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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深淵也在凝視你

  聽雪城的一代武道梟雄,竟然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李七玄站在懸崖邊,一時之間,感慨忘言。

  元亨向眾人解釋道:「獨孤門主催發了玉翠果的力量,以禁術燃燒生命,最後一戰維持了自己的尊嚴,等到氣息跌落,就意味著壽元耗盡,必死無疑,所以不用等他過來。」

  李七玄看了一眼這位肥胖高大的城主。

  對方此時顯然是恢復了許多氣力,終於可以不用再被元左印背著。

  眾人看向深淵對面。

  兩尊鬼將瘋狂地怒吼咆哮,徹底暴走的陰軍鬼卒猶如黑色的惡潮一般,衝出小陸的邊緣,墜入深淵之下…

  一時間,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數千人進入這座鬼凰墓地。

  最終只有不到十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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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想墓中發生的一切,真是一場噩夢。

  「走吧。」

  城主元亨道:「那些鬼將鬼卒翻不過這座深淵,他們暫時都會被困在這座古墓之中,大家都是安全的,等到回去,再稟告刺史府和上一級的照夜司,自會派遣高手解決。」

  眾人此時都已經是強弩之末。

  自然不願再這裡過多停留。

  然而,就在這時—

  「元城主,那座大殿裡面,到底有什麼?」

  天龍劍宗的尹長老,突然開口詢問。

  城主元亨猶豫了一下,道:「那是鬼凰之墓的主殿,其內卻異常空曠,沒有任何其他陳設,也沒有想像中的財寶,最中央只有一座古老的七色祭壇,祭壇上擺放著青銅棺槨,棺槨造型精美,上面鐫刻著花鳥魚蟲山川河月宇宙星辰等等圖案,正是墓主司徒鬼凰的沉睡之處。」

  眾人被他的描述所吸引。

  就聽城主元亨繼續道:「我登上七色祭壇,靠近青銅棺槨時,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壓,幾乎被活生生地鎮死在祭壇台階上,只能以皇室巨靈血脈秘術,燃燒壽元,才終於走到棺槨面前,將【明夜燭火】點燃,放在了青銅棺槨的東南角,祭壇上的威壓才消失,我在【明夜燭火】上分下一抹燈芯,從七色祭壇上走下來,近乎於虛脫,多虧左印及時出現,將我背出主殿,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

  他解釋得很仔細。

  但天龍劍宗尹長老卻是一臉冷笑:「你撒謊!」

  眾人一怔。

  還以為尹長老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卻聽尹長老繼續道:「那主殿乃是墓主司徒鬼凰沉睡之處,六千年前,他的身份何其尊貴,享有實封領地的異姓王,不啻於雪州的主宰者,他的棺槨內外,又怎麼會沒有陪葬品?」

  眾人一聽,似乎有點道理。

  城主元亨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之色:「那大殿之中,的確是空無一物。」

  尹長老嘿嘿一笑,道:「我給你十息的時間,把你在大殿內取到的寶物交出來,否則的話,別怪我劍下無情。」

  城主元亨道:「尹長老,我……」

  話音未落。

  「啊……」

  一聲慘叫。

  卻見一柄紫色長劍,突然就從聽雪城駐軍指揮使元左印的胸前穿透刺出。

  滴答滴答。

  鮮血順著劍尖,一點一點地墜落在地。

  尹長老握著紫色長劍的劍柄,眼中閃爍著凶芒。

  誰都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而且針對的不是元亨,而是元左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下,包括李七玄在內,所有人都是下意識的迅速抽身後撤,保持安全距離。

  尹長老對此,毫不在意。

  「你最大的依仗助力,現在已經死了。」

  他盯著城主元亨,淡淡的道:「老老實實把寶物交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天龍劍宗裂魂十八手的可怕,足以讓你這輩子都不想再活在人間。」

  「還有你們。」

  說到這裡,尹長老目光凌厲的掃了一眼其他人,道:「老老實實的待著,不要使小動作,否則,本長老不介意先把你們都殺光。」

  此時,現場眾人中,尹長老的實力最強。

  他直接翻臉,眾人都感受到了一陣刺骨寒意。

  城主元亨一臉悲憤地扶住元左印。

  他眼睜睜地看著這一甲子以來最好的搭檔、最佳下屬斷了最後一口氣,心裡的憤怒,簡直快要從眼眸中噴射出來。

  「天龍劍宗尹長老,你竟敢屠戮皇室貴胄。」

  城主元亨忍不住怒喝道:「我定要稟告神京,到時候,讓你……」

  話音未落。

  啪!

