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沒有給聯邦留下哪怕半分鐘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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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剛剛越過北部凍原，第一批怪物便已經撞上陣地。
不是幾萬。
也不是幾十萬。
雷達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擠成了一整片血色海洋。
數量突破百萬之後，後方乾脆放棄了精確統計。
因為沒有意義。
那些最低階的深淵生物甚至談不上軍隊。
沒有編隊。
沒有指揮。
更看不見任何戰術。
最前排剛被重型魂導炮轟成碎片。
後面的怪物已經繼續撲了上來。
一頭巴安剛被高能射線貫穿胸腔，身後的深淵蠕蟲便從它倒下的位置鑽過。
六爪怪物攀著同類殘破的身體往前爬。
越來越多。
一眼望不到頭。
許多普通士兵直到這一刻才第一次發現，血神軍團那些絕密教材里的怪物，原來不是用來嚇唬新兵的。
更恐怖的是——
那些在檔案里需要專門標註危險等級的東西，在這場潮汐里，竟然只是炮灰。
「座標校準！」
「重炮三組準備！」
「覆蓋前沿八碼區！」
「開火！」
轟——！！！
天地驟然一白。
下一瞬，整條地平線都燃燒起來。
重型魂導炮陣地沒有停。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直到第十三分鐘，數十門炮管已經因為持續過熱泛起暗紅色，冷卻裝置發出尖銳警報，炮火才終於出現短暫間隙。
前線像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層。
負責遠端觀測的軍官死死盯著螢幕。
熱源。
生命訊號。
能量反應。
大片大片消失。
初步估算，至少十萬以上深淵生物在剛才的火力覆蓋中被徹底轟碎。
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清空了！」
另一邊立刻有人大吼：「彈藥車！給老子把備用彈藥全推上來！」
一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拳砸在掩體鋼板上。
「能打！」
「這些東西能殺！」
壓抑了一整夜的陣地，第一次爆發出歡呼。
可那歡呼甚至沒來得及傳遍整條戰壕。
最前排的人便不出聲了。
因為炮火留下的焦黑大地上，升起了東西。
一縷。
兩縷。
十縷。
成百。
成千。
隨後，是鋪天蓋地。
灰暗的能量從每一個被炸碎的深淵生物體內逸散出來。
沒有屍骸。
沒有血肉留下。
那些東西像無數倒飛向天空的幽魂。
從被炮火燒成玻璃狀的凍土上升起，再朝著深淵通道所在方向匯聚。
剛剛揮拳的新兵張著嘴。
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起來。
「班長……」
他聲音發乾。
「剛才那些東西，算死了嗎？」
旁邊的老兵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拔掉魂導步槍里已經見底的能量核心，重新推進去一枚新的。
咔噠。
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當然死了。
可對深淵來說，死和不死的差別，實在太小。
這些怪物被殺死以後，大部分屬於深淵的本源依舊能夠返回自己的位面。
這一批沒了。
那就再孕育下一批。
甚至重新誕生出來的東西，還可能比這一批更加危險。
人類呢？
一個魂師倒下，就是永遠少一個。
一個機甲師死在駕駛艙里，聯邦十幾年、二十幾年砸進去的訓練資源全部歸零。
一架黑級機甲被拆成廢鐵，損失的也不只是一台機器。
稀有金屬。
精密零件。
軍工產線。
維修人員。
運輸能力。
所有東西都是真金白銀，都要時間，都要人命去補。
最初還有人試圖計算戰損比。
後來沒人算了。
因為那張表越算越像一個笑話。
深淵賠掉十萬頭怪物，只是把屬於自己的能量收了回去。
聯邦賠掉一萬名軍人，卻是真的永遠少了一萬人。
而這還不是最噁心的地方。
真正讓前線高層臉色發白的，是隨後送回來的生命場檢測結果。
深淵回收自身能量的同時，也在吸取斗羅位面的東西。
屍體中的生命力在消失。
戰場附近的植被在枯萎。
魂獸死亡後殘留的生命能量被黑霧捲走。
甚至連土地都開始失去原有的活性。
一些被深淵徹底占據的區域，天地元力迴圈已經出現明顯紊亂。
一名參謀盯著最新模型看了半天。
他終於明白了。
人類殺一頭深淵生物，對方只是拿回自己的本金。
深淵殺一個斗羅生命，卻是在掙錢。
而且是淨賺。
戰線每多維持一天，斗羅聯邦就多流一天血。
人死了。
武器壞了。
能源燒掉了。
土地廢了。
天地元力也在衰減。
深淵卻恰恰相反。
它正在以整個斗羅大陸為食。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
第一重陣地堅持的時間比戰前推演短了將近一半。
被撕開缺口以後，後方直接放棄回填。
第二線成片定裝魂導炮升空。
爆炸一輪接一輪，把天空照得像白晝。
那不是為了消滅多少深淵生物。
只是爭時間。
第三線甚至才修完不到半天，戰鬥人員還沒完全進駐，傷員便先到了。
一車。
十車。
幾十車。
戰地醫院最初還能按傷勢分流。
幾個小時後，分流制度直接失去意義。
病床不夠。
走廊鋪擔架。
走廊滿了，倉庫騰空。
倉庫也滿，廢棄運輸平台拉起臨時隔離布。
到最後，連幾座早已停用的機庫里都鋪滿了人。
空氣中全是血腥味、消毒劑和燒焦皮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醫護魂師走路幾乎靠跑。
有人上一秒還在搶救，下一秒手邊的人已經停止呼吸。
沒人哭。
不是不想。
是根本騰不出時間。
有些屍體甚至只能先蓋上一層白布，推到牆邊，把位置讓給還有機會活的人。
整個聯邦開始向北傾斜。
地方駐軍一批批抽走。
預備役名單緊急啟用。
魂師部隊成建制北調。
軍列晝夜執行，運輸線路幾乎不再停歇。
戰神殿出人。
傳靈塔出人。
軍方把能調的強者全部往前推。
各大家族也開始派出自家嫡系魂師。
過去見面恨不得互相往死里踩的勢力，這時候也沒人有工夫繼續翻舊帳。
因為以前大家爭得再狠，不過是在一張桌子上搶位置。
現在深淵進來了。
它根本不準備坐上桌。
它準備把桌子連著圍桌的人一起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