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白黎幾步來到千仞雪身前,托起她的左臂。
割開的袖口下面,那道原本只有指甲長的紅痕已經變成烏紫色,一條細細的毒線正沿著小臂往上爬。
韓岳靠著樹坐下,臉上的笑意也沒了。
「跟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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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白黎低頭檢查傷處。
「你是被蛛腿直接劃開的,小雪只是被蛛網擦到,進去的毒不會有你那麼多。」
韓岳鬆了口氣。
「那還好。」
「好什麼?」
白黎瞪了他一眼。
「人面魔蛛的毒,少一點也是毒。」
她重新取出藥瓶,倒出一顆解毒丸。
千仞雪接過去吞下。
幾個人都盯著她的手臂。
幾息後,毒線蔓延的速度確實慢了下來。
卻沒停。
白黎眉頭越皺越緊。
「回城。」
她收起藥瓶。
「現在就走。」
韓岳撐著短斧準備起身。
「她比我輕,應該來得及吧?」
「只要路上別再耽擱——」
白黎的話還沒說完,陸淵已經看向千仞雪頭頂。
【千仞雪】
【今日,青石谷】
【命運節點:重傷】
沒有變化。
陸淵沒動。
「等等,先別走。」
白黎回頭。
「怎麼了?」
韓岳也皺起眉。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
韓岳的死亡節點已經改變。
說明只要趕回武魂城,就能把人救回來。
可千仞雪不一樣。
她的重傷節點還死死掛在那裡。
也就是說,現在就這麼回去,依舊不夠。
陸淵蹲到千仞雪旁邊。
「手還有感覺嗎?」
千仞雪活動了一下手指。
動作明顯比平時慢。
「有點麻。」
「疼呢?」
「剛才疼。」
「現在?」
「沒什麼感覺了。」
白黎的神色頓時沉了幾分。
「不疼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重新檢查了一遍。
解毒丸已經起效。
毒線雖然還在擴散,卻比剛才慢了不少。
按理說,只要馬上回武魂城,應該來得及。
可陸淵眼裡的灰字依舊沒散。
他盯著那道傷看了幾息。
忽然發現中間有一點顏色不對。
灰白色,很細。
像是粘在皮膚上的一根髮絲。
「這裡。」
陸淵抬手指過去。
「是不是還有東西?」
白黎順著他指的位置低頭。
第一眼沒看出來。
她又湊近一些,臉色驟然一變。
「箭。」
短槍少年趕緊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遞給她。
白黎用箭尖輕輕挑了幾下。
一根近乎透明的細絲,竟然從傷口中間被一點點挑了起來。
只有半寸長,末端還牢牢粘著皮膚。
韓岳看得臉都黑了。
「蛛絲?」
白黎沒說話。
她迅速把殘絲清理乾淨,又用水反覆沖洗傷處,最後重新撒上一層藥粉。
「剛才只顧著看衣服上的蛛網了。」
千仞雪倒沒有責怪她。
「這麼細,沒看到也正常。」
「正常什麼。」
白黎臉色不好看。
「讓它一直留著,等於一路都在往傷口裡滲毒。」
韓岳靠在樹邊笑了一聲。
「回去你估計得挨罵。」
白黎抬頭看他。
「你要是還有力氣幸災樂禍,就自己走。」
韓岳立刻閉嘴。
陸淵依舊盯著千仞雪頭頂。
灰字還在。
蛛絲已經清掉了。
為什麼還沒變?
千仞雪抬起左手。
淡淡的金光從指尖浮現。
陸淵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六翼天使的魂力正在沿著手臂緩緩流動。
幾乎就在金光出現的同時——
那條原本已經慢下來的烏紫毒線,突然往上竄了一小截。
陸淵瞳孔一縮。
「停!」
千仞雪抬頭。
「什麼?」
「別運魂力。」
「我想把毒壓住。」
「先停。」
陸淵盯著她的手臂。
「剛才毒已經慢了。」
「你一動魂力,它又往上走了。」
白黎猛地低頭。
那條毒線果然比剛才長了一截。
她很快反應過來。
「氣血。」
韓岳也看向她。
白黎已經伸手按住千仞雪的手腕。
「他說得對。」
「魂力運轉會帶動氣血,你現在這麼做,不是在壓毒,是在帶著毒往上走。」
千仞雪看向陸淵。
「你確定剛才是我動魂力以後才變快?」
「我一直看著。」
陸淵點頭。
「停了再看。」
千仞雪沒有繼續問。
指尖金光迅速散去。
體內原本主動運轉的魂力也被她一點點平復下來。
眾人都沒說話。
陸淵一直盯著那條毒線。
終於。
它停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最上端的烏紫開始慢慢變淺。
白黎吐出一口氣。
「對了。」
她重新給千仞雪包好傷口。
「別再主動運魂力。」
「回城以後交給治療魂師。」
千仞雪嗯了一聲。
陸淵卻已經抬起頭。
她頭頂的灰字輕輕晃動。
【命運節點:重傷】
「重傷」兩個字逐漸模糊。
最後徹底散開。
新的文字浮現。
【千仞雪重傷節點已改變】
【獲得命運本源】
陸淵胸口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改變千仞雪的命運。
那個命運之瞳第一次看見時,就和「雪清河」三個字連在一起的女孩。
原本屬於她的一次重傷,真的被他從命運里挪開了。
下一刻。
一股明顯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暖流湧入體內。
改變韓岳死亡節點得到的那股命運本源還沒有完全散盡。
此刻,兩股力量像是在體內撞到了一起。
陸淵掌中的玄鐵槍猛地一震。
嗡!
