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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改命千仞雪

  「別動。」

  白黎幾步來到千仞雪身前,托起她的左臂。

  割開的袖口下面,那道原本只有指甲長的紅痕已經變成烏紫色,一條細細的毒線正沿著小臂往上爬。

  韓岳靠著樹坐下,臉上的笑意也沒了。

  「跟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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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樣。」

  白黎低頭檢查傷處。

  「你是被蛛腿直接劃開的,小雪只是被蛛網擦到,進去的毒不會有你那麼多。」

  韓岳鬆了口氣。

  「那還好。」

  「好什麼?」

  白黎瞪了他一眼。

  「人面魔蛛的毒,少一點也是毒。」

  她重新取出藥瓶,倒出一顆解毒丸。

  千仞雪接過去吞下。

  幾個人都盯著她的手臂。

  幾息後,毒線蔓延的速度確實慢了下來。

  卻沒停。

  白黎眉頭越皺越緊。

  「回城。」

  她收起藥瓶。

  「現在就走。」

  韓岳撐著短斧準備起身。

  「她比我輕,應該來得及吧?」

  「只要路上別再耽擱——」

  白黎的話還沒說完,陸淵已經看向千仞雪頭頂。

  【千仞雪】

  【今日,青石谷】

  【命運節點:重傷】

  沒有變化。

  陸淵沒動。

  「等等,先別走。」

  白黎回頭。

  「怎麼了?」

  韓岳也皺起眉。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

  韓岳的死亡節點已經改變。

  說明只要趕回武魂城,就能把人救回來。

  可千仞雪不一樣。

  她的重傷節點還死死掛在那裡。

  也就是說,現在就這麼回去,依舊不夠。

  陸淵蹲到千仞雪旁邊。

  「手還有感覺嗎?」

  千仞雪活動了一下手指。

  動作明顯比平時慢。

  「有點麻。」

  「疼呢?」

  「剛才疼。」

  「現在?」

  「沒什麼感覺了。」

  白黎的神色頓時沉了幾分。

  「不疼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重新檢查了一遍。

  解毒丸已經起效。

  毒線雖然還在擴散,卻比剛才慢了不少。

  按理說,只要馬上回武魂城,應該來得及。

  可陸淵眼裡的灰字依舊沒散。

  他盯著那道傷看了幾息。

  忽然發現中間有一點顏色不對。

  灰白色,很細。

  像是粘在皮膚上的一根髮絲。

  「這裡。」

  陸淵抬手指過去。

  「是不是還有東西?」

  白黎順著他指的位置低頭。

  第一眼沒看出來。

  她又湊近一些,臉色驟然一變。

  「箭。」

  短槍少年趕緊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遞給她。

  白黎用箭尖輕輕挑了幾下。

  一根近乎透明的細絲,竟然從傷口中間被一點點挑了起來。

  只有半寸長,末端還牢牢粘著皮膚。

  韓岳看得臉都黑了。

  「蛛絲?」

  白黎沒說話。

  她迅速把殘絲清理乾淨,又用水反覆沖洗傷處,最後重新撒上一層藥粉。

  「剛才只顧著看衣服上的蛛網了。」

  千仞雪倒沒有責怪她。

  「這麼細,沒看到也正常。」

  「正常什麼。」

  白黎臉色不好看。

  「讓它一直留著,等於一路都在往傷口裡滲毒。」

  韓岳靠在樹邊笑了一聲。

  「回去你估計得挨罵。」

  白黎抬頭看他。

  「你要是還有力氣幸災樂禍,就自己走。」

  韓岳立刻閉嘴。

  陸淵依舊盯著千仞雪頭頂。

  灰字還在。

  蛛絲已經清掉了。

  為什麼還沒變?

