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
「您痛快嗎？」
話音落下，不只是穆恩。
整個海神閣前的眾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
一道哪怕蒼老也掩蓋不住暢快的笑聲，響徹海神閣。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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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實在是太痛快了！」
笑聲震得遠處樹枝上的鳥群撲騰著翅膀，大片大片飛向天空。
穆恩臉上的笑意，比看到葉夕水被氣得暴跳如雷、龍逍遙滿臉無奈時還要濃郁幾分。
「你們是不知道。」
「聖靈教被老夫打得那叫一個慘。」
「你老師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說罷，穆恩甚至還咂摸了一下嘴，一副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
此時此刻，他哪裡還像那位威震大陸百餘年的海神閣主？
反倒更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正興致勃勃地和自家晚輩講著自己年輕時的光輝事跡。
這一幕，讓周圍原本沉重的眾人一時間都有些語噎。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那您揍我老師，還有那個心機老太婆沒？」
龍耀塵蹲在旁邊，繼續笑著問道。
聖靈教這次都他媽炸到自己頭上了。
你這個老戀愛腦居然還不來。
行。
等以後看自己怎麼拔你氧氣管。
「心機老太婆？」
穆恩聽到這個稱呼，頓了一下。
隨後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自然揍了。」
「他們兩個，被老夫揍得鼻青臉腫。」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一點長進都沒有，也是活該。」
「您居然真捨得打她？」
龍耀塵有些驚訝。
他記得穆恩對葉夕水，不一直都帶著愧疚呢？
「老夫這次明白了一個道理。」
穆恩笑吟吟地將當時沒有對葉夕水說出口的話，在此刻講了出來。
「一個人說得再多。」
「也不如她真正做出來的事情來得實在。」
七枚九級定裝魂導炮彈落下來的時候。
他對葉夕水僅剩的那點愧疚，早就被炸得連灰都不剩了。
「只不過......」
穆恩搖了搖頭。
「你老師啊，還是沒想明白。」
說到這裡，他瞥了龍耀塵一眼。
「不過，你也不要真怪他。」
龍耀塵眉毛一挑。
穆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子心裡沒憋什麼好話。
「老夫也是第一次看到。」
「那老東西居然敢對葉夕水哈氣。」
「看來你在他心裡的分量，還真不比葉夕水差多少。」
這話倒不是穆恩空口無憑。
哪怕被自己那般挑釁，龍逍遙也始終沒有真正下死手。
否則兩個極限斗羅同時拼命。
就算是他，也絕不可能打得那般痛快。
或許......
這也是那位老夥計，給他的一場無聲送行吧。
龍耀塵聞言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就讓那糟老頭子，跟那個老太婆過一輩子去吧！」
穆恩笑了笑。
可就在這時，他的身體，卻忽然變得暗淡了一瞬。
變化極其細微。
但又怎麼可能瞞得過在場眾人？
「穆老！」
玄子的聲音猛然一顫。
身為在場修為最高之人，他幾乎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不對。
「您的肉身......」
此話一出。
原本稍微輕鬆了一些的氣氛瞬間消失。
言少哲、張樂萱幾乎同時上前。
「老師......」
「穆老......」
「行了。」
穆恩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剛才該交代的，不都已經交代過了嗎？」
「怎麼還要再來一遍？」
說著，他直接將目光落在言少哲身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有半點史萊克院長的樣子嗎？」
「你知不知道你的......」
說到這裡，穆恩忽然頓住了，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龍耀塵。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那件事留著讓龍耀塵說吧。
今天就不說這小子了。
「以後好好做你的院長。」
「聽到了沒有？」
言少哲嘴唇輕輕顫動。
眼圈已經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層紅意。
最終，只能重重點頭。
「是。」
「老師。」
穆恩沒有再說什麼，視線轉向玄子。
兩位相伴百餘年的老人對視片刻。
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剩下一句話。
「記住你答應老夫的。」
玄子握著酒葫蘆的手微微收緊，沉沉地點了點頭。
穆恩這才將目光轉向張樂萱。
此時，她早已經被淚水打濕臉頰。
穆恩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都這麼大了。」
「還哭。」
張樂萱死死咬住嘴唇。
可豆大的淚水還是不斷順著臉頰滑落。
龍耀塵見狀，輕輕將她摟進懷裡，手掌拍了拍她的後背。
對於張樂萱而言，眼前這個老人......
就是她真正的至親啊。
「好了，好了。」
眼看張樂萱哭得越來越厲害，反倒把穆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夫的肉身，在回到史萊克時，就消散於這片天地之間了。」
「如今你們看到的，也不過是老夫最後一點神魂本源凝成的形體罷了。」
怪不得。
龍耀塵抬起頭。
難怪穆恩回到史萊克以後，身上反而連半點傷口都看不到了。
他看著身形透明的穆恩，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穆恩卻並不在意。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隨風搖曳的黃金樹枝葉。
忽然笑了笑。
「小塵曾經說過......」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這句話，老夫很喜歡。」
穆恩重新低下頭。
語氣輕鬆得彷佛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如今老夫肉身散於史萊克，魂歸海神閣。」
「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眾人再次沉默。
穆恩也沒有再等他們說什麼，只是重新看向張樂萱。
「樂萱丫頭。」
「老夫之前已經說過了。」
「那件事，是老夫做錯了。」
「今天以後，就讓老夫把它一起帶走吧。」
張樂萱身體輕輕一顫。
穆恩的目光變得格外溫和。
「往後。」
「就放心去追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說著，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龍耀塵。
其中的意思，簡直再明顯不過。
原本還哭得梨花帶雨的張樂萱一愣，眼淚都像是被強行卡住了一瞬。
「好了，老夫時間不多了。」
穆恩撐著椅子，緩緩起身。
也順勢打斷了愈發沉重的氣氛。
「最後一程......」
「小塵，你來送送老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