  尹長老直接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

  「小城主,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尹長老戲謔地道:「大元神朝已經是江河日下,統治不再,什麼狗屁皇室貴胄,不過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而已,你現在還敢在本長老面前擺譜?信不信我卸掉你一條腿?」

  紫色神劍寒光閃爍。

  城主元亨的左腿,頓時被刺出一道劍痕。

  血流如注。

  城主元亨的一張臉,頓時疼得煞白扭曲。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林震北擋在了李七玄和林逸風的面前,一句話也不說。

  照夜司女武官下意識地護住虞小杏和巨斧老者,一時間,也沒有出手的機會和能力。

  城主元亨知道,此時自己已經陷入絕境。

  沒有人可以救他。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笑。

  尹長老長劍抵住他的喉嚨,道:「說,那大殿之中,到底有什麼?」

  城主元亨最終還是在死亡的威脅之下選擇了屈服。

  他咬牙道:「我之前,的確是說了謊,大殿之中雖然有七色祭壇和青銅棺槨,但棺槨裡面並無墓主司徒鬼凰的屍體,它是空的……」

  「空的?」

  尹長老瞳孔一縮。

  不知道為何,他背後冒出一絲寒意。

  就仿佛是在那一瞬間,墓主司徒鬼凰突然出現在了身後一樣。

  李七玄等人的臉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棺槨是空的,那豈不是意味著,城主元亨並未用【明夜燭火】將【血神王】司徒鬼凰給鎮住。

  危機,並未解除?

  一下子,所有人都覺得毛骨悚然。

  卻聽城主元亨道:「當時,我打開棺槨看到空棺,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因為整個大殿之中,就只有這棺槨之中可能儲存著【雪神王】的屍身,如果不在這裡,那又在何處?」

  是啊。

  會在何處?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冒出這樣一個問題。

  就連尹長老也不例外。

  城主元亨道:「我當時覺得大事要遭,如果不能用【明夜燭火】鎮住墓主,那大殿外的鬼將和鬼卒,遲早都會將我撕成碎片,我驚慌之餘,仔細在棺槨內外搜索,終於被我發現,原來青銅棺槨內部下方,竟然還有一個隱藏極深的夾層,打開夾層之後,我再裡面發現了一根羽毛。」

  「鬼凰鳳羽?」

  尹長老驚呼出聲。

  城主元亨一呆,道:「你,你怎麼知道?」

  尹長老神色數變,最終冷哼道:「與你無關。你繼續說。」

  「那是一根閃爍著五彩光芒的羽毛,周圍有神光氤氳瀰漫,我甚至能夠感受到,在這羽毛上有淡淡的神力在流轉,或許應該叫做神力吧,因為我從未見過這種力量,光明惶惶,浩大威嚴,那是不屬於凡人的力量,令人沉醉……」

  城主元亨說著,仿佛又重新陷入到了當時的迷醉之中。

  李七玄壓低了聲音,道:「總鏢頭,鬼凰鳳羽是什麼東西?」

  林逸風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林震北卻是在這時開口,道:「傳說之中的神物,據說是神鳥鳳凰身上蛻下來的至臻之羽,神鳥鳳凰終其一生只會蛻下一枚鬼凰鳳羽,若是有人能夠得到它,就能踏上成神之路。」

  李七玄驚訝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這次輪到林震北搖頭:「不知道。」

  那邊的尹長老,卻是已經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別說廢話,鬼凰鳳羽呢?你把這件寶貝,藏到了哪裡?」

  他知道的,其實要比林震北更多一些。

  在天龍劍宗的密藏中,有古捲軸提到過六千年之前宰治雪州的一代神人【雪神王】的生平故事。

  其中言說,【雪神王】司徒鬼凰原本只不過是一微末少年,出身貧寒,身無所長,後來之所以能夠成為孽宋時代最後一位實權異姓王,就是因為得到了一枚【鬼凰鳳羽】。

  靠著這件寶貝的助力,那微末少年才能一飛沖天。

  所以,在來到聽雪城後,偶然得知【雪神王】之墓現世,尹長老不由得激動萬分,他根本就沒有向天龍劍宗上層匯報,而是選擇自己帶著一眾不知內情的弟子,迫不及待的前來探墓。

  為的就是將這一枚【鬼凰鳳羽】拿到手。

  現在,寶物終於近在眼前了。

  尹長老簡直激動的渾身發抖。

  城主元亨低頭不語。

  尹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冷色,手腕一震。

  紫色神劍瞬間洞穿了元亨的右腿。

  元亨發出慘叫。

  「快說,不然活剮了你。」

  尹長老迫不及待的催促。

  城主元亨渾身顫抖,道:「別,別,我說,那枚【鬼凰鳳羽】被我藏在了身上,我現在就給你,你別殺我……」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物。

