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啊！我既然有了這麼強的力量，就該擔起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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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麟一拳砸在凍土上。
他跪在城頭。
望著遠處那場已經持續數年的戰爭。
最初的興奮早就消失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無力感和羞愧。
看著那位天使神以無敵之姿碾壓生命禁區。
卻又一次次傷痕累累、浴血而歸。
他的心痛得像被人生生攥住。
可他不能去。
他的修煉速度已經快得驚人。
放在任何時代都足以被稱作怪物。
但和真正的神明相比，仍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每當他申請出戰，得到的永遠是冰冷的駁回。
因為他的身體。
他身上流的血不單單只是自己的。
而是代表了整個人類的希望。
創世之神的意志。
哪怕千羽寒也不敢讓他出事。
她甚至在神殿中親口對洛彌婭下過死令：
「若我隕落，便是你們全部戰死，也不許讓凱文落入滅世之龍的眼中。」
唐舞麟不止一次問自己。
自己到底算什麼？
一個從未來來的普通中學生。
為什麼偏偏被選中？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他只知道。
遠處那道血色的背影。
已經用她殘破的身軀。
替整個人類扛了太久太久。
……
星斗大森林。
濃煙如黑龍般卷上蒼穹。
火星混著灰燼在凜冽寒風中狂舞。
昔日讓人類止步的生命禁區。
終於在這一天被硬生生打穿了。
帝天半跪在餘燼未熄的焦土中。
半邊龍翼被聖焰灼穿。
露出森然白骨。
他咬著牙強忍。
「主上，您還沒有聯絡到本體的力量嗎？」
「再讓她這麼殺下去，魂獸一脈早晚要滅絕。」
碧姬跪在一旁。
正用生命之力為他續接斷骨。
聞言手指一顫。
他們背靠主上的權柄，本不該畏懼死亡。
可子民呢？
那些跟隨他們征戰至今的低階魂獸。
靈魂根本承受不住天使聖焰的灼燒。
一旦被那光焰吞沒。
便是徹底的灰飛煙滅。
連重新復甦的資格都沒有。
而主上的力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古月娜懸浮在生命之湖上空。
她的面色蒼白。
眼底有說不出的疲憊。
「我的本體正在與創世之神鏖戰，被牽扯了太多力量。」
她緩緩開口。
語氣冰冷，卻掩不住那一絲無力。
「不然我只手就能將它抹除。」
這話她自己說得都有些沒底氣。
同境界竟然被那隻雜毛鳥暴打。
簡直丟死龍了。
關鍵是她七元素個個精通。
對方就一個光明元素。
卻像開了天眷一樣。
越打越強。
信仰之力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灌。
聖焰跟磕了藥一樣。
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過她的神位已經出現裂痕。」
古月娜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
「身上多處被我的元素權柄重創，暗傷早已深入神核，無法治癒。」
「而你們背靠我的本體，即便身死，日後也能在下一紀元復甦。」
她的目光掃過帝天。
掃過碧姬。
掃過遠處沉默跪伏的凶獸們。
冰冷得像萬古不化的寒冰。
「這一紀元，我們魂獸一族必勝。」
帝天心頭一震。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詢問。
已經有些僭越了。
即便主上大部分力量被創世之神牽制。
即便她此刻看起來疲憊不堪。
但她依舊是銀龍王。
是魂獸共主。
是掌控生死權柄的至高存在。
只要她還活著。
魂獸一族就註定立於不敗之地。
「是屬下逾越了。」
他深深低下頭去。
……
時間一點點流逝。
人類已經數不清。
那位天使之神究竟殺進殺出多少次。
她每一次歸來。
身上的傷就重一分。
到了後來。
千羽寒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她的六翼早已折斷大半。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深深的血痕。
天使聖劍被她當成拐杖拄在地上。
劍身的聖光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這就是死亡的滋味嗎？」
「可我還沒有平定動亂……世人還需要我……」
她喃喃自語，腳步虛浮。
「我不能死，不能死！」
可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到了極限。
氣血衰敗，神核碎裂。
生命力像漏了底的沙漏一樣瘋狂流逝。
她的容顏雖然沒有蒼老。
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像走到了暮年。
連眼神都開始渙散。
這一次。
她沒有回去。
她就那樣拄著劍。
站在人類疆域與生命禁區的交界處。
背對人類世界。
面朝無盡焦土。
魂獸一族也沒有動手。
所有魂獸都遠遠看著她。
驚悚、警惕、沉默。
沒有一頭敢上前。
它們就這樣看著這位殺穿了整個生命禁區的天使之神。
一點點失去力氣，卻始終沒有倒下。
古月娜神情複雜地望著那道身影。
那個雜毛鳥。
明明已經油盡燈枯了。
可為什麼，自己竟會有一種害怕的感覺？
「千羽寒……」
她低聲開口。
聲音里第一次少了敵意。
「我認可你了。」
這話她沒有讓任何魂獸聽見。
她絕不會承認。
自己這個開了掛的銀龍王。
被一隻雜毛鳥打得差點哭出來。
這些天命主角。
真是一個比一個逆天。
最終還是人類一方的聖殿騎士沖了出來。
洛彌婭帶著最後幾名殘存騎士。
拼死衝到邊界。
將已經失去意識的千羽寒搶了回去。
古月娜沒有下令追擊。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所有魂獸都默契地站在原地。
看著人類將他們的神抬走。
……
天使神殿。
沉重的石門緩緩合上。
外界的風雪與哭喊聲，被徹底隔絕。
所有人圍在神座前，望著那位被抬回來的神明，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千羽寒斜倚在神座上。
斷臂處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
因為沒有多少血可流了。
她的六翼，如今只剩一翼還勉強掛在背上。
她的眼睛半睜著。
目光空洞，望向神殿穹頂。
唐舞麟站在人群後方。
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他恨。
恨自己不能再快一步。
恨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卻始終被死死按在後方。
他或許是下一個時代人類唯一的希望。
他相信，自己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時代的。
可如果連眼前這位天使神都救不了。
他要這使命，還有什麼用？