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海神——波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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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膝跪地。
身體微微前傾。
像是在承受一種連神都無法直面的重量。
因為真正被他跪拜的存在，體型已經龐大到根本無法完整地塞進這張畫面。
只能看見邊緣幾片銀白色的龍鱗。
每一片，都像山脈一樣巨大。
圖片下方，只有一句話。
【當年，人類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帝天看著這張圖。
足足好幾秒。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那雙金色龍瞳一點點紅了。
帝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碰眼角。
濕的。
堂堂獸神。
活了無數年的黑龍王。
差一點，當眾哭出來。
「……」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臧鑫還在旁邊說著什麼。
大概是「你到底放不放人」之類的話。
帝天完全沒有聽見。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張照片。
只剩下照片裡那個跪著的人類之神。
只剩下邊緣那幾片如山巒般巨大的銀白龍鱗。
那個時代。
帝天太清楚那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整個世界幾乎死絕。
魂獸死，人類死，神也死。
一個又一個紀元被推到懸崖邊緣。
可偏偏也就是那個時代，魂獸真正站到過巔峰。
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劃出一小片森林，被人類告知「這裡是保護區」。
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類進入星斗獵殺，然後坐在會議室里討論「魂獸資源正在枯竭」。
不是。
那個時代，人類的神都必須跪。
必須先把尊嚴放下，求魂獸給人類最後一條生路。
而現在。
聯邦拿十二級魂導炮頂在星斗腦門上，說「這是保護」。
說「這是聯邦的仁慈」。
帝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準備解除的禁制。
又看了一眼臧鑫和曹德智。
那隻原本已經要放下的手，停住了。
臧鑫眉頭皺緊。
「獸神帝天？你到底在幹什麼？還不趕緊把我們放了。就憑你們星斗現在的力量，還能與我們人類為敵嗎？」
帝天沒有理他。
他重新低下頭，看向通訊器。
評論區早已經炸得看不清。
但那個帳號的資訊，他看得清清楚楚。
【終焉之龍座下大將軍】
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但帝天知道這是誰。
或者說，他知道這背後站著誰。
他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
第一次有些發抖。
並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委屈。
激動。
羞愧。
還有一種幾乎已經被漫長歲月磨平的熱血。
帝天慢慢打出一行字。
刪掉。
重新打。
最後什麼長篇大論都沒有。
【主上……屬下遵命。】
傳送。
帝天放下通訊器。
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先前那一點複雜、遲疑、疲憊，全部消失了。
他甚至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
「是啊。」他低聲說，「當年的人類都已經被逼成那個樣子了。他們都沒有放棄。他們的神一次次死。英雄一批一批埋進土裡。文明毀了一次又一次。可他們還是沒有放棄。」
臧鑫和曹德智同時看向他。
帝天低聲道：「既然他們可以。魂獸為什麼不可以？我這些年……到底在怕什麼？」
最後一句落下。
連他自己都像是終於想通了。
金色龍瞳一點點亮起。
「況且。」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金龍王大人已經在這個時代歸來。破滅之力也重新出現在太陽。兩位主上……都在。」
帝天嘴角一點點揚起。
「那應該害怕的。到底是誰？」
曹德智瞳孔驟縮。
「帝天——」
已經遲了。
帝天沒有釋放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
也沒有再繼續羞辱他們。
他只是抬起手。
向下一揮。
噗——
世界安靜了一瞬。
兩道血線同時出現。
臧鑫和曹德智的身體僵住。
下一秒，頭顱滾落。
鮮血濺入泥地。
多情劍落下，無情劍落下，兩柄曾經陪伴主人不知多少年的神兵斜插在地面，劍身仍然殘留著主人最後一絲氣息。
帝天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們。
沒有嘲笑。
也沒有勝利者的快意。
只有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平靜。
然後他轉身，望向東海城的方向。
主上。我做到了。
……
與此同時，聯邦方面還沒有第一時間收到臧鑫和曹德智死亡的確認訊息。
東海城一帶的空間波動、聖光殘留、此前極限斗羅級別的交鋒，讓大量監測裝置出現了短暫失真。
有些畫面延遲十幾秒。
有些生命訊號甚至還停留在上一刻。
因此此刻的聯邦緊急會議里，絕大多數人所掌握的資訊依舊是——帝天擒住了多情斗羅與無情斗羅，但尚未殺人，還有談判空間。
也正因如此，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才詭異到了極點。
海神閣。
傳靈塔。
戰神殿。
聯邦議院。
九大軍團。
大量真正站在大陸權力頂端的人透過遠端投影參加同一場會議。
平日裡這些勢力互相看不順眼，利益衝突，路線衝突，甚至有人恨不得對面第二天就倒閉。
今天卻沒有人有心情爭這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幾幅畫面上。
終焉之龍。
太陽六翼。
赤金龍瞳。
初代海神跪地圖。
以及那個窮得連飯都未必吃得起、偏偏所有事情都圍繞著他發生的少年——林言。
……
會議廳安靜得可怕。
按照他們此前最合理的判斷，終焉之龍應該處於一個非常虛弱的階段。
甚至原本的龐大本體都可能已經不存在。
否則根本解釋不了她為什麼會一直寄居在一個貧窮少年身邊。
林言是什麼條件？
烈士遺孤。
家庭破產。
欠債。
學籍被登出。
窮到挖菌子。
前段時間還因為吃毒菌把自己吃上新聞。
如果終焉之龍真的恢復到了能夠橫掃大陸的狀態，為什麼要待在這麼一個少年旁邊？
為什麼要為了幾頓飯跟著他跑？
為什麼之前聯邦試探時，真正出來攔人的主要還是獸神帝天？
一切跡象都說明——終焉之龍本體極可能出了問題。
甚至連古月娜目前這種幼龍狀態，都可能已經是她勉強維持的結果。
所以此前某些人才敢試。
十二級弒神級定裝魂導炮、海神艦隊、聯邦軍方。
這些東西放在如今這個時代，足以讓任何勢力認真考慮後果。
可太陽異變之後，所有判斷全部被打亂。
尤其天使神意志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