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
長生王家祖地。
這裡是一片浩瀚無垠的仙家淨土。
懸浮的神島星羅棋布,每一座神島上都垂落著如同瀑布般的濃郁靈氣。
仙禽瑞獸在雲海中穿梭。
地脈深處,更是蟄伏著數條從仙古紀元遺留下來的極品仙脈,吞吐著日月精華。
王家,作為九天十地最頂尖的長生世家,底蘊深不可測。
哪怕是天神書院,在王家面前也要忌憚三分。
此刻王家中央的主殿內,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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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生端坐在最高處的蒲團上。
他看起來宛若一個十幾歲的清秀少年,肌膚晶瑩剔透,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流轉著宇宙生滅的恐怖景象。
就在不久前。
他切斷了與孟天正的神念聯絡,第一時間下達了封鎖家族的死命令。
主殿下方。
九道氣息如淵如海的身影恭敬地站立著。
正是威震九天十地的「王家九條龍」。
老大王大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父親。」
「護族大陣已經全面開啟,所有在外遊歷的核心子弟,也全部召回。」
「只是……」
王大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王家大陣連真仙降臨都能抵擋片刻,究竟是何等大敵,需要我們如此如臨大敵?」
其餘八條龍也紛紛抬頭。
他們王家行事向來霸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竟然要主動龜縮?
王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海中,依舊揮之不去孟天正傳訊時的那種驚駭語氣。
那片橫亘在混沌中的暗金色鱗甲,猶如一柄懸在九天十地頭頂的滅世之劍。
「不該問的別問。」
王長生聲音冷漠。
「界外出了大變故,有不可名狀的禁忌存在停留在混沌中。」
「傳令下去,王家封閉山門百年。」
「不管外界發生什麼,誰也不許去蹚這趟渾水。只要我們守著祖地的大陣,憑藉地底的仙脈支撐,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王長生對自家的祖地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裡布置了仙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無缺殘陣,只要不主動去招惹界外的那個怪物,王家絕對穩如泰山。
王家九條龍聽聞此言,心中皆是一凜。
連父親這等半步至尊的存在都如此忌憚,界外到底來了什麼怪物?
就在王大準備領命退下的時候。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突然從王家祖地的極深處傳來。
這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厚重感。
整個主殿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懸掛在殿穹上的幾顆用來照明的遠古星辰殘核,直接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石粉簌簌落下。
王長生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古井無波的少年面容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愕。
「怎麼回事?」
「護族大陣受到攻擊了?」王二驚撥出聲。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護族大陣的光罩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任何外力的轟擊。
震動,是從他們腳底下傳來的。
是從王家最引以為傲的祖地核心區域,後山禁地傳來的!
一名鎮守陣法樞紐的族老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
他臉色煞白,連滾帶爬。
「家主!不好了!」
「後山禁地的仙脈……斷流了!」
此話一出。
王家九條龍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仙脈斷流?
那可是王家的命根子,是維持整個護族大陣運轉的動力源泉!
仙脈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斷流?
王長生眼中寒芒爆閃,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隨我來!」
王家九條龍緊隨其後,化作九道長虹,直奔後山禁地而去。
後山禁地。
這裡原本是王家栽種無上神藥、蘊養仙器胚胎的無上寶地。
平日裡仙氣氤氳,瑞彩千條。
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卻讓王長生等人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天空,被捅破了。
九天之上的界壁,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
狂暴的混沌氣流順著窟窿瘋狂倒灌,卻又被某種龐然大物死死地堵在外面。
那是一根通天徹地的「暗金色巨柱」。
它從界外混沌中斜插下來,直接貫穿了王家祖地的重重空間陣法。
「巨柱」的底端,狠狠地扎進了後山禁地的最深處。
正是它,硬生生截斷了那條橫臥在地底的極品仙脈!
