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藥老那籠罩整座楓城的龐大靈魂感知,蕭炎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鎖定了韓楓的所在。
韓楓此刻正獨自一人,待在莊園深處的一片竹林中,面前擺著藥鼎,似乎在煉製什麼丹藥。
不知為何,韓楓的右眼皮從幾天前便開始跳個不停,且一日比一日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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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毫無來由的心悸與煩躁,他活了半輩子從未經歷過,連素來引以為傲的煉藥都無法集中精力。
又一爐丹藥在最後關頭的失控中化為一堆焦黑的廢渣。
韓楓盯著鼎中裊裊升起的黑煙,心中的焦躁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將面前滿桌的藥材盡數掃翻在地,怒罵出聲:「該死!」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滿是血絲,憤怒的聲音在空曠的竹林里迴蕩:
「該死的老東西……早點把焚決傳給我不就好了嗎!我也不至於對你出手,更不用一直這麼東躲西藏地窩囊活著!」
他將一切都推到了藥老身上。
在他那扭曲的邏輯里,若藥老不對他藏私、早早將焚決傳授於他,他又何至於聯合魂殿對恩師痛下殺手,又怎麼會為了躲避風尊者而逃到這黑角域。
這種極度自私的人,永遠只會把所有過錯推給別人,從不曾想過是不是自己的錯。
韓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歇斯底里地咒罵抱怨時,蕭炎與藥老早已無聲無息地摸進了這片竹林,將他方才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真切。
蕭炎的臉色早已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他活了兩輩子,自認見過不少無恥之徒,卻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畜生。
戒指中的藥老沉默著,一言不發。
那道曾被他視若親子、傾盡心血培養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終於露出了最真實的模樣。
老人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去,不再有痛,不再有怒,只餘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轉而看向身邊的蕭炎,那張因憤怒而緊繃的少年臉龐,讓他冰冷的心頭略微回暖了幾分。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再看走眼。
「畜生就是畜生,再養也養不成人。」蕭炎低低地罵了一句,手掌一翻,那朵早已蓄勢待發的三色火蓮便毫不猶豫地朝韓楓的方向擲了出去。
韓楓還在罵罵咧咧,他的感知卻在這時猛然捕捉到一個恐怖到極點的東西闖了進來。
他狂跳的眼皮幾乎撕裂般抽搐起來,猛然轉身,頓時瞳孔驟縮:「不好!」
「爆!」蕭炎手掌輕輕一捏,火蓮周身三色光芒霎時大盛,下一瞬便在韓楓面前悍然炸開。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一朵由毀滅能量凝聚而成的龐大蓮花在竹林中緩緩綻放。
恐怖的衝擊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開來,所過之處盡數化為齏粉,整座莊園在這一爆之下被生生夷為平地。
蕭炎穩然立在爆炸的正中心,周身連衣角都沒被掀動半分。
有馬符咒與狗符咒兩大保命神通護體,這點衝擊波連他的皮都蹭不破。
「這臭小子的身子骨也太耐造了。」藥老打量著自家弟子,饒是見多識廣如他也不禁嘖嘖稱奇。
「看來我這個師兄也挺耐炸的。」蕭炎望著爆炸中心翻湧的煙塵,忽然笑著開口道。
就在方才爆炸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異火的氣息。
那應該就是海心焰的波動了。
看來韓楓憑藉異火,在這一擊之下暫時保住了性命。
果然,翻湧的煙塵之中,一道狼狽到極點的身影緩緩顯露出來。
韓楓此刻哪還有半分藥皇的風範,渾身衣袍被炸得支離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灼傷,鮮血順著焦黑的衣料不斷向下淌。
他整個人的氣息也萎靡了一大截。
「你……到底是誰?」韓楓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死死盯著面前那個面容年輕的少年。
他可以肯定,這張臉他從未見過。
可他卻在剛才那場爆炸之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我的好師兄,我給你準備的見面禮如何?」蕭炎嘴角上揚,臉上掛著一抹天真燦爛的笑容。
聽到那聲師兄,韓楓後退了一步,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什麼?明明看見我死了是吧?」藥老的聲音自戒指中響起。
隨後,靈魂體的藥老便是緩緩從骨炎戒中飄了出來。
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中,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上,掛著一抹冰冷而漠然的神色。
「你……你居然真的沒死!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強!」韓楓見到藥老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都站立不穩。
他也終於明白,方才爆炸中那股熟悉的靈魂波動是從何而來了,那便是藥老的古靈冷火。
更讓他不敢相信的是,眼前成為靈魂體的藥老,氣息竟格外強橫。
韓楓瞬間便意識到自己已陷入了絕境,他眼珠飛快地轉動著,目光在蕭炎與藥老之間來回掃視,隨即鎖定了蕭炎。
他的感知不會騙他,這小子不過是個斗靈而已。
只要能出其不意地拿下這個小子,以他做人質,未必不能從藥老手中換出一條活路。
腦中念頭還沒轉完,韓楓便開始演了起來。
「老師,不是我要害您啊,是慕骨…是慕骨那個畜生逼我的。
我這些年日夜都在後悔,天天被噩夢驚醒……」
蕭炎和藥老就這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跪地痛哭流涕的韓楓。
誰也懶得拆穿他,臉上甚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悠閒。
「老師,弟子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韓楓一邊懺悔著,一邊跪著向前挪動,一點一點縮短與蕭炎之間的距離。
當距離足夠近的瞬間,他臉上那份悔恨與卑微陡然扭曲成了一抹猙獰的狠厲。
「求您把你的寶貝弟子交給我!」
渾身殘餘的鬥氣在最後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整個人如餓狼般撲向蕭炎。
斗皇巔峰的氣勢如同實質化的鐵壁般朝蕭炎當頭壓下。
按照韓楓的設想,即便他身受重傷,對付一個區區斗靈,動動手指就能把這小子捏在掌心。
然而他預想中蕭炎害怕的表情並未出現。
少年沒有半分慌亂,藥老也依舊穩穩地飄在原處。
臉上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對一隻自尋死路的螻蟻的憐憫。
韓楓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哪裡不對勁,便看見蕭炎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蕭炎笑著戲謔道:「我的好師兄,你的戲未免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