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推開校長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屋裡光線不算亮,窗邊站著個黑衣少年,身形挺拔,正轉頭看過來。
玉小剛的目光落在龍曜臉上的瞬間,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腳步都頓了半拍。
這張臉……
已經過去六年多了,當年星斗大森林裡的畫面瞬間湧上來。
那時候他帶著唐三找第一魂環,遇上劍斗羅塵心,身邊就站著這麼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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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不大,眼神卻異常驚人,當時隨口便說出植物系魂師也能吸收獸類魂環,當場『證實』了他的理論。
六年過去,少年長開了,眉眼輪廓深邃不少,可那雙眼睛的神韻半分沒變。
玉小剛下意識攥緊拳頭,心中暗暗揪緊。
他所謂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說穿了大半是整理前人典籍、歸納散佚記載拼湊出來的,真正原創的東西寥寥無幾。
這些東西糊弄糊弄普通魂師、糊弄糊弄唐三這樣的孩子還行,在七寶琉璃宗這種上三宗的核心弟子眼裡,跟敞著沒兩樣。
剛才見寧榮榮的時候他還沒這感覺,那丫頭看著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心思都不在魂師理論上。
可眼前的呂龍曜不一樣,對方站在那兒,周身那股沉穩氣質,還有看向他的眼神,像是把他里里外外都看透了似的。
一瞬間,玉小剛心裡竟升起幾分慌亂,怕自己那點理論,當場就被戳穿。
「小剛?發什麼愣啊?」弗蘭德見他站在門口不動,納悶地推了推他胳膊,「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呂龍曜,劍斗羅塵心的親傳弟子,可是咱們學院的貴人。」
龍曜微微頷首,先一步開口,語氣平和,帶著幾分客氣:「玉大『濕』,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星斗大森林裡,這一晃都六年多了。」
他主動把話頭遞過來,只提見面,算是給足了『大濕』面子。
玉小剛心裡微微一松,暗自定了定神。
還好,對方並沒自己想的那麼厲害。
他頓時又端起大師的架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前輩的架勢。
「沒想到當日一別,你已經成長到這般地步。」
「魂王修為,英雄出少年,真是了不得。」
「玉大『濕』過獎了。」龍曜淡淡一笑,沒接這話茬。
弗蘭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意外:「你們倆原來認識?那感情好,省得我介紹了。來,坐,嘗嘗我剛買的好茶。」
他拉著玉小剛坐下,又端了兩杯茶遞過來。
三人挪到陽台的石桌旁坐下,正好能俯瞰整個老操場。
底下幾人正坐在樹蔭下休息,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唐三跟在玉小剛身旁,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老師,您說這次是為了幫助我們訓練,您打算怎麼訓練我們?」
他對玉小剛的理論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覺得老師出手,肯定有不一樣的好法子。
玉小剛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腰杆挺直,臉上露出幾分篤定的神色。
「很簡單。」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負重跑步,每天早晚各二十公里,封住魂力,純靠肉身力量。打熬根基,錘鍊耐力,這是一切的基礎。」
「第二,周末晚上斗魂場實戰對練。實戰出真知,所有技巧都得在打鬥里磨出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彷佛這是什麼天下獨一份的絕世良方。
弗蘭德在旁邊點頭附和,一臉理所當然。
龍曜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心裡暗自好笑。
就這?
負重跑加實戰對練,弗蘭德和趙無極在他們入學時便施展過了,現在玉小剛怕是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啊。
他沒直接拆穿,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開口:「難怪弗蘭德院長的訓練向來紮實,原來都是得了玉大師的真傳。」
「這兩種訓練方法,我的確看弗蘭德院長和趙無極老師,使用過,效果的確不錯,可現在若是不用猛招,怕是沒什麼用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玉小剛,帶著幾分探究:「就是不知道,玉大師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獨到的訓練方法?也讓我長長見識。」
這話一出,玉小剛臉上的自信瞬間僵了半分。
他這次來,連夜翻了好幾夜典籍,也就整理出這兩套訓練方案,本以為拿出來能技驚四座,沒想到弗蘭德早就用著不說,還被龍曜說沒什麼用。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獨到法門?
他哪有什麼獨到法門。
他本身就只會『借鑑』,現在讓他現編,怎麼可能......
玉小剛心裡莫名升起幾分火氣,暗暗怪起弗蘭德。
說好的讓他來主導訓練,怎麼他還沒開口,就先把方法都用了?
害得他連顯擺的機會都沒有。
弗蘭德多老的人精,一眼就看出玉小剛的窘迫,連忙打了個哈哈,擺著手:「你這話說的,這些辦法還是當年和小剛一起闖蕩大陸的時候教我的。」
「那時候魂師界哪有這麼系統的練法,都是他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弗蘭德給足了玉小剛台階。
「原來如此。」龍曜順著話頭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訓練方式的事情就這麼揭了過去。
可旁邊的唐三,臉上的崇拜卻淡了幾分。
他看著玉小剛剛才慌亂的神色,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塵封的記憶忽然翻了上來。
當年星斗大森林裡,他獵取第一魂環,大師說藍銀草是植物系,需要他驗證一個理論。
可那時候呂龍曜站出來,明確說植物系也能吸收動物魂環。
瞬間便證實了老師口中無人驗證的理論。
那時候他就有過一絲疑惑,只是後來老師解釋說過後,他也就信了。
可今天……
老師說的訓練方法,呂龍曜似乎暗暗在打壓老師。
老師似乎還無力招架...
弗蘭德院長又說這些是老師當年教他的。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種混淆視聽之感。
老師曾經說起理論的時候向來篤定,可剛才被問有沒有別的法子時,那瞬間的慌亂,不像是裝的。
唐三皺著眉,盯著陽台上玉小剛的側臉,心裡的疑雲,第一次這麼清晰。
難道大師的理論,並非全都是他自己的研究?
難道那些被他奉為金科玉律的理論,其實是……
他不敢接著往下想。
陽光晃眼,曬得人有點發暈。
唐三心裡第二次對自己崇拜了多年的老師,生出了一絲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