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內。
幾人正說話間,門口的腳步聲忽然沉了下來。
唐三低著頭走進來,肩膀垮著,往日裡時刻繃直的脊背松松垮垮的,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他走到屋中央站定,抬眼看向弗蘭德,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啞:「院長,老師他……走了。」
「走了...」弗蘭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往哪兒走了?」
「樹林深處,沒說去哪兒,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唐三垂著眼,「我在後面跟了一段,老師他走得很急,沒回頭。」
「看樣子……是不打算回學院了。」
弗蘭德愣了幾秒,隨即重重哼了一聲,背過身去望著窗外的樹林,胸口微微起伏。
失望,寒心,還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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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的兄弟,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人多少會變,多少會長進點。
沒想到還是老樣子,遇事就逃,連當面把話說開的勇氣都沒有。
「好,好得很!」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走了好!省得在這兒礙眼。」
「我今天算是徹底看清了,什麼狗屁大師,什麼狗屁理論泰斗,說到底就是個敢做不敢當的懦夫,懦夫!」
若早知如此,當年他弗蘭德說什麼也不會放棄柳二龍。
柳二龍站在旁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桌沿,嘴角卻露出一抹淺淺的、自嘲的笑。
其實早該想到的。
當年他能一聲不吭就走,今天自然也能。
她找了他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到了跟前,人家還是連句完整的話都不願跟她說。
「他向來都是這樣。」柳二龍輕聲說,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比起面對,他永遠更擅長躲。」
「我早該習慣了。」
話是這麼說,她眼底的失落還是藏不住。
寧榮榮眨了眨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大概有了數。
合著不是爭論訓練方案不合,是這倆人以前就有舊怨?
不過她也沒多問,只湊到林淼耳邊小聲嘀咕:「什麼嘛,這麼大個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這點度量都沒有,還大師呢。」
林淼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微微搖頭,示意她別亂說。
她心裡多少猜到了幾分。
事關男女私情,最是說不清。
旁人插嘴,反倒容易添亂。
奧斯卡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本來還盼著大師來了能搞點新訓練方法,省得天天跑圈累得要死,沒想到人剛來就走了。
馬紅俊也張了張嘴沒敢搭話,只是偷偷瞅了瞅弗蘭德的臉色,見他臉色不好,趕緊低下頭裝老實。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
「訓練時間到了,都回操場去,該練什麼練什麼。」
「奧斯卡,你去通知趙無極,今天下午的實戰對練照常進行,別耽誤進度。」
「哎,好。」奧斯卡連忙應聲。
幾人陸續往外走,寧榮榮臨走還衝龍曜擺了擺手,林淼也微微頷首道別。
馬紅俊走在最後,還回頭看了龍曜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說晚上再聊。
孩子們都走了,屋裡瞬間空了下來,只剩下三個人。
風從陽台吹進來卷著點塵土,氣氛沉得厲害。
弗蘭德揹著手走到陽台邊,望著下面操場上開始跑圈的孩子們,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底。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本來巴巴地把人請來,想著他的理論或許能給孩子們量身定製一套訓練方案,全大陸大賽也能多幾分把握。」
「這下倒好,人剛來半天,屁股都沒坐熱就走了。」
他轉頭看向龍曜,眉頭皺得很緊:「龍曜賢侄,你說……沒了他的理論指導,孩子們會不會受影響?這屆苗子是我這麼多年遇上最好的一屆,我怕……」
他是真的沒底。
玉小剛的武魂理論名頭太響,他潛意識裡就覺得,有玉大師在,孩子們就能走得更順利。
龍曜靠在欄杆上,語氣平淡卻篤定:「弗蘭德院長,你這就妄自菲薄了。」
「玉小剛從進學院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時辰,課沒上一節,方案沒定一套,什麼實質的事都沒做。」
「他走不走,對學院的訓練能有什麼影響嗎?」
「再說了,他說的那兩套訓練方法,負重跑打熬根基,實戰對練打磨技巧,你跟趙老師早就用了多少年了,輕重拿捏得比他準確,效果也一直都好。」
「他那些所謂的核心理論,我算是看出來了,說穿了大半都是整理前人的典籍,換個說法包裝出來的,沒什麼獨一份的理論。」
他頓了頓,看了弗蘭德一眼:「他們的資質都不差,天賦也算得天獨厚,你跟趙老師,再加二龍老師,還有當前史萊克學院,以及未來要加入的藍霸學院一眾老師,這麼多人教學,還能帶差了?」
柳二龍也走了過來,往欄杆上一靠,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失落,反倒帶著往日的爽利。
她拍了拍弗蘭德的胳膊,哈哈一笑:「就是!弗老大,你帶學員帶了多少年了,還信這個?」
「他走了正好,省得在這兒指手畫腳打亂咱們的節奏。」
「實戰課我來帶,咱們倆再加老趙,三個魂聖級別的老師,還教不好現在這八個孩子?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她眼神亮得很,帶著股不服輸的勁:「以前藍霸學院就只有我倆的時候,不也照樣教得出好學生?」
「他玉小剛不來,全大陸大賽咱們還不打了?」
「我還就不信了,沒他張屠戶,咱們還得吃帶毛豬?」
弗蘭德聽著,看看柳二龍又看看龍曜,忽然哈哈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你看看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搖著頭,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行,走了好,走了清淨。沒了張屠夫,還不吃豬肉了?」
「二龍,那實戰課就辛苦你了。」
「孩子們都是好苗子,你多盯著點,打磨打磨他們的配合。」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柳二龍拍著胸脯答應。
……
當天傍晚,暮色漫上來的時候,龍曜正在暫住的小院裡練劍。
不多時,他將極光劍橫放在石桌上,劍身瑩白,映著暮色泛著淡淡的光。
他剛練了三套基礎劍式,額角沾著細汗,正用軟布一點點擦拭劍身。
院牆外忽然傳來撲稜稜的翅膀聲,還有幾聲『咕咕』的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