原本槍尾處已經浮現出的那縷暗金紋路驟然亮起。
震動比剛才強了數倍。
「陸淵?」
千仞雪抬起頭。
韓岳和白黎也同時望了過來。
第二道暗金紋路隨之出現。
緊接著是第三道。
一道道細密紋路從槍尾不斷向上蔓延。
不像刻上去的。
反倒像原本就藏在槍身內部,只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甦醒。
槍身依舊漆黑。
顏色卻比以前更深。
原本普通鐵器般的粗糙感一點點褪去。
陸淵下意識握緊槍桿。
很快便察覺到另一個變化。
順手。
以前他只有六歲,玄鐵槍比整個人還高,哪怕練了這麼久,長時間握持依舊會累。
可現在,槍本身的分量沒有真正消失,那種明顯壓手的感覺卻弱了許多。
彷佛這桿槍正在主動適應他的身體。
暗金紋路一路向上。
最後全部匯聚到槍尖。
原本普通的黑色槍尖兩側,緩緩浮出兩道極細的暗金鋒線。
嗡——
最後一聲輕鳴落下。
所有震動驟然停止。
新的灰字出現在陸淵眼前。
【命運本源已吸收】
【武魂第一次進化完成】
【玄鐵槍→破鋒槍】
第一次進化。
陸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息。
破鋒槍。
韓岳已經顧不上自己還中著毒了。
「等會兒。」
他撐著樹站直一點。
「你這槍剛才是這樣?」
「不是。」
短槍少年也走近兩步。
他自己就是槍類器武魂,看得比其他人更認真。
「槍尖變了。」
「這裡也有。」
他指著槍桿上的暗金紋路。
「剛才明明只有槍尾那裡有一點。」
白黎皺起眉。
「武魂變異?」
韓岳看了她一眼。
「你見過?」
「沒見過。」
「那你說得這麼肯定。」
「至少我知道,剛覺醒沒多久的武魂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陸淵身上。
千仞雪沒有開口。
她見過陸淵最開始的玄鐵槍。
少年特訓、供奉殿外院,剛才和人面魔蛛交手時,她都見過。
絕不是現在這樣。
陸淵暫時沒管他們。
魂力緩緩注入破鋒槍。
剛剛動念。
魂力便已經順著槍身直抵槍尖。
陸淵自己先停了一瞬。
太順了。
以前魂力進入玄鐵槍,總會有一點輕微滯澀。
用久以後幾乎已經習慣。
現在那層阻礙徹底沒了。
韓岳見他一直盯著槍。
「試試?」
白黎轉頭。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中了毒?」
「又不是我試。」
韓岳朝地上的人面魔蛛努了努嘴。
「那東西甲殼不是挺硬?」
陸淵也看過去。
人面魔蛛腹部已經被韓岳的第三魂技劈開。
背部甲殼卻還完整。
他走到屍體旁。
沒有發動貫鋒。
也沒有刻意蓄力。
雙手握槍,對準一處完整的黑紫甲殼直接刺下。
噗。
槍尖沒入半寸。
短槍少年立刻蹲了下來。
「真穿了?」
韓岳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以前那杆玄鐵槍能做到?」
「不能。」
陸淵拔出破鋒槍。
暗金鋒線依舊完整。
沒有卷刃。
甚至看不到半點磨損。
普通一槍就能破甲。
如果再用貫鋒呢?
陸淵剛冒出這個念頭,白黎已經站起來。
「回城以後再試。」
「這裡有兩個中毒的。」
她看向韓岳。
「尤其是你。」
韓岳轉身就走。
「走。」
白黎都愣了一下。
「突然這麼聽話?」
「我右腿快沒感覺了。」
「……」
「你怎麼不早說?」
「剛發現。」
隊伍沒再耽擱。
人面魔蛛屍體太大,只能留下武魂殿標記,等回城後再派人處理。
韓岳走得越來越慢,最後還是被短槍少年扶住。
千仞雪情況輕一些。
毒線已經不再擴散,只是左臂暫時使不上力。
一路上,陸淵都沒有把破鋒槍收起來。
新的重量。
新的魂力傳導。
新的鋒銳。
每一樣都需要重新適應。
直到傍晚,武魂城高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北門外早已有一隊人等著。
幾名治療魂師迅速迎了上來。
「韓岳!」
「先看少主。」
「我還能說話。」
韓岳抬了抬右腿。
「就是快沒感覺了。」
治療魂師根本沒理他的廢話,直接把人架走。
另一邊也有人來到千仞雪身前。
白黎跟過去說明中毒經過。
千仞雪臨走前卻回過頭。
她的目光先落在陸淵身上。
又落到破鋒槍。
「明天我找你。」
陸淵點頭。
「先把毒解了。」
千仞雪沒有反駁。
很快跟著治療魂師進了城。
陸淵正準備回東側訓練區。
前方卻多了一道身影。
穿著金色長袍的老人站在路邊。
陸淵沒見過。
老人也沒有先介紹自己,目光只是落在破鋒槍上。
從槍尾。
一路看到槍尖。
足足停了幾息。
「陸淵?」
「是。」
老人這才抬起眼。
「別回訓練區了。」
陸淵握著破鋒槍。
「去哪?」
老人朝武魂城深處看了一眼。
「大供奉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