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慢慢抬頭，重新盯住混沌外那道身影。
混沌之外，林言依舊在那裡。
而記憶中的少年，也像隔著無盡光陰，在這一刻和現在的林言重新重疊。
輪廓，氣息，那種完全不同於普通神明的存在感。
尤其是世界本身面對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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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東西在千羽寒腦海中對應上。
千羽寒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好可怕。
這是她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沒有什麼「我也是神，所以我要保持鎮定」，更沒有什麼「祂應該不會對我怎麼樣」。
那些念頭連出現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殘存記憶中那些畫面實在太直接了。
那不是別人告訴她創世神有多可怕。
而是她親眼「看見」世界怎樣在一個念頭下停止，親眼「看見」億萬生命怎樣從存在層面消失，也親眼「看見」整個紀元差點被直接刪除。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一頭鑽進太陽深處。
跑得比誰都快。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半點猶豫。
龐大的太陽意志都因為她突然收縮而出現短暫波動，原本鋪展在星空中的巨大身影迅速消失。
千羽寒一路往最深處縮。
一層不夠，繼續往裡面。
她幾乎是本能地尋找能夠遮擋自己的地方。
直到周圍完全被足以焚滅神魂的恐怖恆星能量包圍，她依然覺得不安全。
那些古老的神話記憶實在太有衝擊力，她剛剛才形成沒多久的意識，壓根承受不住。
世界毀滅，紀元刪除，終焉之龍，創世神甦醒，還有千羽寒曾經真正拿著劍站在那位存在身邊的記憶。
尤其是最後這一點，越想越恐怖。
她以前到底怎麼敢站過去的？甚至還靠得那麼近？
那種記憶放在過去那個已經經歷無數戰爭、揹負整個文明的天使神身上，也許還能夠理解。
可現在這個剛剛重新孕育出來、連自己是誰都沒有完全搞明白的新意識根本理解不了。
她越想越怕。
萬一自己剛剛多看兩眼，把那位創世神驚醒了怎麼辦？
萬一祂覺得自己這個太陽看著礙眼怎麼辦？
萬一祂突然想起來以前還欠一次滅世沒滅乾淨呢？
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越想越離譜。
偏偏那些殘缺記憶還讓每一個離譜猜測都顯得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剛剛誕生沒多久的新生意識已經自動腦補到整個紀元下一秒灰飛煙滅。
她縮在那裡瑟瑟發抖，整個龐大意識都跟著出現細微波動。
直到六翼天使殘留在太陽中的古老神性被她的情緒驚動。
原本沉寂的金色光芒輕輕流轉，六隻巨大金色羽翼緩緩合攏。
沒有任何攻擊性，更像是一種已經深入殘念的本能，像母親抱住孩子一樣將她包在其中。
一層層金色羽翼逐漸合攏，把千羽寒整個遮住。
與此同時，太陽更深處那道始終沒有徹底消散的龐大金龍殘念也本能復甦。
沉寂的金色龍軀緩緩活動，並沒有真正清醒，更像察覺到了中央那道新生意識的不安。
金色龍軀盤繞，一圈圈環繞在六翼外圍，將六翼天使與千羽寒一起圈在中央。
千羽寒被兩股力量包起來，這才終於稍稍安心。
她整個人縮在六翼中央，外面又盤著金龍。
一層是六翼天使，外面又是一條金色巨龍，像硬生生給自己套了兩層保護。
只敢從羽毛縫隙里露出一雙眼睛。
還是害怕，但至少沒剛才那麼害怕了。
混沌之外。
古月娜看著這一幕，整條龍都是懵的。
她最開始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剛剛還龐大到彷佛能夠和太陽融為一體的千羽寒，看了林言幾眼以後，突然轉身就跑。
跑回去以後還嫌不夠，直接一路鑽進太陽最深處。
現在更離譜，六翼天使殘念把她包起來，外面還有一條金龍一起護著，就露兩隻眼睛往外偷看。
古月娜先看看旁邊的林言，再看看太陽，最後又轉回來盯林言。
來回看了好幾次，越看越覺得不對。
「不是，她為什麼這麼怕你？」
林言也有點莫名其妙，他剛才壓根什麼都沒做，甚至連千羽寒為什麼突然跑回去都沒徹底想明白。
「我怎麼知道？」
古月娜根本不信。
她現在還是小小一隻銀龍形態，乾脆順著林言胳膊爬到他肩膀上。
四隻小爪子踩著衣服一路往上，最後直接蹲在肩頭，龍腦袋貼近他的臉，眼神里全是狐疑，越看越像審犯人。
「你老實交代，你這傢伙到底對她做過多少缺德事？」
林言認真回憶了一下，他還真順著之前那些事情從頭想了一遍。
好像真沒什麼。
於是很平靜地回答：「也沒什麼。」
古月娜眯起眼，明顯一個字都不信。
「沒什麼是什麼？」
林言繼續回憶，最後語氣依舊沒什麼變化。
「就是滅過幾次世。」
古月娜：「……」
她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銀色小龍蹲在林言肩膀上，足足僵了幾秒，像是在重新理解剛才那句話。然後她才一點一點轉過腦袋。
「什麼叫『就是滅過幾次世』？」
尤其是那個「就是」，聽得她龍腦袋都有點發麻。
那可是滅世。
不是掀了一張桌子，也不是炸了一座城。
結果到了林言嘴裡，就跟隨手倒掉過幾鍋壞東西沒什麼區別。
林言反而覺得她反應很奇怪。
「本來就是。那些生命最早也是菌子、泥土、水和其他東西在小世界裡演化出來的，死掉以後重新開一輪就行了。就和養一批東西，成熟以後收掉，再養下一批差不多。」
他說得非常自然，甚至沒有刻意給自己找什麼理由。
因為從林言自己的視角來看，當時本來就是這樣。
最早那幾個紀元甚至連真正穩定文明都沒有。
本身就是一鍋由菌子、泥土、水和其他材料逐漸演化出來的生命。
滅掉，吸收反饋，再開下一輪。
古月娜死死盯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她第一次發現，有些話明明每一個字都能聽懂。
可從林言嘴裡說出來以後，組合在一起就是讓龍感覺不太對勁。
尤其是林言臉上還沒有多少情緒。
他是真覺得這件事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