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生的一席話,也是徹底澆滅了王家眾人心頭的怒火與衝動。
族老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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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些緊握兵刃,滿臉悲憤的王家精銳,也紛紛垂下了手臂。
那根直插蒼穹,深陷地脈的暗金色指甲,表面依舊沒有半點大道神輝,只有一種純粹而原始的重力壓迫,將周遭數萬里的虛空死死鎮住。
「收拾殘存的經書典籍與族中幼苗。」
王長生收回目光,聲音平緩得聽不出喜怒。
「拋棄祖地。」
「我們遷族。」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王家宿老們心頭皆是一震。
長生世家拋棄祖地,這是仙古紀元以來從未有過的屈辱。
王大捂著脖頸,面色灰敗,低聲道:「父親,外界若問起……」
「閉嘴。」
王長生眼神冰冷,掃視著在場每一位長生王家的嫡系。
「對外只稱祖地仙脈自然枯竭,王家擇良木而棲。」
「今日在此所見所感,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哪怕逃到九天十地之外,我也必抽其神魂,點天燈萬載。」
「誰也不准提這根東西,更不准提這東西到底有多大。」
王長生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種禁忌真相一旦傳開,不僅不會給王家帶來同情,反而會讓其他長生世家以及天神書院察覺端倪,惹來無妄之災。
更關鍵的是,萬一驚動了那尊在混沌深處沉睡的未知存在,王家連當灰燼的資格都沒有。
當天下午,九天十地之一的無量天內,無數大教被震動。
屹立了千百世的長生王家,沒有任何徵兆地封鎖了古老祖地。
數以萬計的戰船劃破天際,悄然向著無量天極為偏僻的極東荒蕪星域遷移。
對於祖地突遭的驚天變故,王家上下守口如瓶,任憑外界如何試探,始終沒有透露一字一句。
彷佛他們世代經營的無上淨土,真的只是一處不值錢的荒地一般。
同一時間。
九天十地最前端,邊荒帝關。
這裡是阻隔異域鐵騎的無上帝城,通體由一顆顆煉化的星辰築造而成。
城牆巍峨,高聳入雲,其上斑駁的刀槍劍痕,訴說著自仙古延續至今的血戰與慘烈。
帝關之外,便是浩瀚無垠的天淵。
天淵之中,無盡的仙道法則化作赤紅色的秩序鎖鏈,如汪洋般翻騰湧動,隔絕了兩界的空間,令異域的不朽者不敢輕易逾越半步。
可就在今日,帝關上空的警鐘瘋狂鳴響。
「咚!」
「咚!」
厚重蒼涼的鐘聲連響九聲,震顫著整座邊荒雄關。
城頭上,無數身披染血戰甲的兵士神色肅穆,握緊了手中的戰戈。
帝關的幾位主事至尊幾乎在同一時刻破關而出,站在了最前端的瞭望台上。
天淵對岸,大漠盡頭。
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霧靄遮天蔽日。
伴隨著震動乾坤的馬蹄聲,數以千萬計的異域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漫過地平線。
旌旗蔽日,煞氣沖霄。
數尊高大得宛若太古魔岳的身影傲立在大軍中央,身上散發著不朽的威嚴。
異域大軍扣關!
「他們瘋了嗎?天淵法則尚未衰弱,此刻叩關,不怕被秩序神鏈焚化道基?」
帝關城頭上,一位統領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遠方的異域先鋒。
但很快,帝關的至尊們就察覺到了異樣。
異域的大軍並未直接沖向天淵,反而排列成了極其嚴密的防禦陣型,甚至隱隱退守在百億里開外的混沌邊界。
不僅如此。
異域陣營的前方,虛空撕裂,一柄散發著滔天金色光芒的長槍橫空出世,其後顯化出一尊偉岸的身影。
不朽之王,安瀾的法相!
而在天淵的另一側,九天十地的虛空中,仙光噴涌,隱隱有仙域方向投射而來的真仙虛影垂落,神情凝重地注視著大漠。
這根本不是一次尋常的攻防。
兩界的大人物齊齊將視線投射過來,所注視的焦點,居然不是對方的陣地!
