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已經開始疼了。」
陸淵說完以後，獨孤雁許久沒有接話。她原本還在懷疑陸淵是不是暗中調查過自己，可這句話落下來，臉上的警惕明顯多了幾分別的東西。自己的情況尚且可以解釋成有人留意過皇家學院，獨孤博卻很少向外人提起身體上的問題。這些年他在外始終是那個讓魂師避之不及的毒斗羅，從未顯露過半點虛弱。
獨孤雁慢慢坐直身體：「你說清楚，我爺爺哪裡疼？」
「陰雨天會更明顯，但真正麻煩的不是天氣。每天總有兩個固定時辰，體內毒素會突然躁動，而且越往後越難壓。」陸淵看著她，「你現在只是修煉以後偶爾手臂發麻，他積了一輩子的毒，不可能比你輕。」
獨孤雁攥在膝上的手一點點收緊。小時候她曾見過爺爺在某些時候突然閉門，不許任何人靠近，後來年紀漸長，她也問過幾次，獨孤博從來只說是在修煉，久而久之，她便沒有繼續追問。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細節，如今卻被陸淵幾句話串到了一起。
「你到底從哪知道這些？」
「怎麼知道不重要，你回去問他就行。如果我說錯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我說對了，讓他親自來找我。」
獨孤雁沒有馬上答應，而是轉頭看向雪清河。千仞雪一直坐在旁邊，直到這時才開口：「今晚的談話不會從這裡傳出去，你若想確認，儘管回去問獨孤前輩，剩下的事等他來了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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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子這句話，獨孤雁終於沒有繼續追問，起身告辭以後很快離開了會客室。等房門重新合上，千仞雪才看向陸淵：「你真有辦法？」
「至少有一個方向。」陸淵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喝了一口，見她仍看著自己，才笑了笑，「我要是真把所有東西都讓獨孤雁帶回去，獨孤博明天也就沒必要來見我了。」
千仞雪聽明白了，沒有再問。陸淵既然主動找到獨孤博，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替一個封號斗羅白白治病。
第二日天色剛亮，前院便傳來不同於往日的動靜。
陸淵剛結束晨練，穿過側院迴廊時，一股陰冷氣息已經迎面壓來。那不是魂技，卻讓沿途幾名侍從臉色發白，連守在前院的皇家騎士都下意識繃緊了身體，武魂深處的斷潮槍也隨之輕輕震動。
轉過迴廊以後，陸淵很快看見獨孤雁站在前廳外，她身邊還多了一個身材高瘦的老人。墨綠色長髮垂在肩後，眼窩略深，一雙碧綠眼睛落過來時，周圍那股陰冷彷佛又重了幾分。
不用介紹，他也知道來的是誰。
千仞雪比陸淵更早得到訊息，此時已經從書房出來，只站在前廳門前朝老人略一頷首：「獨孤前輩一早登門，看來昨晚的事情已經問清楚了。」
「太子殿下見諒，老夫今日只找這個小子。」
獨孤博說話時始終看著陸淵，等他走到近前，那股盤旋在四周的魂力忽然壓了下來。沒有殺意，卻沉得驚人，陸淵肩背瞬間像壓上一塊巨石，體內魂力也跟著自行運轉，斷潮槍在武魂深處震得愈發明顯。
雙方差距太大，他沒有硬撐著裝作毫無感覺，只穩住呼吸，將被壓低的肩膀重新撐了起來。獨孤博看了他兩息，眼中的輕視終於淡了幾分，那股壓力也隨之緩緩散去。
「這麼大點年紀，膽子倒是不小。」
陸淵緩過那陣壓迫，抬眼看向他：「前輩既然親自來了，應該不是只想看看我敢不敢說話。」
獨孤博沒有再在門外浪費時間，轉身進了前廳。落座以後連桌上的茶都沒碰，便直接問道：「昨晚那些話，誰教你的？」
「沒人教，問題本來就在你的武魂上。」陸淵也沒有繞彎，「碧磷蛇皇毒越練越強，可這些毒沒有真正離開身體。年輕時還能靠修為壓住，幾十年積下來，經脈、臟腑甚至骨血都已經被毒侵進去。前輩這些年想過不少壓制辦法，所以才能一直撐到現在，可壓得越久，積得也越深。」
獨孤博臉上的神情漸漸沉了下來。陸淵沒有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獨孤雁：「你自己修為夠高，還能繼續壓，可獨孤雁不會因為是你的孫女，就天生比你更耐毒。她現在已經有了最早的反應，再繼續修煉下去，只會越來越像你。」