  綻放七彩神光。

  尹長老的心跳都幾乎停了一拍。

  【鬼凰鳳羽】!

  這稀世珍寶就在眼前。

  他迫不及待的彎腰,伸手去從城中元亨的手中去拿。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元亨突然伸手,五指張開,反握住了尹長老的左手。

  「你……」

  尹長老一怔。

  下意識的覺得不妙。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只見元亨的掌心裡,微光狂閃,釋放出一種詭譎無比的恐怖吸力,將尹長老的氣血和精神,快速的抽取出身體。

  「鬼噬大法?」

  尹長老亡魂大冒。

  他拼死掙扎,但半邊身軀瞬間已經失去了知覺。

  尤其是左手和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你竟然精通煉鬼之術,你……藏得好深。」

  尹長老右手揮動紫色神劍,朝著自己的左臂斬去。

  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只能壯士斷腕。

  但尹長老的反應很果決,卻依舊無濟於事。

  紫色神劍才剛剛揮起,整個身體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隻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的乾癟下去,轉眼之間,皮膚就如風乾的老橘般緊緊貼在骨頭上,變成了一具醜陋的乾屍,就此隕落。

  瞬間死亡。

  「啊……」

  城主元亨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驚恐和畏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焚心境強者的氣血和靈魂,這得是太美味了。」

  城主元亨滿足的呢喃。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快速暴漲。

  直到這時,李七玄等人才反應過來,原來之前城主元亨的驚恐和害怕,軟弱和妥協,都是表演出來的。

  當你在凝視深淵。

  深淵也在凝視你。

  當尹長老在算計脅迫城主元亨時。

  城主元亨也在算計他。

  狡猾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尹長老自持實力卓絕,沒有將眾人放在眼裡,終究落入了城主元亨的語言陷阱,內心的貪婪被勾出,最後時刻警惕心完全喪失。

  這才被城主元亨暗算,一擊得手。

  「你為何會【鬼噬大法】?」

  照夜司女武官寒聲問道。

  這種法門,以吸收他人的精氣神為引。

  可以短時間內快速變強。

  但因為太過陰損,哪怕是在孽宋時代,都被認定是不可修煉的邪術。

  任何人,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普通平民,一旦修煉了這種法門,就會被朝廷官方和江湖門派一起懸賞追殺。

  早在六千年之前,這種陰毒秘術,應該已經消失斷絕了才對。

  沒想到如今,大元神朝的皇室貴族成員,竟然暗中練成了。

  看著照夜司女武官那張風華絕代的美麗面龐,城主元亨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來。

  他笑的暢快。

  笑的瘋狂。

  笑的恣意。

  笑到最後,城主元亨才緩緩地收斂笑容。

  「天龍劍宗的這位尹長老,雖然是個又貪又蠢的廢物,但有一點他說的很對:大元神朝如今已是風雨飄搖,我們這些皇室貴族,又還剩下幾分尊嚴呢?」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聽雪城是我家族精英數千年的祖地。」

  「我繼任城主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可是即便如此,非但未能將祖業發揚光大,局勢反而日漸糜爛。」

  「內有幫派之憂,外有叛軍之患。」

  「我再如何努力,都已經無力回天。」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恪守那些可笑的皇室貴族守則,還要在乎這世間凡夫俗子的偏見呢?」

  「【鬼噬大法】和這座鬼凰大墓,是上天賜予我的機緣。」

  「我不能錯過。」

  「哈哈,我小心翼翼地布局,就是為了今日。」

  」吞噬了焚心境強者的精氣神,我的實力,已經當下無敵。」

  「等我再吞噬了你們,實力便可以再上一層樓。」

  「權力只不過是絕對力量的附贈品。」

  「等我掌握凌駕於一切的力量,那我就是大元的新皇。」

  城主元亨眼眸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緩緩地逼近眾人。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