城頭上的守軍順著至尊們的視線,極目遠眺。
在大漠與天淵相交接的極北荒蕪絕地。
原本那裡是一片虛無的深淵風暴。
可此時此刻,在那片足以撕裂天神肉身的混沌旋渦深處,竟然橫臥著一道望不到邊際的暗金色巨物。
它就像是一條懸掛在大漠與天淵之間的天塹,連綿不知多少億萬里。
粗大無比的身軀,直接穿透了天淵最狂暴的赤色法則鎖鏈。
那些連不朽者碰上都要退避三舍的仙道火光,砸在那暗金色的表皮上,甚至連一縷青煙都沒能激起。
「那……那是何物?」
帝關的至尊倒吸一口冷氣,握著權杖的手指都在隱隱發白。
「是一截尾巴!」
旁邊一位通曉古陣法的宿老運轉神瞳,看穿了重重混沌迷霧,驚撥出聲:「那不是山脈,那是某種巨獸軀幹的末端!」
「它橫貫了天淵,大半截直接搭進了界海那邊的虛空深淵裡!」
帝關上下,一片安靜。
天淵的仙道秩序法則,是仙古無數仙王捨命布下的天然屏障。
哪怕強如安瀾,俞陀,想要橫渡天淵,也得頭頂原始安瀾槍,手托不朽古殿,拼盡底蘊才能勉強抗衡片刻。
而眼前這具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暗金色尾軀,就這麼隨意地橫在大漠與天淵的裂縫中。
任憑天淵的道火如何沖刷,它自巋然不動。
甚至……它那龐大軀體壓迫下來的純粹物理重力,直接將天淵原本暴亂的法則浪潮,強行壓得平息了近乎數萬里!
天淵對岸。
異域大軍的先鋒大將站在戰車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安瀾的法相巍峨聳立,但他握住黃金長槍的右手卻籠在長袍之下,未曾向前挪動半寸。
身旁,另一尊不朽者的神念劇烈波動:
「古祖,天淵的缺口被這條尾軀堵住了。」
「探子回報,數日前界海外圍的浪潮停息,正是因為此獸軀幹橫貫混沌。」
「它到底屬於九天,還是屬於仙域,亦或是……來自界海彼岸的古老禁忌?」
安瀾法相雙眸深邃,周身不朽法則起伏不定。
他想起了自己早先震碎的虎口,那種超越了大道的絕對物理硬度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傳令前鋒大軍,收斂戰意。」
安瀾那恢弘的聲音在異域千萬大軍的心頭響起,威嚴之中,帶著一抹常人難以察覺的慎重。
「不要靠近那截巨軀,也不要在其方圓億萬里內動用滅世法陣。」
「此物……不是九天十地的底蘊,更非仙域之物。」
「它在沉睡。」
異域諸將心中駭然。
連橫推諸天,視九天十地如草芥的不朽之王,居然下達了避退的命令!
對面的帝關城頭上,守軍將領們同樣面面相覷。
「它替我們擋住了異域的大軍?」
一名年輕的甲士咽了口唾沫,低聲道:「難道……這是上古仙王遺留在此地的無上戰獸?」
「絕不可能!」
一位駐守帝關數十萬載的老至尊斷然否定,聲音乾澀。
「仙古紀元,沒有任何一尊真龍或者十凶,能擁有這種跨越界域的體量。」
「你們看天淵的法則鎖鏈……」
眾人凝神看去。
天淵那赤紅色的鎖鏈,雖然無法磨滅暗金色龍尾分毫,但那龐大的尾軀每隔數個時辰,都會伴隨著極微弱的律動,上下起伏哪怕微不可察的一絲。
僅僅是一絲起伏。
整片大漠的重力場便被強行扭曲,大片大片的沙漠直接塌陷成深不見底的地淵。
帝關的這名老至尊面色極其凝重,緩緩吐出一口氣:
「它並非在庇護帝關,也不是在針對異域。」
「它只是隨意盤踞在界外混沌中,軀體太長,尾巴搭在了這裡罷了。」
「兩界的生死大劫,在這頭生靈的眼裡……恐怕只相當於腳邊幾隻螞蟻的爭鬥。」
就在兩界無數修士屏息凝神、如臨大敵地注視著這截暗金色巨尾時。
天淵深處,混沌罡風呼嘯。
那條橫臥在兩界邊界的暗金色尾尖,突然順著虛空亂流,極為輕微地擺動了一下。
剎那間,天淵兩岸,異域千萬大軍與帝關無盡修士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
那條橫臥在兩界邊界的暗金色尾尖,突然順著虛空亂流,擺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
但在那種跨越維度的絕對質量面前,哪怕是微塵般的偏移,亦是滅世的災難。
大漠上空,虛空猶如脆弱的冰面般轟然炸裂。
億萬里方圓的空間法則,在純粹的物理動能擠壓下,瞬間被磨滅成虛無。
一股肉眼可見的蒼茫風暴,以暗金色尾尖為中心,朝著天淵兩側瘋狂席捲。
帝關城頭,護城大陣爆發出悽厲的哀鳴。
數位老至尊齊齊悶哼,嘴角溢位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們拼盡全力穩住陣法,眼底滿是驚駭。
僅僅是一絲微不可察的擺動餘波!