這根「巨柱」太大了。
僅僅只是露在地表的一截,直徑就超過了十萬里。
表面呈現出一種冰冷而神秘的暗金光澤,上面布滿了繁複到極致的天然紋路。
那種紋路,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大道。
卻散發著一種連王長生都感到神魂戰慄的純粹威壓。
周圍的空間,因為承受不住這根「巨柱」的質量,正在不斷地崩塌、重組,形成了一圈圈黑色的空間斷層。
王大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這根捅破了天穹的暗金色巨柱,眼中逐漸浮現出一抹貪婪的狂熱。
「父親。」
「這……這難道是從界外掉落的某種無上仙金?」
「如此龐大的仙金原礦,若是能夠將其煉化,我王家必能鑄就一件真正的仙王兵器!」
其餘幾條龍也是呼吸急促。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世間絕對不可能有生物長成這種模樣。
這只可能是一塊體積誇張到極點的稀世神料,恰好砸穿了界壁,落在了他們王家的地盤上。
這是天降大造化啊!
然而王長生卻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此刻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王大那麼樂觀。
在看到這暗金色光澤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就閃過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
孟天正提過,界外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身上就長著暗金色的鱗甲!
「退後。」
王長生低喝一聲。
他沒有貿然靠近。
身為長生世家的家主,他比任何人都要謹慎。
王長生雙手捏動劍訣。
名震古今的無上元神劍訣,平亂訣!
這門劍訣專修元神,號稱無堅不摧,曾斬落過無數蓋世強者。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天地。
王長生的眉心處,一柄純粹由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透明劍胎呼嘯而出。
劍胎晶瑩剔透,散發著斬滅萬物的凌厲氣息。
「去!」
王長生劍指一揮。
平亂劍胎化作一道流光,並沒有去攻擊那根「暗金色巨柱」,而是貼著它的表面,順著山體一路向上攀升。
他要用元神劍胎,去探查這東西的全貌。
劍胎扶搖直上。
十萬里。
百萬里。
千萬里。
平亂劍胎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穿過了被撕裂的界壁,進入了那片灰濛濛的混沌虛空之中。
王長生閉著眼睛,透過元神劍胎共享著視線。
隨著劍胎不斷上升。
王長生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到了那根「暗金色巨柱」的頂端。
它不是平的。
它呈現出一個極其尖銳的弧度,像是一個鉤子。
繼續往上看。
那尖銳的頂部,連線著一個更加龐大、布滿了暗金色鱗甲的關節。
而在這根「巨柱」的旁邊,遙遠的混沌虛空中。
還並排矗立著另外三根一模一樣的「暗金色巨柱」!
這四根「巨柱」,在混沌深處匯聚在一起,連線在一塊大得堪比一片星域的暗金色「掌心」上。
畫面到這裡。
王長生腦海中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仙金原礦。
那不是天柱。
那是一根指甲!
是一隻屬於某種恐怖巨獸的爪子上,最邊緣的一根腳趾的指甲尖端!
而王家祖地這片號稱堅不可摧的仙脈禁地,僅僅只是被對方的一根腳趾尖,給無意間踩中了而已!