這句話終於讓獨孤博的眼神有了明顯變化。他自己遭多少罪或許並不在意，可獨孤雁是獨孤家如今唯一的後人。
「既然你看得這麼明白，就說說怎麼解。」
「先別想著解乾淨。」陸淵迎著他的目光說道，「你體內的毒已經積了幾十年，真要強行一次清掉，先撐不住的未必是毒，而是你自己。既然血肉經脈已經不適合繼續承受，那就先給這些毒換個地方，比如魂骨。」
獨孤博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立刻反駁。
「魂骨和身體相連，本身又能承載龐大的魂力。前輩若有合適的魂骨，可以先引極少一部分毒進去，不求解決，只看這個方向能不能走。」
獨孤博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碧綠色魂力從指間浮現，又很快收回體內，陸淵看不見具體變化，只能察覺那股陰冷氣息時強時弱。十幾息後，獨孤博停了下來，獨孤雁忍不住問了一句，老人卻沒有立即回答，只閉眼感受片刻，臉色也比剛才凝重了幾分。
那一縷毒確實能被引向魂骨，可當他嘗試繼續牽動第二縷時，沉在經脈深處的積毒也跟著躁動起來，顯然這個辦法並不是找到方向以後就能一口氣做完。
獨孤博重新睜眼，目光已經比剛才認真許多：「後面呢？」
陸淵看出他已經試到了問題所在，笑道：「後面當然還有，不過前輩既然已經試過，就該明白幾十年的積毒不可能隨便往魂骨里塞。至於怎麼繼續，還有獨孤雁以後怎麼避免走到你這一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獨孤博眯起眼睛：「所以你剛才只告訴老夫第一步？」
「至少前輩現在已經知道，這條路不是我隨口編出來的。」
前廳里安靜了一陣，獨孤博最終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只問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要進你在落日森林裡的藥圃。」
聽見這句話，獨孤博眼中的平靜瞬間少了幾分：「你連那裡都知道？」
「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就敢打老夫藥圃的主意？」
陸淵並沒有否認，只平靜說道：「魂骨承毒的方向我已經告訴前輩，你完全可以自己慢慢試。至於剩下的辦法，還有獨孤雁以後怎麼處理，我不會再白說。前輩若覺得不值，現在就可以走。」
獨孤博沒有立刻。答應對他而言，自己身上的毒還能繼續壓，可獨孤雁不同。更何況剛才那一次嘗試已經證明，眼前這個少年說的並不是空話。
沉默許久，他終於站起身：「我可以帶你進去看，不過裡面的東西都是老夫的。看可以，想拿什麼，先問過我。」
「可以。」
千仞雪直到這時才放下手裡的茶杯，她沒有提出同行，只在陸淵起身時看了他一眼：「回來以後來太子府，我還有事問你。」
陸淵點頭應下，跟著獨孤博離開。
獨孤博顯然沒興趣等人準備車馬。出了天斗城以後，他直接以魂力帶著陸淵加快速度，封號斗羅的速度遠不是普通馬匹能夠相比，原本需要不短時間的路程被迅速壓縮，日頭還未升到最高處，落日森林已經出現在前方。
越往深處走，周圍魂獸留下的痕跡越少。等穿過一片泛著淡綠色霧氣的區域，連蟲鳴都漸漸消失，獨孤博才放慢腳步，讓陸淵踩著自己走過的路線，不要隨便碰周圍那些看似普通的草木。
繼續深入一段距離以後，地勢開始向下。陸淵跟著獨孤博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眼前的山谷驟然展開。
谷底中央，一眼泉水像被人從中劈成兩半，一邊赤紅如熔漿，一邊幽藍似寒潭，熱浪與寒霧隔水相撞，卻始終互不侵吞。周圍生長著大片陸淵叫不上名字的奇異草木，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之間搖曳，濃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元氣也隨之撲面而來。
陸淵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沒有找錯地方。幾乎就在他踏入山谷的同時，武魂深處的斷潮槍猛地一震，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的槍鳴隨之響起，熟悉的灰光也在眼前緩緩鋪開。
【檢測到適配環境】
【冰火交匯】
【第六次進化條件——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