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緩緩說道：
「最開始，我們認為這個少年只是終焉之龍選擇的宿主，或者說一具能夠承載她部分力量的特殊軀殼。所以此前的調查幾乎都圍繞終焉之龍展開。」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無聲地點了一下。
「但現在看來，我們似乎從一開始就弄錯了雙方的關係。」
一名議員皺眉：「什麼意思？林言才是主導者？」
冷遙茱沒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調出一段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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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中畫面跳轉，定格在東海城一家普通烤肉店裡。
鏡頭明顯來自店內監控，畫質粗糙，角度也歪，但足夠看清發生了什麼。
林言伸手，在古月娜腦袋上敲了一下。
那隻小銀龍瞬間抱頭縮頸，尾巴卷到肚皮底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連哼一聲都不敢哼。
會議廳里靜得能聽見投影儀運轉的嗡鳴。
畫面繼續。
林言似乎因為古月娜闖禍已經不想搭理她，起身便走。
古月娜先是呆坐在桌面上望著他的背影，足足愣了好幾秒，隨後連烤盤上還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都不要了。
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屁顛屁顛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努力往他懷裡鑽。
那副生怕被丟下的小貓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終焉之龍的威嚴？
會議廳里終於有人發出一聲極輕的、不知是咳嗽還是嗆到的聲音。
剛才還有人把她和永夜紀元那條遮蔽蒼穹、吞噬世界、號稱神上之神的終焉之龍聯絡在一起。
現在……很困難。
真的很困難。
冷遙茱將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歷史影像復原圖，終焉之龍橫跨世界。
右邊是烤肉店監控，小奶龍抱著林言褲腿不肯撒手，腦袋拼命往他掌心裡拱。
視覺衝擊甚至比神戰錄影還大。
冷遙茱緩緩道：「各位。如果林言僅僅是一具宿主，終焉之龍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他的情緒？為什麼被他敲擊以後沒有任何反抗？為什麼他只是表現出準備離開的意思，她便連食物都可以放棄，第一時間追上去？」
她環視全場。
「這不是強者對容器的態度。更不是力量來源與宿主之間正常的關係。」
有人試探著開口：「特殊契約？也有可能……那東西根本不是真正的終焉之龍，只是一部分力量投影？」
冷遙茱搖頭：「契約或許存在。缺陷也有可能。但這些東西解釋不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她看向雅莉。
與過去那個溫柔從容的聖靈斗羅相比，如今她臉上明顯多出幾分疲憊。
沉默片刻，雅莉終於開口：「雲冥醒來以後，曾經跟我描述過他接觸林言那天發生的事情。」
「最開始，他同樣認為林言只是一個普通少年。」
「即便後來發現他和終焉之龍之間的關係不一般，雲冥依舊認為，以他的能力足以完成探查。所以他靠近了。」
雅莉聲音很輕。
「然後……他感受到了死亡。」
不是攻擊。
甚至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如同凡人站在海嘯真正落下來之前。
海嘯並不恨你。
太陽也不會憎恨一隻靠近火焰的飛蟲。
可只要再向前一步。
你就會消失。
雲冥當時幾乎依靠自己身為極限斗羅無數年錘鍊出來的本能，在真正理解發生了什麼以前便強行後退。
可即便如此，太陽依舊甦醒了。
六翼展開，赤金龍瞳睜開。
那一刻，雲冥甚至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有沒有活下來的資格。
不是勝率多少，不是能不能逃。
而是對方願不願意讓他活。
一名極限斗羅終於忍不住：「那他為什麼還活著？」
雅莉緩緩搖頭：「不知道。雲冥也不知道。或許因為他是人類。或許因為他沒有真正傷害那孩子。也可能……」
她停了一下。
「那只是一次警告。」
會議廳里沒有人說話。
因為如果那真的只是「警告」，那才最恐怖。
大陸第一人。
擎天斗羅。
四字斗鎧師。
准神層次的強者。
在對方那裡受到一次「警告」，便已經重傷到如今都沒有完全恢復。
雅莉繼續：「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太陽並不是無緣無故甦醒。它是在雲冥真正靠近林言、準備進一步接觸的時候出現的。某種存在……似乎不允許有人未經許可傷害他。」
眾人的視線不由重新落到林言照片上。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魂力不高。
窮。
沒背景。
以前甚至連魂靈都買不起。
就是這麼一個人。
終焉之龍跟著。
太陽護著。
這算什麼？
神明的飼主？
某個失去記憶的古神？
還是某種比終焉之龍本身更加古老、更加不可理解的存在，在這個時代留下的人形化身？
如果真是最後一種……
那麼此前四位極限斗羅齊聚東海城，甚至準備直接接觸林言的行為，究竟有多作死？
冷遙茱沒有給眾人太長消化時間。
她切換資料：「還有影片釋出者。網路安全部門已經反向追蹤。對方很警惕。在察覺到有人順著上傳節點調查之後，立即停止了一切新的內容釋出，並且連續更換了數次訊號來源。目前我們只能鎖定大致區域——東海城。」
有人立刻問：「抓不到？」
冷遙茱搖頭：「暫時抓不到。但其實……現在最麻煩的已經不是抓不到。」
她看著眾人。
「而是他不發了。」
這句話聽起來多少有點荒誕。
前幾天全聯邦都恨不得把那個影片釋出者揪出來。
現在各大勢力反而盼著他趕緊更新。
原因也很簡單。
那些錄影涉及永夜紀元。
涉及終焉之龍。
涉及天使神。
涉及那個可能遠在人類現存文明之前的失落時代。
他們比普通網友更想知道：後面呢？
第十紀元到底發生過什麼？
太陽為什麼存在？
天使神為什麼會和林言產生關係？
所謂創世之神又是什麼？
發影片的你倒是繼續啊！
更新更新一半跑了算怎麼回事？
一名議員甚至忍不住低聲道：「要不……先別查得那麼緊？」
旁邊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那人咳嗽一聲：「我的意思是戰略性放鬆。至少讓他敢繼續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