  千仞雪抬起左手。

  淡淡的金光從指尖浮現。

  陸淵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六翼天使的魂力正在沿著手臂緩緩流動。

  幾乎就在金光出現的同時——

  那條原本已經慢下來的烏紫毒線,突然往上竄了一小截。

  陸淵瞳孔一縮。

  「停!」

  千仞雪抬頭。

  「什麼?」

  「別運魂力。」

  「我想把毒壓住。」

  「先停。」

  陸淵盯著她的手臂。

  「剛才毒已經慢了。」

  「你一動魂力,它又往上走了。」

  白黎猛地低頭。

  那條毒線果然比剛才長了一截。

  她很快反應過來。

  「氣血。」

  韓岳也看向她。

  白黎已經伸手按住千仞雪的手腕。

  「他說得對。」

  「魂力運轉會帶動氣血,你現在這麼做,不是在壓毒,是在帶著毒往上走。」

  千仞雪看向陸淵。

  「你確定剛才是我動魂力以後才變快?」

  「我一直看著。」

  陸淵點頭。

  「停了再看。」

  千仞雪沒有繼續問。

  指尖金光迅速散去。

  體內原本主動運轉的魂力也被她一點點平復下來。

  眾人都沒說話。

  陸淵一直盯著那條毒線。

  終於。

  它停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最上端的烏紫開始慢慢變淺。

  白黎吐出一口氣。

  「對了。」

  她重新給千仞雪包好傷口。

  「別再主動運魂力。」

  「回城以後交給治療魂師。」

  千仞雪嗯了一聲。

  陸淵卻已經抬起頭。

  她頭頂的灰字輕輕晃動。

  【命運節點:重傷】

  「重傷」兩個字逐漸模糊。

  最後徹底散開。

  新的文字浮現。

  【千仞雪重傷節點已改變】

  【獲得命運本源】

  陸淵胸口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改變千仞雪的命運。

  那個命運之瞳第一次看見時,就和「雪清河」三個字連在一起的女孩。

  原本屬於她的一次重傷,真的被他從命運里挪開了。

  下一刻。

  一股明顯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暖流湧入體內。

  改變韓岳死亡節點得到的那股命運本源還沒有完全散盡。

  此刻,兩股力量像是在體內撞到了一起。

  陸淵掌中的玄鐵槍猛地一震。

  嗡!

