施展秘術借來了狗哥的神瞳之術。

  兩道金光,從李七玄的眼睛裡冒出,落在南宮倩的身上之上。

  瞬間。

  李七玄就發現了一些恐怖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