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索托城外。
七寶琉璃宗一行人在城中補過給養，沿南側官道繼續趕路時，前方村口正圍著不少人。
木頭搭成的門樓已經有些舊了，上面掛著一塊牌匾。
史萊克學院。
寧榮榮騎在馬上多看了兩眼。
這次外出歷練持續了一個多月，寧風致沒有再給她安排寸步不離的專屬護衛。領隊長老負責整支隊伍的安全，同行十幾名年輕弟子每天如何分組、誰守夜、誰應付途中魂獸，都按同一套規矩來，不會因為她是宗主女兒便專門留兩個人圍在身旁。
最初幾日她還有些不習慣，如今已經能跟著隊伍換位置、趕夜路，遇上突發情況也很少再等別人先擋到面前。
旁邊一名弟子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這也是學院？看著還沒宗門一個訓練場大。」
領隊長老掃了他一眼：「地方大小跟本事沒關係。」
那名弟子訕訕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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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榮榮卻已經看見村口排著的隊伍，年紀大多與她相仿。最前面有人因為報名費爭執，負責招生的老人也懶得解釋，魂力驟然盪開，兩黃、三紫、一黑六枚魂環接連升起，周圍頓時安靜不少。
「史萊克只收十三歲以下、魂力超過二十一級的孩子。達不到要求，就別浪費時間。」
寧榮榮勒住韁繩：「有點意思。」
隊伍正好需要休息，領隊長老也沒催她。
寧榮榮翻身下馬，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前面幾個孩子陸續透過測試，其中一個藍衣少年釋放的竟是藍銀草，魂力卻高得出奇，旁邊還跟著一個梳著蠍子辮的女孩。
再往後，是個神色清冷的黑衣少女。
招生老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路邊這群七寶琉璃宗弟子，目光在寧榮榮身上停了停：「小姑娘，你也是來報名的？」
「只是路過。」
「多大？」
「十二。」
老人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宗門服飾：「七寶琉璃宗的？」
寧榮榮掌心七彩光芒亮起，精緻的七層寶塔緩緩浮現。
人群中立即有人低聲認了出來。
「七寶琉璃塔。」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恰好從學院裡出來，看見武魂以後腳步頓了頓：「七寶琉璃宗嫡系？」
寧榮榮點頭：「寧榮榮。」
中年人推眼鏡的手停了一下。
「寧宗主的女兒？」
「你認識我父親？」
「見過幾次。」弗蘭德重新打量她，「既然年齡合適，要不要順便試試？」
寧榮榮倒沒覺得冒犯：「怎麼試？」
弗蘭德指了指桌上的水晶球。
她走過去把手按上去，魂力注入之後，水晶頓時亮起明亮光芒。
招生老人神色認真了許多，弗蘭德也露出了明顯的興趣：「這個年紀，這份魂力，再加上七寶琉璃塔，你如果願意留下，可以直接去最後一關。」
寧榮榮收回手：「留下做什麼？」
「當然是修煉。七寶琉璃宗資源不少，但輔助系魂師總待在宗門裡，被人護著練不出真正的東西。」
寧榮榮聽完，並沒有急著反駁。
就在這時，旁邊一名剛完成武魂測試的少年收勢太急，魂力撞翻了靠在路邊的木架。幾根粗木朝報名隊伍倒去，站得最近的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寧榮榮身上的第一魂環已經亮起。
一道增幅落在同行弟子身上。
那人速度驟增，搶在木架砸下前把孩子帶了出來。
寧榮榮自己則在釋放魂技的同時向側面退了兩步，避開擁擠的人群，也沒有讓自己暴露在混亂最前方。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弗蘭德看她的目光卻明顯變了。
輔助系魂師會增幅不稀奇，難得的是她出手的時候沒有隻盯著隊友，也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看來七寶琉璃宗這幾年沒把你關在後面練。」
「我也不喜歡一直站在別人後面。」
弗蘭德笑了笑：「那更應該留下看看。史萊克別的未必有，能打的人不少，你想練實戰，這裡不會缺對手。」
寧榮榮轉頭看向剛才透過考核的幾個人。
藍銀草少年也正好朝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短暫碰了一下。
這裡的人確實不差。
「你們學院挺有意思。」
弗蘭德笑意更深：「那就留下？」
寧榮榮也笑了。
「不了。」
「為什麼？」
「我已經有自己的路了。」
她收起七寶琉璃塔，翻身上馬。領隊長老沒有替她決定，也沒有多問，只帶著隊伍重新上路。
弗蘭德站在村口看了一會兒。
招生老人走到旁邊：「可惜了。魂力不低，臨場反應也不像普通輔助系。」
「是可惜。」
弗蘭德收回目光，看向已經透過前幾關的那些年輕人：「先把留下的教好吧。」
官道漸遠，史萊克學院很快被拋在身後。
同行弟子忍了半天，還是問道：「榮榮，你剛才真沒想留下？」
「想過。」
「那怎麼又走了？」
寧榮榮握著韁繩，望著前方延伸出去的官道：「他說輔助系不能總被宗門護著，這句話沒錯。」
她輕輕笑了一下。
「可這件事，我已經在做了。」
半個月後，歷練隊伍返回天斗。
寧榮榮跟著寧風致進了一趟太子府，等正事談完，從側院出來時正好遇見陸淵。
兩年過去，他的身量又高了不少，眉眼也比從前沉穩許多。
寧榮榮停下腳步：「最近有空嗎？」
陸淵看她一眼：「剛回來就有事？」
「路上碰到個挺有意思的地方。」
兩人在廊下坐下，寧榮榮隨口說起了索托城外那座學院。
「叫史萊克，院長還想留我。」
陸淵原本正翻著手邊的東西，聽見名字後動作微微一緩：「史萊克？」
「嗯。地方挺破，人倒不差。」
「你沒留下？」
寧榮榮靠著椅背看他：「我要真想留下，父親大概也不會強行把我帶回來。」
「那為什麼不去？」
她眉梢微揚：「幾年前是誰第一槍就把我送下場，然後告訴我輔助系更得學會怎麼活到最後？」
陸淵笑了：「還記著？」
「十幾息就輸了，當然記得。」
寧榮榮語氣慢慢認真下來：「這些年我換過很多隊伍，也真的出去歷練過。史萊克也許能教我一些東西，可我已經沒必要靠離開宗門證明自己。」
陸淵沒有立刻接話。
熟悉的灰光已經落在寧榮榮身上。
【寧榮榮】
【命運節點：宗門之外】
沉寂多年的字跡緩緩淡去，另一行新的文字隨之浮現。
【原定命運：進入史萊克學院】
【命運已改寫】
比當年更加凝實的命運本源湧入體內。
寧榮榮見他一直看著自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怎麼了？」
「沒什麼。」
陸淵收回視線：「你剛才說，裡面的人不差？」
「有幾個挺厲害。一個藍銀草魂師，年紀跟我差不多，魂力卻很高。」
陸淵端起茶杯的動作停住。
「叫什麼？」
寧榮榮想了想：「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