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低頭沉默不語。
或者說,他憋屈得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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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多少年?
魂獸一族從大陸主人,被逼進森林。
從無數森林,被逼進星斗。
再從龐大的星斗,一點一點壓縮。
一個種族消失。
兩個種族消失。
十個。
百個。
那些曾經強大到足以橫行大陸的魂獸,現在只能躲,只能藏,只能等死。
帝天一直在等主上。
等銀龍王甦醒。
等龍神留下的半身重新帶領整個魂獸一族。
他相信,只要主上歸來,一切都會不同。
銀龍王全盛時期的力量,一級神頂峰,半步神王。
更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神界失聯,沒有神界壓在頭頂。
帝天甚至一度認為,這就是魂獸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
結果主上醒了。
卻做了一個他看不懂的操作。
擁有驚世智慧的她竟然主動分化,削弱自己的力量,原因竟是對一個人類產生了情感。
他本以為主上分化之後就可以好好完成使命。
結果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與自己的人性化身打賭,接近唐舞麟,讓唐舞麟愛上自己。
他不明白。
明明金龍王血脈就在那個人類身體裡。
明明以主上的身份和力量,本可以更加直接。
卻遲遲沒有真正動手。
因為感情?因為娜兒?
因為一個人類?
帝天看不懂,甚至不願意懂。
他忍了。
一次又一次。
主上讓等,那就等。
主上說時機不到,那就不到。
主上說學習人類,那就學習。
可現在——人家已經拿十二級魂導炮頂著腦門威脅了。
還要等嗎?
「算了。」
古月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平靜得近乎冷漠。
帝天眼神動了一下。
「把人放了。」
帝天猛地抬頭。
「主上?」
「臧鑫。曹德智。」古月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放了。最好把態度放軟一點。解釋這都是誤會。必要的話,道個歉。」
道歉?
帝天瞳孔劇烈收縮。
他身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龍神爪反噬都沒有完全壓下,自己差點把命搭進去。
現在——放人,還要道歉?
那自己這頓打算什麼?
魂獸死去那麼多族人又算什麼?
古月自然看出他的想法:「聯邦不是已經答應談特別保護區了嗎?先把這件事壓下去。至少先維持短暫和平。給我時間。等我真正弄清楚人類的魂導科技,等我恢復巔峰。以後要打,要報仇,都有機會。」
帝天終於忍不住了。
「主上。」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深淵迴響,「那不是保護區。」
古月看向他。
「那是圈養。」帝天一字一頓。
「在人類允許的範圍里出生,在人類允許的範圍里活。不能越界,不能反抗。
「他們想研究,就研究;他們想制定規則,就制定規則。然後告訴我們——看,我們已經很仁慈了。」
他扯了扯嘴角,龍瞳深處翻湧著灼燙的暗火:「這算什麼保護?這是羞辱。他們只是在養肥了再宰。如果我們如今依舊不反抗,不把他們打怕,早晚有一天,屠刀會再次落到我們頭上。」
要知道,當初永夜紀元初期,魂獸一族可是硬生生被打穿到生命之湖。
那一位主上歸來,第一件事,就是帶領整個魂獸一族向人類復仇——打的人類瀕臨滅絕。
戰爭打了整整五年,打到人類絕望求饒,都沒有停戰。
而那時候魂獸一族最慘的時候,都沒有現在星斗大森林這麼慘。
古月臉色重新冷下來。
「帝天。」
「夠了。」
「可是主上——」
「沒有可是。」
銀龍王血脈威壓瞬間落下。
帝天身體微微一僵。
這是來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壓制,哪怕他已經接近這個時代魂獸能夠達到的極限,面對銀龍王,依舊必須低頭。
古月冷冷看著他:「這是命令。」
帝天安靜了。
過了很久。
久到地面已經落下好幾滴他的血。
他終於低下腦袋。
「……是。」
聲音很輕。
和以往那種堅定有力的「屬下遵命」完全不同。
他轉身,背影第一次顯得有些佝僂。
古月看著,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可沒有叫住他。
因為她認為自己沒錯。
作為魂獸共主,她不能只考慮痛快,不能只考慮復仇。
一時血勇,換來整個族群陪葬——那不是勇敢,那是名為熱血的愚蠢。
可帝天想的,卻是另一些東西。
那些來自另一個時間線的記憶碎片裡,他見過一個完全不同的主上。
那位主上,狂妄,暴戾,甚至瘋得讓他有些害怕。
她會因為一個族群傷害魂獸,直接把整個文明推向滅亡。
會站在億萬屍骸之上,會與神明開戰,會和真正無法理解的創世存在叫板。
她甚至敢把紀元毀掉。
理智告訴帝天,那樣的王未必正確。
可情感上,他卻無法不嚮往。
因為至少,那位王不會讓他們跪。
不會告訴他們——再忍一忍,再退一步。
在那些更加古老的殘破記憶里,那時候魂獸一族被欺負,從來不是討論誰有理,更不會先問會不會驚動神界。
誰動了魂獸,打回去。
誰壓迫魂獸,滅了。
哪怕最後驚動創世之神,哪怕整個紀元一起毀滅,也沒有什麼。
因為對那個時代的魂獸來說,只要主上還在。
這個紀元沒了,下一個紀元,魂獸還會回來。
那是一整個族群最後的精神信仰,也是脊樑。
可現在,這根脊樑好像正在一點點被磨掉。
帝天低著頭,向囚禁臧鑫和曹德智的地方走去。
準備執行命令,放人。
……
另一邊,烤肉店。
古月娜已經看完聯邦宣告。
肉徹底不吃了。
謝邂小心問了一句:「老大?」
古月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爪子。
「通訊器。」
謝邂立刻遞過去:「給。」
古月娜的爪子太短,在虛擬鍵盤上戳了好幾下。
第一遍,錯了。
刪掉。
第二遍,又錯。
謝邂看得著急:「要不我幫您打?」
古月娜抬頭看他一眼。
謝邂瞬間挺胸:「大將軍代筆。」
古月娜想了想,可以。
於是她開始念,謝邂開始打。
第一句出來,謝邂手就抖了一下。
「什麼狗屁十二級定裝魂導炮。」
謝邂:「……」
他弱弱問:「真這麼發?」
古月娜瞪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