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史萊克學院。
戴沐白跨進院門,剛鬆開捂著胳膊的手,袖口便又洇出一片血跡。
「別動。」見狀,絳珠連忙抬起手中的治療權杖,綠色的光芒落在傷口上,他緊皺的眉頭才鬆開一些。
玉天恆走在旁邊,右手一直沒有垂下,賽場上最後那次硬碰,他雖然將對手打出了場,半條手臂卻也被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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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總算贏了。
可兩人對視一眼,誰都笑不出來。
自從開幕日慘敗,史萊克就再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最初傷員太多,根本湊不齊能打的陣容,白白丟了分。
後來眾人陸續恢復,又得重新磨合,少了唐三居中排程,藍銀草原本能夠照顧到的位置,如今全得靠他們用身體補。
憑著兩人的實力,加上其他隊友咬牙支撐,史萊克才勉強保住了出線的希望。
候場時,還有人拿開幕日的慘敗說笑。
馬紅俊幾次氣得要上前爭吵,都被戴沐白拽了回來,他們現在連下一場能不能贏都不敢保證,哪裡還有本錢跟人鬥氣?
弗蘭德拿著新抄回來的積分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最後嘆了口氣,道:「今天都先回去休息,明天的安排,晚些再說。」
戴沐白沒有往宿舍走,而是轉頭看向另一邊,他發現唐三的窗戶現在仍舊關著。
半個月前,人剛被抬回來時,屋裡的血腥味濃得讓人不敢多待。
換下來的布一盆接著一盆,連弗蘭德都不敢問,到底要養多久才能重新上場。
可沒過幾天,怪事就來了。
那天清早,小舞端著熱水過來,剛走到門口便看見門檻旁放著一個包裹。
開啟以後,裡面竟是幾盒藥材。
根須完整,藥香濃郁,有兩味還是負責治傷的魂師特意提過、弗蘭德托人找了幾天也沒買到的東西。
包裹里沒有留信,更沒有署名。
「誰送來的?」
弗蘭德把附近的人問了一圈,連夜裡巡查的老師都叫來問過,得到的回答卻全是搖頭。
東西就像憑空出現在門口。
接下來的幾天,相同的事情又發生了數次。
有時是兩隻木盒,有時是一袋新鮮藥根,全是調養臟腑、恢復筋骨的好東西,送來的分量也一次比一次足。
弗蘭德還特意在附近等過,想當面道聲謝。結果守到天色發白,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隔天早上藥卻又到了。
「這位到底是哪路高人……」
他抱著藥盒,越看越心驚。
這幾次送來的東西,光用金魂幣去算,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了。何況其中幾味,就算捨得花錢也未必有地方買。
來源問不出來,藥效卻做不得假,治傷的魂師逐一查過,確認能夠使用才按唐三的傷勢配藥。
原本連翻身都困難的唐三,漸漸能夠自己坐起,胸口和背後的傷也恢復得越來越快。
弗蘭德剛鬆了口氣,外面又傳來一個訊息。
天斗城拍賣場,丟東西了。
丟的正是一批珍貴藥材!
據說那批貨原本準備分批上拍,庫房裡有人看守,門窗也沒被砸壞,等到清點貨物時才發現藥少了很多。
守衛甚至說不清,人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弗蘭德聽完,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他回到學院時小舞正從唐三門前抱起一隻新的木盒。
盒蓋掀開,一股熟悉的藥香飄了出來。
「院長,今天又有。」
弗蘭德低頭看著那些藥,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只點了下頭。
「先讓人檢查。」
他沒有把外面的傳聞告訴唐三。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人救好。至於那個始終不肯露面的送藥人,他實在猜不透。
「難道是小三的父親?」
…………
「小三,我進來了。」
戴沐白敲過門,推開一道縫隙。
唐三已經穿好外衣坐在床沿,聽見聲音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戴沐白帶血的袖口停了片刻。
「今天的比賽贏了?」
「贏了,不過打得不輕鬆。」戴沐白在他面前坐下,先問了幾句傷勢,才把話轉到比賽上。
「這幾場總算好起來了。但你要是能回來比賽,我和天恆也能放開手打。」
唐三垂下眼睛,慢慢捏住了袖口,淡淡的道:「我的傷還沒好。」
聞言,戴沐白頓了一下。
上午,負責治療的魂師已經說過,唐三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再做些活動正常訓練沒有問題。
可看著對方低下去的頭,戴沐白到底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那你好好養著,別急。」
嘴上這麼說,戴沐白起身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以前商量比賽唐三總有說不完的安排,對手是什麼武魂、該先盯住誰,他都要仔細問清。
今天自己坐了這麼久,他卻連下一場要打哪支隊伍,都沒有問過。
戴沐白心裡有些發沉,伸手拉開了門,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唐三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只見右掌一翻,藍銀草從掌心鑽出,迅速纏住了床邊的木椅。
此刻他體內的魂力沒有滯澀,胸腹間也沒有傳來疼痛,他試著加重力道,椅背咯吱作響,堅硬的木頭很快被勒出了裂痕。
四十三級。
魂力還在,魂技也能用。
可唐三看著那些粗壯藤蔓,眼前浮現的,卻是它們被骨刺輕易撕開的樣子,緊接著,是一隻覆著骨甲的手。
唐三呼吸驟然一緊,原本繃直的藤蔓也跟著鬆了,他下意識抬手護住胸口退了半步,才發現屋裡只有自己。
「又是這樣!」
他咬住牙,臉色難看得嚇人。
古凌根本沒來,只是想起對方出手的樣子,自己竟然就先亂了!
桌角放著一個布包,露在外面的一截斷矛,已經失去了從前的光澤。那是工作人員清理賽台時收起、後來送回來的。
唐三伸手摸了摸。
冰涼,死寂。
他試著將魂力送進去,斷矛卻再沒有半點回應,與自身相連的那種感覺,早已被古凌的冰火之力毀得乾乾淨淨。
吃再多傷藥,也找不回來了。
下一秒,唐三猛地把布蓋了回去。
「哥?」
門外傳來小舞的聲音,他肩膀一緊,趕緊收起藍銀草。
小舞端著飯菜進來,看見裂開的椅背,腳步停了一下,隨後裝作沒看見,將碗放到桌上。
「今天有你愛吃的,趁熱。」
唐三應了一聲,卻沒有動筷子。
小舞想說些什麼,目光碰到那個布包,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將湯碗往前挪了挪,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唐三攤開右手,一根藍銀草再次從掌心長出了出來,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收緊五指生生扯斷了草莖,汁液沾在掌心。
「藍銀草,藍銀草!」
「我拼命修煉,費盡心思去找魂環,到頭來還不是一碰就碎?」
「要不是這個廢武魂,我怎麼會一次又一次輸給古凌!」
想到這裡,唐三雙目血紅,整個人氣喘如牛,左手緩緩抬起。
頓時黑光凝聚,一柄小錘出現在了掌心,沉甸甸的重量壓了下來,他的手臂微微一沉,眼睛卻死死盯住了錘頭。
「昊天錘!」
這是他的武魂,也是天下聞名的最強大器武魂,偏偏直到今天,上面都還沒有一枚魂環!
「如果當初先修煉的是你……」
唐三握緊錘柄,眼眶漸漸紅了。
「我怎麼可能輸得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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