  原本槍尾處已經浮現出的那縷暗金紋路驟然亮起。

  震動比剛才強了數倍。

  「陸淵?」

  千仞雪抬起頭。

  韓岳和白黎也同時望了過來。

  第二道暗金紋路隨之出現。

  緊接著是第三道。

  一道道細密紋路從槍尾不斷向上蔓延。

  不像刻上去的。

  反倒像原本就藏在槍身內部,只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甦醒。

  槍身依舊漆黑。

  顏色卻比以前更深。

  原本普通鐵器般的粗糙感一點點褪去。

  陸淵下意識握緊槍桿。

  很快便察覺到另一個變化。

  順手。

  以前他只有六歲,玄鐵槍比整個人還高,哪怕練了這麼久,長時間握持依舊會累。

  可現在,槍本身的分量沒有真正消失,那種明顯壓手的感覺卻弱了許多。

  彷佛這桿槍正在主動適應他的身體。

  暗金紋路一路向上。

  最後全部匯聚到槍尖。

  原本普通的黑色槍尖兩側,緩緩浮出兩道極細的暗金鋒線。

  嗡——

  最後一聲輕鳴落下。

  所有震動驟然停止。

  新的灰字出現在陸淵眼前。

  【命運本源已吸收】

  【武魂第一次進化完成】

  【玄鐵槍→破鋒槍】

  第一次進化。

  陸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息。

  破鋒槍。

  韓岳已經顧不上自己還中著毒了。

  「等會兒。」

  他撐著樹站直一點。

  「你這槍剛才是這樣?」

  「不是。」

  短槍少年也走近兩步。

  他自己就是槍類器武魂,看得比其他人更認真。

  「槍尖變了。」

  「這裡也有。」

  他指著槍桿上的暗金紋路。

  「剛才明明只有槍尾那裡有一點。」

  白黎皺起眉。

  「武魂變異?」

  韓岳看了她一眼。

  「你見過?」

  「沒見過。」

  「那你說得這麼肯定。」

  「至少我知道,剛覺醒沒多久的武魂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陸淵身上。

  千仞雪沒有開口。

  她見過陸淵最開始的玄鐵槍。

  少年特訓、供奉殿外院,剛才和人面魔蛛交手時,她都見過。

  絕不是現在這樣。

  陸淵暫時沒管他們。

  魂力緩緩注入破鋒槍。

  剛剛動念。

  魂力便已經順著槍身直抵槍尖。

  陸淵自己先停了一瞬。

  太順了。

  以前魂力進入玄鐵槍,總會有一點輕微滯澀。

  用久以後幾乎已經習慣。

  現在那層阻礙徹底沒了。

  韓岳見他一直盯著槍。

  「試試?」

  白黎轉頭。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中了毒?」

  「又不是我試。」

  韓岳朝地上的人面魔蛛努了努嘴。

  「那東西甲殼不是挺硬?」

  陸淵也看過去。

  人面魔蛛腹部已經被韓岳的第三魂技劈開。

  背部甲殼卻還完整。

  他走到屍體旁。

  沒有發動貫鋒。

  也沒有刻意蓄力。

  雙手握槍,對準一處完整的黑紫甲殼直接刺下。

  噗。

  槍尖沒入半寸。

  短槍少年立刻蹲了下來。

  「真穿了?」

  韓岳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以前那杆玄鐵槍能做到?」

  「不能。」

  陸淵拔出破鋒槍。

  暗金鋒線依舊完整。

  沒有卷刃。

  甚至看不到半點磨損。

  普通一槍就能破甲。

  如果再用貫鋒呢?

  陸淵剛冒出這個念頭,白黎已經站起來。

  「回城以後再試。」

  「這裡有兩個中毒的。」

  她看向韓岳。

  「尤其是你。」

  韓岳轉身就走。

  「走。」

  白黎都愣了一下。

  「突然這麼聽話?」

  「我右腿快沒感覺了。」

  「……」

  「你怎麼不早說?」

  「剛發現。」

  隊伍沒再耽擱。

  人面魔蛛屍體太大,只能留下武魂殿標記,等回城後再派人處理。

  韓岳走得越來越慢,最後還是被短槍少年扶住。

  千仞雪情況輕一些。

  毒線已經不再擴散,只是左臂暫時使不上力。

  一路上,陸淵都沒有把破鋒槍收起來。

  新的重量。

  新的魂力傳導。

  新的鋒銳。

  每一樣都需要重新適應。

  直到傍晚,武魂城高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北門外早已有一隊人等著。

  幾名治療魂師迅速迎了上來。

  「韓岳!」

  「先看少主。」

  「我還能說話。」

  韓岳抬了抬右腿。

  「就是快沒感覺了。」

  治療魂師根本沒理他的廢話,直接把人架走。

  另一邊也有人來到千仞雪身前。

  白黎跟過去說明中毒經過。

  千仞雪臨走前卻回過頭。

  她的目光先落在陸淵身上。

  又落到破鋒槍。

  「明天我找你。」

  陸淵點頭。

  「先把毒解了。」

  千仞雪沒有反駁。

  很快跟著治療魂師進了城。

  陸淵正準備回東側訓練區。

  前方卻多了一道身影。

  穿著金色長袍的老人站在路邊。

  陸淵沒見過。

  老人也沒有先介紹自己,目光只是落在破鋒槍上。

  從槍尾。

  一路看到槍尖。

  足足停了幾息。

  「陸淵?」

  「是。」

  老人這才抬起眼。

  「別回訓練區了。」

  陸淵握著破鋒槍。

  「去哪?」

  老人朝武魂城深處看了一眼。

  「大供奉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