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願意投降,我可以給你前往新紀元的資格。」
古月娜的聲音沉了下去。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可一旦我本體真正動用力量,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必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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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整個紀元都將歸於終章。」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她在談判。
實際上她心裡也在發毛。
她不敢賭。
唐舞麟此刻擁有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化身能承受的極限。
繼續用化身跟他打下去,等待她的只有被秒殺。
可如果動真格——
那個正在現實里菌子中毒昏睡的牲口,極有可能被世界內部的神級波動驚醒。
她不敢賭。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怕了。
這些天命主角,簡直不講道理。
那隻雜毛鳥已經夠離譜了,現在又來了一個金龍王血裔,開著鎖血掛跟她打。
每次眼看要贏了,對面就爆種。
每次覺得自己穩了,對面就開新形態。
她開始確信,這些傢伙絕對得了天眷。
絕對是那個牲口的意志。
不然為什麼自己諸事不順?
「凱文……」
洛彌婭的聲音從城頭傳來。
她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夠了……你根本贏不了的。」
「你並非真正的神明,也不是他們的君主,更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你沒有義務保護地上的蒼生。」
她在心裡瘋狂嘶吼著後半句。
她知道凱文有多怕死。
知道他有多害怕吃蟑螂餅。
知道他會在睡夢中被風聲驚醒,會在看著凍死的屍體時偷偷作嘔。
會像個普通男孩一樣因為自己的一個笑而臉紅。
他甚至不像一個神明。
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年。
會喜怒哀樂,會害怕,會猶豫,會偷偷藏一塊發霉的麵包捨不得吃。
他還是一個孩子。
為什麼要面對一個自己根本贏不了的敵人?
那可是連天使神都敗了、無法戰勝的終焉之龍啊!
「根本贏不了,我聽不懂。」
唐舞麟咧嘴笑了一下。
那是洛彌婭第一次在這個少年臉上看到如此釋然的表情。
他笑得很難看。
滿臉是血,牙齒都被染成了紅色。
可眼睛亮得嚇人。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皮膚乾癟,血肉消融。
整個人像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一具勉強維持人形的金色骨架。
「燃盡此身。」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緩慢。
像每一個字都在燃燒靈魂。
「以新生的烈陽,撕裂這個永夜!」
轟——
比之前更璀璨、更蠻橫、更不顧一切的光芒從唐舞麟體內炸開。
那是他以全部生命力、全部靈魂、全部存在為代價點燃的最後一擊。
古月娜臉色驟變。
她瘋狂後退,被迫強行突破林言留下的禁錮,將本體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七彩元素在她身前凝成無數道屏障。
龍鱗張開。
世界法則如甲冑般覆蓋在身體表面。
可那道光還是到了。
以胸口為起點,灼燒的火焰撕開天地。
整個天空被燒成熾熱的金色,化為另一輪真正的太陽,照亮了整片大地。
巨龍發出痛苦的怒吼。
龍血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每一滴都像隕石,砸在大地上,轟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正在逃亡中的人們抬起頭,看著天空那輪由少年點燃的太陽,嗚嗚地發出了崩潰的哭泣。
這個時代太過慘烈了。
神死了。
新生的英雄燃盡了最後一滴血。
「正因為我並非神明,我才保護地上的蒼生。」
他的聲音隨著火焰一起消散在風中。
唐舞麟從天空中墜落。
像一顆燒盡的流星,劃破被自己照亮的夜空,砸落在天使聖城外的焦土上。
他再也感覺不到身體了。
只能隱約聽見有人哭。
「好丟人。」
他想。
「英雄落地的時候,不是應該帥一點嗎……」
他的視野最終化作一片漆黑。
而滅世之龍的胸口,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痕深可見骨。
那傷痕上的金色火焰久久不滅,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詛咒,深深烙印在銀龍王的胸口。
「凱文——!」
洛彌婭的慘叫響徹整個聖城。
但她不能去。
她不能倒下。
因為她現在不只是一個女人。
她是新的王。
是天使神留在人間的使者。
是這不足百萬殘民最後的希望。
「全體撤離!從北門走!快!」
洛彌婭咬著牙,抱起兩個凍得發抖的孩子,指揮最後的聖殿騎士和殘兵掩護平民轉移。
她的嗓音嘶啞,每喊出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少年墜落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焦黑的人形凹坑。
「凱文……」
她哽咽著,卻只能帶著僅存的人類逃離天使聖城。
人類敗了。
在這個極寒的永夜,徹底沒了希望。
即便新時代的英雄灑盡了最後一滴血,依舊無法改變結局。
古月娜贏了。
可她完全沒有勝利者的樣子。
她緩緩從雲層中落下,龍軀盤旋在被打成廢墟的聖城上方。
胸口那道金色傷痕仍然插著不滅的火焰。
大量血液沿著鱗片滑落,每一滴都像隕石一樣砸出深坑。
魂獸大軍同樣損失慘重。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炮灰魂獸,在唐舞麟那一劍中死了七成以上。
剩下的也大多帶傷,哀嚎聲此起彼伏,和人類的哭聲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在絕望。
古月娜望著那座已經空了大半的城市,突然覺得很累。
唐舞麟最後一劍,根本不是只衝她來的。
那個少年從一開始就沒奢望能擊殺自己。
他只是把覆蓋範圍故意拉到最大,用整片天空的火焰,把所有人類撤離路線上的魂獸盡數清空。
他在用命,為殘存的人類斷後。
古月娜終於理解了。
「瘋子……」
她的聲音低啞,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不。」
她閉上眼,彷佛還能看到那個少年身上燃燒的火焰。
「你們人類,全是瘋子。」
她不想再追了。
這個紀元死得已經夠多了。
足夠多了。
她心中憤恨,也無力。
更多的是一種被宿命支配的感覺。
或許命運從他睡覺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