若非天淵的殘存規則擋在前方,整座帝關方才就會被這股風暴直接抹平!
大漠深處,異域千萬大軍同樣遭受了恐怖衝擊。
安瀾法相冷哼一聲。
他並未出槍,而是以不朽之王的無上法力,強行在前方築起一道光幕,擋住了那股物理風暴的侵襲。
饒是如此,數以十萬計的異域先鋒大軍,依舊被震得氣血翻滾,不少坐騎當場爆體而亡。
大軍被迫再次後撤百萬里。
異域大軍後方。
一座懸浮的巨大白骨戰船上。
幾名年輕的異域天驕聚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著天淵深處那截暗金色的龐然大物。
他們皆是帝族後裔,體內流淌著不朽之王的真血,生來便高高在上,傲視同代。
其中一人,背生銀色雙翼,名為鶴子銘。
另一人,渾身環繞著赤色雷霆,名為赤蒙。
「古祖們未免太過謹小慎微了。」
赤蒙冷笑出聲,眼中滿是貪婪的狂熱。
「那不過是一頭沉睡的巨獸殘軀,亦或是某具從界海飄來的古老屍骸。」
「它體量再大,毫無動作,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鶴子銘雙翼微展,嘴角勾起一抹自負的弧度。
「古祖們高瞻遠矚,顧忌的是兩界大局。」
「但對我等而言,這卻是千載難逢的無上造化!」
他指著那截暗金色的尾軀。
「你們看那表皮的材質,連天淵的道火都無法留下一絲痕跡。」
「若是能從中剝落一片鱗甲,或者抽取一滴真血……」
「我等必能鑄就古往今來最強的不朽道基,將來超越古祖,也未嘗不可!」
幾名帝族天驕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瘋狂。
他們平日裡在異域橫行無忌,哪裡知曉何為真正的恐懼。
在他們看來,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
安瀾古祖下令大軍不可靠近,卻並未在後方布下絕對的禁制結界。
「走!」
「富貴險中求!」
赤蒙祭出一張古老的破空符。
這是一位不朽者賜下的保命底牌,足以瞬間穿梭無盡虛空。
光芒閃爍。
幾名帝族天驕的身影直接從戰船上消失,脫離了異域大軍的視線,直奔天淵深處而去。
天淵邊緣,混沌亂流如利刃般切割著一切。
光芒閃動。
鶴子銘、赤蒙等五位帝族天驕,憑藉著不朽者賜下的法器,強行渡過了億萬里的虛空,來到了那截暗金色尾軀的近前。
剛一現身。
五人的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距離遠時,只能感受到那股龐大。
如今近在咫尺,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令人窒息的絕望。
前方,根本沒有路。
視線所及之處,全被一面暗金色的「金屬牆壁」徹底封死。
那牆壁上的一道天然紋理,都比異域最宏偉的山脈還要寬闊百倍。
空間在這裡被極度壓縮,化作了堅硬如神鐵的晶體。
他們身上的護體神光,在四周自然散發的質量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一名天驕雙腿發軟,幾乎想要頂禮膜拜。
「慌什麼!」
赤蒙強忍著神魂的戰慄,死死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它在沉睡,毫無防備之力!」
「這是天賜的神料!」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前方兩片鱗甲之間的一道微小縫隙。
雖說是微小縫隙,但也足有數萬里之寬。
赤蒙祭出了一桿通體血紅的戰矛。
矛尖上,纏繞著濃郁的不朽法則,這是一件真正的殘破仙器。
「給我開!」
赤蒙怒吼,燃燒體內所有的帝族真血,將一身修為催動到了巔峰。
血色戰矛化作一道貫穿星河的血色閃電,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狠狠刺向那道鱗甲縫隙。
他妄圖撬起一絲血肉,奪取造化。
其餘四名天驕死死屏住呼吸,眼中滿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