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琉璃宗。
天斗帝國上三宗之一。
大陸最富有的宗門,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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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宗門大殿以七色琉璃瓦覆頂。
月光灑落時整座殿宇會泛起一層夢幻般的七彩光暈,美得不像是人間建築。
此刻夜深人靜。
大殿內燈火通明。
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正坐在案前翻閱著宗門近期的帳目卷宗。
他看上去四十歲出頭。
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氣質儒雅溫潤,更像一位飽學之士而非執掌大陸頂級宗門的宗主。
但如果因為這份儒雅就小看他,那就大錯特錯了。
七寶琉璃宗能穩坐上三宗之位數十年,靠的可不只是錢。
還有寧風致那顆算無遺策的老狐狸頭腦。
殿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不是他等的人,而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護衛。
護衛步伐無聲,如暗夜中的貓科動物。
進門後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寧風致放下卷宗,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榮榮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
「稟宗主,大小姐已經回房休息了。」
「回房?」
寧風致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知女莫若父。
他的女兒寧榮榮,七寶琉璃宗的小魔女。
哪次出去玩不是瘋到半夜才肯回來?
哪次回來不是先跑到他這裡來鬧騰一番,纏著他講外面遇到的趣事,或者炫耀她又「懲惡揚善」抓了幾個地痞流氓?
今天居然悄無聲息地回房了。
不對勁。
「把今日榮榮出去後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寧風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專注。
「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黑衣護衛不敢怠慢,從寧榮榮出門開始稟報。
「大小姐今日逛了幾個首飾鋪子,在茶樓吃了點心,一切都和往常一樣興致勃勃。」
「入夜後,她忽然說想走小路,專挑偏僻巷子鑽。」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小姐向來喜歡用這種方式「釣魚」。
故意引那些不長眼的混混來騷擾她。
然後讓藏在暗處的護衛出手,把那些混混抓回去。
寧風致聽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個女兒,他是真不知道怎麼說她好了。
別的貴族小姐逛街都是前呼後擁,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他女兒倒好,
專往黑巷子裡鑽,就等著壞人來找她。
這叫什麼事?
「那三個想對榮榮動手的人呢?」
寧風致問。
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但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
敢打他女兒的主意。
何況榮榮今年才多大?
那群渣滓,是該死的。
黑衣護衛低下頭:「那三個地痞…並非屬下出手。」
「當時有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先一步出手相助,那少年以一己之力將三人全部斬殺。」
寧風致眉心微動:「不是你出的手?」
「不是。」
「榮榮看到屍體了?」
「看到了。」
護衛的聲音低了幾分。
「大小姐看到那三具屍體後,臉色就不太好,在巷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後來她讓屬下處理現場,又說燈街不去了,直接回宗門。」
寧風致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榮榮那丫頭,平日裡被宗門上下寵得無法無天。
抓地痞流氓當遊戲玩。
看著護衛們把壞人打得鼻青臉腫還拍手叫好。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見過殺人。
從未見過真真切切的血腥場面,更沒見過屍體在眼前燒成焦炭的畫面。
終究還是個小丫頭。
平時再怎麼驕縱任性,看到真正的死人時,還是會害怕,會反胃。
也會被那種殘酷的衝擊力震得說不出話。
所以今晚她才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到他面前嘰嘰喳喳。
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獨自消化那些陌生的情緒。
「讓她靜一靜也好。」
寧風致自言自語般說道,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意。
「榮榮從小在宗門裡長大,被保護得太好了。」
「這次能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
想要成為七寶琉璃宗未來的繼承人,這點歷練遲早要經歷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個少年和少女呢?他們是什麼人?」
黑衣護衛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
「稟宗主,那二人的氣息都在魂宗級別左右。」
「少女的武魂是一種蛟龍,副屬性似乎帶有毒元素。屬下判斷,應該是某種變異武魂。」
「變異毒蛟龍武魂?」
寧風致眉頭微挑:「另一個呢?」
「屬下看不清那個少年的深淺。」
護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遲疑。
「他的武魂是一朵青色蓮花,周身籠罩著一種極寒與極熱交織的青色火焰。」
「斬殺那三人時,他連魂環都沒有動用。」
「僅憑那種火焰的掌控力,就將一個魂宗和兩個魂尊在一個照面間秒殺。」
寧風致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你確定他沒有用魂環魂技?」寧風致的聲音沉了幾分。
「屬下確定。」
「從頭到尾,他的魂環一個都沒有亮過。」
大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寧風致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卻沒有喝,又將茶盞放回桌面。
他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但敲擊桌面的指尖節奏已經出賣了他的思緒。
僅憑武魂的本源力量就能秒殺魂宗,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少年的魂力控制精度、武魂品質和戰鬥意識,都遠超同級別魂師。
這種天賦,放眼整個天斗帝國也找不出幾個。
就連藍電霸王龍家族那個被稱為天才的玉天恆,也做不到這一點。
「你可知道他們是誰?」寧風致問。
「屬下不知。」
「那少年斬殺三人之後,只是遠遠對大小姐說了句『儘快回家』,便拉著同行的少女離開了,並未留下姓名。」
寧風致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沒有上前跟榮榮說話?」
「沒有。」
「從頭到尾,他似乎始終有意與大小姐保持著距離。」
「有意思。」
寧風致緩緩吐出一口氣,鏡片後的眸子微微眯起。
片刻沉默後。
他忽然問了一個讓護衛沒反應過來的問題:「他是不是發現你了?」
黑衣護衛愣住。
他沉默好幾息,才遲疑地回答:「屬下…不確定。」
「屬下的暗影隱匿在同級別魂師中不可能被感知到,那個少年只是魂宗級別……」
「但他還是沒有靠近榮榮。」
寧風致打斷他,語氣篤定:「一個見義勇為的人,斬殺歹徒後卻刻意與被救者保持距離,連名字都不留就匆匆離開。」
「這不符合常理,除非——」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他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他知道榮榮身邊有護衛,所以不需要他再多事。」
黑衣護衛額頭滲出細汗。
一個魂宗,能感知到他這個魂聖的暗影隱匿?
他的武魂是暗影豹,以隱匿能力著稱。
全力潛伏時就算是一般魂斗羅級別的強者都未必能察覺。
那個少年才多大?
他是怎麼做到的?
寧風致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
他將目光從護衛身上移開,重新落到面前的帳冊上。
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蓮花武魂,詭異的冰火雙屬性,能秒殺魂宗的戰鬥力,還能感知到魂聖級護衛的隱匿。」
寧風致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產生著某種難以抑制的好奇。
「這樣的天才,居然在天斗城從未聽說過,倒是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黑衣護衛不敢接話。
「查。」
寧風致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查清楚這兩個人的來歷。」
「尤其是那個少年。」
「他的背景、他的武魂、他來天斗城的目的。」
「但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被察覺有人在調查他。」
「是。」護衛抱拳領命。
護衛起身,
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殿外的夜色中。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寧風致卻沒有繼續看帳冊。
他將卷宗推到一邊。
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指腹輕輕揉了揉鼻樑。
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來。
他決定去看看榮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