「噗!」
王長生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平亂劍胎在混沌中,僅僅只是感受到了那隻巨爪主體的自然氣息,便承受不住那股維度的壓制,直接潰散了。
元神受創,讓王長生整個人踉蹌後退,險些從高空中跌落。
「父親!」
王大等人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他們還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過,甚至連引以為傲的平亂訣都遭到了反噬。
「閉嘴……」
王長生推開眾人。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根插入地底的暗金色指甲,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終於明白了孟天正的恐懼。
他們以為躲在九天十地,躲在王家祖地開啟陣法就安全了。
簡直可笑至極。
那怪物根本不需要主動進攻。
他只是躺在混沌中睡覺,身體無意識地垂落下來的一隻腳,就已經踩在了王家的頭頂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長生世家,在對方眼裡,也許連一塊稍微硌腳的墊腳石都算不上。
就在王長生準備下達全族撤離的命令時。
界外混沌深處。
正在熟睡的顧仙,龐大的身軀完成了一次極其微小的適應性調整。
他感覺自己的左腳腳趾,似乎踩到了一個有些堅硬的小石子。
那小石子尖尖的,有點刺撓。
那種感覺,就像是人睡覺的時候,腳底板蹭到了床單上的一個砂礫。
很不舒服。
於是。
處於深度睡眠狀態的顧仙,憑藉著生物的本能,輕輕地挪動了一下腳趾。
他只是想把那個「小石子」給踢開。
這個動作,對於顧仙長達幾千萬里的身軀來說,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下方的王家祖地而言。
這是一場真正的滅頂之災。
「嗡!」
那根貫穿了天穹的暗金色指甲,毫無徵兆地動了。
它只是橫向平移了不到百里的距離。
沒有任何神通爆發,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純粹到了極致的物理質量碾壓。
「咔嚓!!!」
王家引以為傲,號稱連真仙都能阻擋的護族大陣。
在這根暗金色指甲的輕輕一蹭之下。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連半息的阻礙都沒能做到,瞬間炸裂成漫天光雨。
陣法破碎的衝擊波席捲整個祖地。
數以萬計的王家子弟,甚至連發生什麼都沒反應過來,便被這股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這還不算完。
暗金色指甲平移的過程,直接犁翻了王家的後山禁地。
那條從仙古紀元存留至今的極品仙脈,像是一條被踩爆的蚯蚓,當場斷成數截。
海量的仙道靈氣瘋狂泄露,化作毀滅性的風暴,將王家歷代先祖沉睡的陵墓全部掀飛。
成片成片的懸浮神島,如同下餃子般墜落。
一座屹立了無數紀元的長生世家祖地。
在這一蹭之下,直接被毀去了一半的根基。
「不!!!」
王大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脈的心血,在那種蠻不講理的物理平推下化作廢墟,卻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王長生站在半空中。
罡風吹亂了他如瀑的黑髮。
這位活了漫長歲月,心性冷酷到了極點的梟雄,此刻面如死灰。
他沒有去阻止。
也阻止不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根重新陷入靜止的暗金色指甲,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大陣碎了。
仙脈斷了。
祖墳被掀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僅僅只是在睡夢中,覺得他們王家有點硌腳,稍微換了個姿勢。
王長生緩緩閉上眼睛。
他知道。
從今天起,九天十地將永無寧日。
只要那頭怪物還踩在這裡一天。
長生王家,便只能跪著生存。
長生王家祖地。
漫天塵土與破碎的陣法符文在半空中飛舞。
那根貫穿天地的暗金色指甲,在摧毀了半個王家祖地後,重新陷入了死寂。
它就那麼斜插在廢墟之中。
表面流轉的暗金色光澤,倒映著王家眾人慘白如紙的臉龐。
王大雙目通紅,渾身顫抖。
他看著下方被徹底犁平的仙脈,還有那些被埋在廢墟下的族人,一股逆血直衝咽喉。
「欺人太甚!」
王大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體內的法力轟然爆發。
他想要祭出法器,去轟擊那根暗金色的指甲。
哪怕是死,他長生王家的尊嚴也不容這般踐踏!
就在他的法器即將離手的瞬間。
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王長生出現在王大面前。
這位面容清秀如少年的家主,此刻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五指猛地發力,直接將王大體內剛剛凝聚的法力強行震散。
「父親……」王大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滿臉難以置信。
王長生沒有看他,而是環視了一圈周圍同樣群情激憤的王家眾人。
「誰敢動用一絲法力去觸碰那東西,我親自滅他滿門。」
王長生的聲音不大。
但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比九幽地獄的寒風還要刺骨。
一名輩分極高的族老站了出來,老淚縱橫。
「家主!那是我們王家的根基啊!」
「祖墳被毀,仙脈斷折,難道我們就這麼幹看著?」
王長生鬆開掐住王大脖子的手,轉頭看向那名族老。
「你覺得,我們在它眼裡,算什麼?」
族老被問得一愣。
王長生指著前方那根龐大無比的暗金色指甲,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理智。
「剛才它只是稍微平移了百里。」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沒有激發任何法則。」
「僅僅是純粹的移動,就碾碎了我們引以為傲的護族大陣。」
「你現在去攻擊它,是想提醒它,腳底下還有幾隻煩人的蟲子在咬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